第76章 神子的計謀
從海祇島回來，已經是第三天了。
胡苓剛把東西放下，還沒歇口氣，就有人找上門來。
是一個穿著巫女服的小姑娘，說鳴神大社的神子大人，想請胡苓二小姐，上山喝杯茶。
「只請我一個？「胡苓問。
「神子大人說，就請二小姐。「小姑娘低著頭，把話傳到。
胡苓：「……「
這狐狸，又想幹什麼。
……
胡桃一聽，不幹了。
「憑什麼只請苓苓！「她叉著腰，「我也要去！神子大人的茶，我也沒喝過！「
胡苓按住她。
「姐姐。她請的是我。你去，反而不好。「
胡桃鼓著臉，很不情願。
「那……你早點回來。「她說，「那個狐狸精，我看她眼睛會勾人，你別被她忽悠了。「
胡苓：「……「
狐狸精。
姐姐，你知不知道，那真是只狐狸，還是活了五百年的那種。
……
鳴神大社。
石階還是那麼長，朱紅的鳥居，重重疊疊，望不到頭。
胡苓一級一級，往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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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到一半，她抬頭，看見山頂的鳥居下，那個粉發的女子，又站在那兒。
團扇。
狐耳。
笑得，跟第一次見她時，一模一樣。
八重神子。
……
「小胡苓。「神子笑吟吟地招手，「來，這邊。茶都涼了。「
胡苓走過去。
神子引著她，進了神社後面的一處院子。
院子裡，一株櫻花，開得正盛。
石桌上，擺著茶具，和兩碟稻妻的小點心。
神子親手，給她倒茶。
動作優雅，慢條斯理，像一點不急。
胡苓卻覺得，那杯茶里，泡著什麼東西。
……
「嘗嘗。「神子說，「稻妻的茶，和璃月的，可不一樣。「
胡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像神子這個人。
「如何？「神子笑問。
「很苦。「胡苓如實說。
神子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更開了。
「二小姐還是這麼直白。「她說，「我就喜歡跟你這樣，不繞彎子的人，說話。「
胡苓：「……「
不繞彎子？
您老人家的彎子，都繞到海對面去了吧。
……
神子又給她續了一杯，才慢悠悠開口。
「聽說，你們去海祇島了？「
胡苓心裡，咯噔一下。
她們去海祇島，是秘密去的。
這狐狸，怎麼知道。
「別這麼看著我。「神子用團扇掩著半張臉，眼睛彎成月牙，「稻妻的風，會說話。我不過是，聽了一耳朵。「
胡苓：「……「
稻妻的風，會說話。
這話，萬葉也說過。
合著你們稻妻人，人均風語者是吧。
……
「你放心。「神子收起團扇，神色淡下來，「我不是來興師問罪的。「
「幕府和海祇島的事，我懶得管。「
她頓了頓。
「我來，是想跟二小姐，聊點別的。「
胡苓沒接話，只是看著神子，等她往下說。
神子卻沒有立刻說。
她端起茶，慢慢地喝了一口，然後，才開口。
「小胡苓。你知道，雷電將軍，為什麼沒有拒絕你們來稻妻嗎？「
……
胡苓的手指，在茶杯上，微微收緊了。
她沒說話。
神子替她回答：
「因為她也想知道，『告別』，是什麼感覺。「
……
院子裡，靜了一下。
風吹過櫻花，落下幾片，飄進胡苓的茶碗裡。
胡苓盯著那幾片花瓣，沒抬頭。
她知道神子說的是誰。
雷電將軍。
不。
準確地說，是那個，把自己關在一心淨土裡的神明。
影。
……
「神子大人。「胡苓輕聲說，「這些話，我聽著，有點危險。「
「危險？「神子笑了，「二小姐放心。這天底下，還沒有幾個人，能讓我這鳴神大社，變成危險的地方。「
她這話，說得輕描淡寫。
胡苓卻聽出了，那輕描淡寫底下的底氣。
這隻狐狸，是真有本事。
……
「影她……「神子忽然開口，語氣里，多了點別的什麼，「把自己關在一心淨土裡，已經太久了。「
胡苓猛地抬頭。
影。
她剛才，聽見了。
神子，直呼雷電將軍為「影「。
這不是對一國之神的稱呼。
這是對「那個人「的稱呼。
那個，只有極少數人知道的、真正的雷神。
雷電影。
……
神子看著她，眼睛一瞬不瞬。
「二小姐，好像，一點都不驚訝。「
胡苓心裡，咯噔一下。
完蛋。
她表現得太淡定了。
正常人聽到神子直呼雷神為「影「，怎麼也得問一句，「影是誰「。
可她知道影是誰。
她早就知道。
……
胡苓飛快地，把臉上的表情，壓下去。
「神子大人說的話，我一個小小往生堂的，聽不懂。「她說。
神子看著她，忽然，「噗嗤「一聲，笑了。
「裝傻。「她說，「二小姐裝傻的樣子，真可愛。「
胡苓：「……「
被看穿了。
這隻老狐狸。
……
神子沒再逼她。
她轉過頭，看著那株櫻花，聲音輕了下來。
「影她，需要被提醒。「神子說，「永恆，不是靜止的。「
「就像這櫻花，年年開，年年落。「
「如果它永遠不落——「
她頓了頓。
「那它，就不是櫻花了。「
……
胡苓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
這句話，她說過。
在天守閣，她跟雷電將軍，說過幾乎一樣的話。
「如果煙花永遠不散，那它，就不再是煙花了。「
神子，是不是也聽見了。
那場論道，她是不是，也像上次一樣，藏在某個角落。
一直在看。
一直在聽。
……
胡苓深吸一口氣。
她抬頭，直視神子的眼睛。
「神子大人。「她說，「你，是故意讓我們來稻妻的嗎？「
神子看著她。
那雙淺紫色的眼睛，在陽光下，亮得驚人。
然後，她笑了。
不是那種，什麼都看穿的笑。
是很輕的、很坦蕩的笑。
「不是『讓』。「神子說，「是風，把你們吹來的。「
「我啊，只是，沒有關上窗戶。「
……
胡苓愣住了。
風，把你們吹來的。
我只是，沒有關上窗戶。
這一句話，輕飄飄的，卻把一切都認了。
她沒「讓「她們來。
她只是，在她們來的時候，沒有，把門關上。
胡苓忽然覺得，背脊，有點發涼。
這隻狐狸，到底布了多大一張網。
而她們，從踏進稻妻的那一刻起，是不是，就已經在網裡了。
……
神子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她重新給胡苓倒了杯茶，笑吟吟的。
「別想太多。「她說，「姐姐我啊，只是想讓這稻妻，早點，別這麼死氣沉沉的。「
胡苓看著她。
「所以，你選了往生堂？「
「往生堂啊。「神子拖長了尾音，「只是恰好，是最合適的那陣風。「
胡苓：「……「
這回答，說了跟沒說一樣。
可胡苓聽懂了。
神子要的，從來不是往生堂，去做什麼。
她要的，是往生堂帶來一樣東西。
一樣，能叫醒影的東西。
而那樣東西，胡苓在天守閣里，已經，試著給過雷神了。
……
「好了。「神子放下茶壺，拍了拍手，「正事，說完了。「
「再說件小事。「
她話音剛落，院子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二小姐！二小姐的信——加急！「
……
胡苓循聲看去。
院子的拱門邊，探進來一個腦袋。
貓耳朵。
貓尾巴。
頭髮是綠的，紮成兩個小揪揪，背著一個，比人還大的快遞包。
綺良良。
胡苓在心裡，念出這個名字。
稻妻的快遞員，一隻，能滿世界跑、把信件送到任何地方的貓又。
……
「哎呀。「神子笑，「說曹操，曹操到。「
綺良良三兩步躥進來，從包里翻出一個信封，雙手遞到胡苓面前。
「二小姐！須彌來的信！加急！「
胡苓接過來。
信封上，蓋著一個，她有點眼熟的印記。
教令院。
……
「須彌？「神子湊過來看了一眼，眼睛一亮，「哎呀，須彌教令院的邀請函。「
她意味深長地看了胡苓一眼。
「往生堂，這是要離開稻妻了？「
胡苓捏著那封信，沒說話。
教令院的邀請函。
須彌。
智慧之國。
……
她忽然想起，前世遊戲裡，須彌的樣子。
參天的聖樹，漂浮的教令院，還有那個，被囚禁了五百年的，小吉祥草王。
以及，博士。
那個，在璃月就對她虎視眈眈的、戴面具的男人。
胡苓的手，不自覺地，捏緊了那封信。
……
「二小姐？「綺良良仰著臉，眨巴著大眼睛，「信送到了，那、那我先走啦？還有十幾份，要送呢！「
「謝謝。「胡苓說，「麻煩你了。「
「不麻煩不麻煩！「綺良良擺擺手，「往生堂的信，我最愛送了！你們人好，還總給我塞點心！「
她說完，一溜煙跑了，尾巴在身後，甩成一條綠色的影子。
……
神子一直看著胡苓。
「須彌啊。「她忽然說，「那可是個，很有意思的地方。「
「不過二小姐，臨走之前，我送你一句。「
胡苓抬頭。
神子看著她，那雙淺紫色的眼睛裡，第一次，沒了玩笑。
「去了須彌，你會見到很多，藏在『智慧』背後的東西。「
「記住，「她說，「不是所有的答案，都值得去問。「
……
胡苓怔住了。
神子這句話，像一根針，輕輕扎進了她心裡。
她想起博士。
想起那些，她前世就知道、卻一直沒敢深想的事。
須彌，不會比稻妻輕鬆。
甚至，會更難。
……
「行了。「神子又恢復成那副笑吟吟的模樣，「茶喝完了，正事，也說完了。「
「下山吧。你姐姐，該等急了。「
胡苓站起身，朝神子行了個禮。
「多謝神子大人的茶。「
「別謝我。「神子搖著團扇，「我啊，只是，沒關窗戶而已。「
胡苓：「……「
她轉身，朝山下走去。
走了幾步，她聽見身後，神子的聲音，輕輕傳來。
「小胡苓。「
胡苓停下腳步，沒回頭。
「稻妻，欠你一句謝謝。「神子說。
「去吧。風會把你，吹到該去的地方。「
……
胡苓沒有回頭。
她一步步，走下鳴神大社的長階。
身後，那株櫻花，開得正盛。
風一吹，粉白的花瓣，漫天，落下來。
像一場，遲到了很久的告別。
……
回到住處的時候，胡桃正趴在桌上，百無聊賴地，數著那三個貝殼。
看見胡苓，她一下子跳起來。
「苓苓！那狐狸精，跟你說什麼了？是不是忽悠你，做什麼壞事了！「
胡苓搖搖頭。
她把那封信，放在桌上。
「姐姐。「她說，「須彌，來請我們了。「
胡桃眼睛，噌地亮了。
……
「須彌！「她拍桌，「第三站！智慧之國！「
胡苓看著姐姐興奮的樣子，沒說話。
她只是低頭，又看了一眼那封信。
教令院的印記，在燭火下，泛著冷冷的光。
須彌。
那裡，有她最不想見的人。
可有些路，一旦開始走，就停不下來了。
……
窗外，稻妻的夜，很深。
胡苓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的夜色。
遠處，海的方向，一片漆黑。
她忽然想起，被自己留在至冬的那枚蝴蝶髮飾。
此刻，它應該，在某個人的手心裡吧。
胡苓收回目光。
她不知道須彌，會有什麼等著她。
但她知道，往生堂的路，從來不是挑好走的地方走。
……
胡桃在身後喊她。
「苓苓，別發呆啦，來商量商量，去須彌要帶什麼！「
胡苓轉過身。
「嗯。「
她朝胡桃走去。
桌上，那封來自須彌的信，安安靜靜地躺著。
窗外的風，吹進來，把信紙的一角，輕輕掀起。
又落下。
胡苓剛把東西放下，還沒歇口氣，就有人找上門來。
是一個穿著巫女服的小姑娘，說鳴神大社的神子大人，想請胡苓二小姐，上山喝杯茶。
「只請我一個？「胡苓問。
「神子大人說，就請二小姐。「小姑娘低著頭，把話傳到。
胡苓：「……「
這狐狸，又想幹什麼。
……
胡桃一聽，不幹了。
「憑什麼只請苓苓！「她叉著腰，「我也要去！神子大人的茶，我也沒喝過！「
胡苓按住她。
「姐姐。她請的是我。你去，反而不好。「
胡桃鼓著臉，很不情願。
「那……你早點回來。「她說，「那個狐狸精，我看她眼睛會勾人，你別被她忽悠了。「
胡苓：「……「
狐狸精。
姐姐，你知不知道，那真是只狐狸，還是活了五百年的那種。
……
鳴神大社。
石階還是那麼長，朱紅的鳥居，重重疊疊，望不到頭。
胡苓一級一級，往上爬。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超實用，𝘴𝘩𝘶.𝘵𝘸輕鬆看 】
爬到一半，她抬頭，看見山頂的鳥居下，那個粉發的女子，又站在那兒。
團扇。
狐耳。
笑得，跟第一次見她時，一模一樣。
八重神子。
……
「小胡苓。「神子笑吟吟地招手，「來，這邊。茶都涼了。「
胡苓走過去。
神子引著她，進了神社後面的一處院子。
院子裡，一株櫻花，開得正盛。
石桌上，擺著茶具，和兩碟稻妻的小點心。
神子親手，給她倒茶。
動作優雅，慢條斯理，像一點不急。
胡苓卻覺得，那杯茶里，泡著什麼東西。
……
「嘗嘗。「神子說，「稻妻的茶，和璃月的，可不一樣。「
胡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像神子這個人。
「如何？「神子笑問。
「很苦。「胡苓如實說。
神子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更開了。
「二小姐還是這麼直白。「她說，「我就喜歡跟你這樣，不繞彎子的人，說話。「
胡苓：「……「
不繞彎子？
您老人家的彎子，都繞到海對面去了吧。
……
神子又給她續了一杯，才慢悠悠開口。
「聽說，你們去海祇島了？「
胡苓心裡，咯噔一下。
她們去海祇島，是秘密去的。
這狐狸，怎麼知道。
「別這麼看著我。「神子用團扇掩著半張臉，眼睛彎成月牙，「稻妻的風，會說話。我不過是，聽了一耳朵。「
胡苓：「……「
稻妻的風，會說話。
這話，萬葉也說過。
合著你們稻妻人，人均風語者是吧。
……
「你放心。「神子收起團扇，神色淡下來，「我不是來興師問罪的。「
「幕府和海祇島的事，我懶得管。「
她頓了頓。
「我來，是想跟二小姐，聊點別的。「
胡苓沒接話，只是看著神子，等她往下說。
神子卻沒有立刻說。
她端起茶，慢慢地喝了一口，然後，才開口。
「小胡苓。你知道，雷電將軍，為什麼沒有拒絕你們來稻妻嗎？「
……
胡苓的手指，在茶杯上，微微收緊了。
她沒說話。
神子替她回答：
「因為她也想知道，『告別』，是什麼感覺。「
……
院子裡，靜了一下。
風吹過櫻花，落下幾片，飄進胡苓的茶碗裡。
胡苓盯著那幾片花瓣，沒抬頭。
她知道神子說的是誰。
雷電將軍。
不。
準確地說，是那個，把自己關在一心淨土裡的神明。
影。
……
「神子大人。「胡苓輕聲說，「這些話，我聽著，有點危險。「
「危險？「神子笑了，「二小姐放心。這天底下，還沒有幾個人，能讓我這鳴神大社，變成危險的地方。「
她這話，說得輕描淡寫。
胡苓卻聽出了，那輕描淡寫底下的底氣。
這隻狐狸，是真有本事。
……
「影她……「神子忽然開口，語氣里，多了點別的什麼，「把自己關在一心淨土裡，已經太久了。「
胡苓猛地抬頭。
影。
她剛才，聽見了。
神子，直呼雷電將軍為「影「。
這不是對一國之神的稱呼。
這是對「那個人「的稱呼。
那個，只有極少數人知道的、真正的雷神。
雷電影。
……
神子看著她，眼睛一瞬不瞬。
「二小姐，好像，一點都不驚訝。「
胡苓心裡，咯噔一下。
完蛋。
她表現得太淡定了。
正常人聽到神子直呼雷神為「影「，怎麼也得問一句，「影是誰「。
可她知道影是誰。
她早就知道。
……
胡苓飛快地，把臉上的表情，壓下去。
「神子大人說的話，我一個小小往生堂的，聽不懂。「她說。
神子看著她，忽然，「噗嗤「一聲，笑了。
「裝傻。「她說，「二小姐裝傻的樣子，真可愛。「
胡苓：「……「
被看穿了。
這隻老狐狸。
……
神子沒再逼她。
她轉過頭，看著那株櫻花，聲音輕了下來。
「影她，需要被提醒。「神子說，「永恆，不是靜止的。「
「就像這櫻花，年年開，年年落。「
「如果它永遠不落——「
她頓了頓。
「那它，就不是櫻花了。「
……
胡苓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
這句話，她說過。
在天守閣，她跟雷電將軍，說過幾乎一樣的話。
「如果煙花永遠不散，那它，就不再是煙花了。「
神子，是不是也聽見了。
那場論道，她是不是，也像上次一樣，藏在某個角落。
一直在看。
一直在聽。
……
胡苓深吸一口氣。
她抬頭，直視神子的眼睛。
「神子大人。「她說，「你，是故意讓我們來稻妻的嗎？「
神子看著她。
那雙淺紫色的眼睛，在陽光下，亮得驚人。
然後，她笑了。
不是那種，什麼都看穿的笑。
是很輕的、很坦蕩的笑。
「不是『讓』。「神子說，「是風，把你們吹來的。「
「我啊，只是，沒有關上窗戶。「
……
胡苓愣住了。
風，把你們吹來的。
我只是，沒有關上窗戶。
這一句話，輕飄飄的，卻把一切都認了。
她沒「讓「她們來。
她只是，在她們來的時候，沒有，把門關上。
胡苓忽然覺得，背脊，有點發涼。
這隻狐狸，到底布了多大一張網。
而她們，從踏進稻妻的那一刻起，是不是，就已經在網裡了。
……
神子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她重新給胡苓倒了杯茶，笑吟吟的。
「別想太多。「她說，「姐姐我啊，只是想讓這稻妻，早點，別這麼死氣沉沉的。「
胡苓看著她。
「所以，你選了往生堂？「
「往生堂啊。「神子拖長了尾音，「只是恰好，是最合適的那陣風。「
胡苓：「……「
這回答，說了跟沒說一樣。
可胡苓聽懂了。
神子要的，從來不是往生堂，去做什麼。
她要的，是往生堂帶來一樣東西。
一樣，能叫醒影的東西。
而那樣東西，胡苓在天守閣里，已經，試著給過雷神了。
……
「好了。「神子放下茶壺，拍了拍手，「正事，說完了。「
「再說件小事。「
她話音剛落，院子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二小姐！二小姐的信——加急！「
……
胡苓循聲看去。
院子的拱門邊，探進來一個腦袋。
貓耳朵。
貓尾巴。
頭髮是綠的，紮成兩個小揪揪，背著一個，比人還大的快遞包。
綺良良。
胡苓在心裡，念出這個名字。
稻妻的快遞員，一隻，能滿世界跑、把信件送到任何地方的貓又。
……
「哎呀。「神子笑，「說曹操，曹操到。「
綺良良三兩步躥進來，從包里翻出一個信封，雙手遞到胡苓面前。
「二小姐！須彌來的信！加急！「
胡苓接過來。
信封上，蓋著一個，她有點眼熟的印記。
教令院。
……
「須彌？「神子湊過來看了一眼，眼睛一亮，「哎呀，須彌教令院的邀請函。「
她意味深長地看了胡苓一眼。
「往生堂，這是要離開稻妻了？「
胡苓捏著那封信，沒說話。
教令院的邀請函。
須彌。
智慧之國。
……
她忽然想起，前世遊戲裡，須彌的樣子。
參天的聖樹，漂浮的教令院，還有那個，被囚禁了五百年的，小吉祥草王。
以及，博士。
那個，在璃月就對她虎視眈眈的、戴面具的男人。
胡苓的手，不自覺地，捏緊了那封信。
……
「二小姐？「綺良良仰著臉，眨巴著大眼睛，「信送到了，那、那我先走啦？還有十幾份，要送呢！「
「謝謝。「胡苓說，「麻煩你了。「
「不麻煩不麻煩！「綺良良擺擺手，「往生堂的信，我最愛送了！你們人好，還總給我塞點心！「
她說完，一溜煙跑了，尾巴在身後，甩成一條綠色的影子。
……
神子一直看著胡苓。
「須彌啊。「她忽然說，「那可是個，很有意思的地方。「
「不過二小姐，臨走之前，我送你一句。「
胡苓抬頭。
神子看著她，那雙淺紫色的眼睛裡，第一次，沒了玩笑。
「去了須彌，你會見到很多，藏在『智慧』背後的東西。「
「記住，「她說，「不是所有的答案，都值得去問。「
……
胡苓怔住了。
神子這句話，像一根針，輕輕扎進了她心裡。
她想起博士。
想起那些，她前世就知道、卻一直沒敢深想的事。
須彌，不會比稻妻輕鬆。
甚至，會更難。
……
「行了。「神子又恢復成那副笑吟吟的模樣，「茶喝完了，正事，也說完了。「
「下山吧。你姐姐，該等急了。「
胡苓站起身，朝神子行了個禮。
「多謝神子大人的茶。「
「別謝我。「神子搖著團扇，「我啊，只是，沒關窗戶而已。「
胡苓：「……「
她轉身，朝山下走去。
走了幾步，她聽見身後，神子的聲音，輕輕傳來。
「小胡苓。「
胡苓停下腳步，沒回頭。
「稻妻，欠你一句謝謝。「神子說。
「去吧。風會把你，吹到該去的地方。「
……
胡苓沒有回頭。
她一步步，走下鳴神大社的長階。
身後，那株櫻花，開得正盛。
風一吹，粉白的花瓣，漫天，落下來。
像一場，遲到了很久的告別。
……
回到住處的時候，胡桃正趴在桌上，百無聊賴地，數著那三個貝殼。
看見胡苓，她一下子跳起來。
「苓苓！那狐狸精，跟你說什麼了？是不是忽悠你，做什麼壞事了！「
胡苓搖搖頭。
她把那封信，放在桌上。
「姐姐。「她說，「須彌，來請我們了。「
胡桃眼睛，噌地亮了。
……
「須彌！「她拍桌，「第三站！智慧之國！「
胡苓看著姐姐興奮的樣子，沒說話。
她只是低頭，又看了一眼那封信。
教令院的印記，在燭火下，泛著冷冷的光。
須彌。
那裡，有她最不想見的人。
可有些路，一旦開始走，就停不下來了。
……
窗外，稻妻的夜，很深。
胡苓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的夜色。
遠處，海的方向，一片漆黑。
她忽然想起，被自己留在至冬的那枚蝴蝶髮飾。
此刻，它應該，在某個人的手心裡吧。
胡苓收回目光。
她不知道須彌，會有什麼等著她。
但她知道，往生堂的路，從來不是挑好走的地方走。
……
胡桃在身後喊她。
「苓苓，別發呆啦，來商量商量，去須彌要帶什麼！「
胡苓轉過身。
「嗯。「
她朝胡桃走去。
桌上，那封來自須彌的信，安安靜靜地躺著。
窗外的風，吹進來，把信紙的一角，輕輕掀起。
又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