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海祇島的秘密委託
那封信，胡苓是在第二天一早，拆開的。
信不長。
幾行字，字跡工整，落款是珊瑚宮。
大意是：珊瑚宮心海，聽聞往生堂之名，想請二位，去海祇島一趟。有些死者，需要有人替他們，好好送一送。
落款處的印，是海祇島的水紋。
胡苓盯著那封信，看了很久。
……
海祇島。
珊瑚宮心海。
這兩個名字，在她前世遊戲裡，都太熟了。
心海，海祇島的現人神巫女，珊瑚宮的軍師。溫柔聰慧，腦子好使得不像話，一個人，扛著整個海祇島，跟幕府對峙。
而海祇島，是稻妻西邊的那座島。
那裡的人，信奉的是大蛇神奧羅巴斯，跟鳴神島上的雷神，不是一個信仰。
鎖國令之下，海祇島，早就和幕府，撕破了臉。
胡苓還知道，海祇島和鳴神島之間，隔著一段舊怨。
那位大蛇神奧羅巴斯，在很多年前，死在了雷神手裡。
從那以後，海祇島的人，心裡的那根刺，就沒拔出來過。
而心海，一個年紀輕輕的巫女，要一個人，替全島的人，扛著這根刺。
……
「苓苓！「胡桃從門外衝進來，「信上寫什麼了？「
胡苓把信遞過去。
胡桃接過來，一目十行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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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的眼睛，噌地亮了。
「海祇島！「胡桃拍桌，「聽說那裡有好大一片珊瑚礁！還有海產！還有——「
「姐姐。「胡苓打斷她，「海祇島，現在跟幕府，在打仗。「
胡桃眨眨眼。
「所以？「
「我們剛從幕府的天守閣出來。「胡苓說，「轉頭就跑去海祇島，你就不怕幕府的人，想歪？「
胡桃「切「了一聲。
「我們往生堂，從來都是誰家有死人，就往誰家跑。「她叉著腰，「幕府管天管地，還管我們上哪兒超度亡魂？「
胡苓：「……「
她說得好有道理，我竟無法反駁。
……
胡桃湊過來，壓低了聲音。
「而且苓苓，你想啊。「她說，「海祇島那邊，死的人，一定比這邊多。他們請我們，是信得過我們。「
胡苓看著姐姐。
這一刻，胡桃臉上的笑沒了，眼睛很亮，也很認真。
「往生堂，不站隊。「胡桃說，「但我們也不能，眼睜睜看著有魂沒處去。「
胡苓沒說話。
她只是點了點頭。
……
去海祇島，是坐船去的。
海祇島在稻妻的西邊，隔著一段海。
船是海祇島的人來接的，一個年輕的小哥，說話帶著點口音，看到她們，拘謹得不行。
一路上，風是濕的。
海面很安靜，靜得讓胡苓有點不習慣。
鳴神島上，到處是雷光，是朱紅的鳥居，是「永恆「兩個字，壓下來。
海祇島這邊，天是灰藍的，海是灰藍的，連風，都是軟的。
船行得慢。
槳劃破水面的聲音，一下，一下，像有什麼人在數著拍子。
胡苓趴在船舷上，往水裡看。
水很清，清得能看見底下的海草，隨著浪，懶懶地擺。
沒有雷光，沒有鳥居。
這裡，安靜得，像另一個世界。
……
船靠岸的時候，胡苓看見，碼頭上站著一個高大的身影。
狗耳朵。
尾巴。
頭髮是金色的，還別著一根髮夾。
五郎。
胡苓在心裡，默念出這個名字。
海祇島的將領，珊瑚宮麾下，最得力的那一個。
……
「往生堂的二位。「五郎迎上來，行了個禮，「我是海祇島的將領，五郎。珊瑚宮大人，讓我來接你們。「
他說話的時候，尾巴在身後，不自覺地，輕輕搖著。
胡苓：「……「
好傢夥，真的會搖尾巴。
這就是犬系將領的含金量嗎。
……
胡桃眼睛都直了。
五郎的臉，騰地紅了。
「這、這個……「他耳朵往後貼了貼，「還是、還是先帶二位，去見珊瑚宮大人吧……「
胡苓趕緊把胡桃拉回來。
「姐姐！別嚇到人家。「
「我哪有嚇他！「胡桃不服，「我只是想跟他的耳朵，打個招呼！「
胡苓看向五郎。
五郎的耳朵，還貼著，臉上的紅，還沒褪。
胡苓忽然有點想笑。
遊戲裡那個，在戰場上帶兵衝鋒的將領，這會兒，倒像個被嚇到的大狗。
可她知道，這隻「大狗「，在戰場上，有多能打。
……
珊瑚宮。
海祇島的正中央，那座建在海水上的宮殿，通體是淡藍的，像從海里長出來的一樣。
胡苓跟著五郎走進去。
一路上的海祇島士兵，看見她們，都好奇地打量，又飛快地低下頭。
胡苓看得出來，這地方的人，骨子裡，都繃著一根弦。
戰爭的弦。
……
最裡面的大廳里，一個人，正站在一張巨大的海圖前。
粉色的長髮，束成兩股，垂在身後。
個子不高，背卻挺得筆直。
心海。
珊瑚宮心海。
她聽見腳步聲，轉過身來。
那張臉上，是一貫的溫柔。
可胡苓看見，她的眼下，有淡淡的青。
……
「往生堂的堂主，還有二小姐。「心海微微欠身，「辛苦二位，專程來海祇島一趟。「
胡桃擺擺手：「不辛苦不辛苦！我們往生堂，最擅長的，就是到處跑！「
心海笑了笑。
那笑很淡，淡得像海面上，一閃而過的光。
……
她請她們坐下，親手泡了茶。
海祇島的海藻茶，帶著一點咸，一點清苦。
胡苓喝了一口，沒說話。
胡桃倒是喝得歡，一杯接一杯。
心海放下茶盞，開口了。
「這次請二位來，是有一件事，想拜託往生堂。「
她頓了頓。
「海祇島和幕府之間……「心海說，「有很多事，不能用官方的方式解決。「
「包括，讓死去的人，得到安息。「
……
大廳里，靜了一瞬。
胡苓聽懂了。
海祇島和幕府，是敵對的。
海祇島的士兵，戰死在陣前，如果由海祇島自己出面，大張旗鼓地辦喪，只會引來更多的麻煩。
可那些死在戰場上的人，連一場像樣的告別都沒有，又怎麼安息。
這件事，只能托給外人。
托給，不站隊的往生堂。
……
胡桃放下茶杯。
她的神情，認真起來。
「心海小姐。「她說，「我明白你的意思。「
「往生堂，不站隊。「胡桃一字一句，「我們只負責告別。只要是人——「
她頓了一下，卡殼了。
「不是……「她皺著眉，像是不知道該怎麼說。
胡苓在旁邊，替她把話說完：
「只要是靈魂，往生堂都送。「
……
心海微微一怔。
她看向胡苓。
然後，她笑了。
這一次的笑，比剛才，要真。
「謝謝。「心海說，「珊瑚宮，記得這份人情。「
胡苓看著心海。
這麼近的距離，她看得更清楚了。
心海的眼睛，很好看，卻透著一股，化不開的疲憊。
像是一個，很久很久，沒有真正睡過一個好覺的人。
胡苓忽然想起，遊戲裡的心海，總是溫溫柔柔的，說自己「能量不足「。
那時候，她只當是個玩笑。
現在，她不覺得好笑了。
……
正事談完，五郎領著她們去住處。
胡桃一路上都很興奮，東張西望，看見海就挪不動步。
「苓苓！那邊！好大的貝殼！「
「苓苓！那個礁石上，是不是有海膽！「
胡苓跟在後面，嘆氣。
姐姐這是把「往生堂業務考察「，當成海島旅遊了。
不過。
看著胡桃這麼高興，胡苓的心情，也鬆快了些。
……
傍晚的時候，胡桃果然沒消停。
她拉著胡苓跑到海祇島的沙灘上，突然來了興致。
「苓苓！「她脫了鞋，光著腳踩進沙里，「我們比賽撿貝殼！「
胡苓：「……為什麼要比賽撿貝殼。「
「因為！「胡桃理直氣壯，「誰撿得少，誰今晚做晚飯！「
胡苓：「你做的晚飯，能吃嗎。「
胡桃：「你！！怎麼哪壺不開提哪壺！！「
……
比賽還是開始了。
胡苓本來不想比，架不住胡桃在旁邊，嗷嗷叫。
她蹲下來，慢悠悠地撿。
一個，兩個，三個。
撿到第五個的時候，她抬頭，看了一眼胡桃。
胡桃正趴在一塊礁石上，費勁地夠一個嵌在石縫裡的、粉色的、形狀特別好看的貝殼。
夠到了，她興奮地舉起來，對著夕陽，看了半天，才小心翼翼，放進兜里。
胡苓：「……「
她看了一眼胡桃的兜。
裡面，一共三個貝殼。
全是有花紋的、有顏色的、奇形怪狀的。
普通的小貝殼，她一個，都沒撿。
……
天快黑的時候，比賽結束。
胡桃捧著她的兜，得意洋洋：「看！我撿的，每一個都是藝術品！「
胡苓默默，倒出自己的。
一堆，普普通通的小貝殼，灰撲撲的。
「數數吧。「胡苓說。
胡桃數了數自己的：三個。
又數了數胡苓的：二十二個。
……
胡桃：「…………「
胡苓：「你輸了。今晚做飯。「
胡桃：「等等！規則是'誰撿得少誰做飯'，那應該是撿得少的人做飯，也就是我——不對！「
她反應過來了。
「我撿得少，所以我做飯？「
「對。「
「那我豈不是……「胡桃痛心疾首，「被自己坑了！「
胡苓點點頭。
「你自己定的規則。「
胡桃蹲在沙灘上，抱著那三個寶貝貝殼，欲哭無淚。
「我……我就是想撿好看的……誰知道你撿那麼多灰不拉幾的……「
胡苓：「好看又不能當飯吃。「
胡桃：「……你說得好有道理。「
……
胡苓看著姐姐蹲在那兒的樣子，沒忍住，笑了一下。
她走過去，也在胡桃身邊，蹲下。
「逗你的。「她說，「晚飯我來做。你繼續抱著你的藝術品吧。「
胡桃「騰「地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
「苓苓最好！「她撲過來，一把抱住胡苓，下巴擱在妹妹肩膀上，「我就知道，你不捨得讓我下廚！「
胡苓：「……我是怕你把海祇島的廚房，點著。「
胡桃：「你！！「
胡桃不依，追著胡苓，要撓她的癢。
兩個人，在沙灘上，追著跑，腳印踩出一串，又被浪，抹平了。
跑累了，胡桃忽然停下，從兜里，掏出那三個寶貝貝殼。
她挑了半天，把最大的、最粉的那一個，塞進胡苓手裡。
「給你。「胡桃說，「就當……今晚你做飯的謝禮。「
胡苓捏著那枚貝殼，看著姐姐。
貝殼上，還沾著一點沙，被夕陽，照得發亮。
「謝了。「胡苓說，「那我收下了。「
胡桃嘿嘿一笑，伸手，又揉了一把胡苓的頭。
……
晚上，胡苓做的飯。
海祇島的海鮮，比璃月的，還要鮮。
胡桃吃得頭都不抬，一邊吃，一邊夸：「苓苓你這手藝，開個飯館都成！「
胡苓沒理她。
她吃了幾口，忽然抬頭，看向窗外。
海祇島的夜，比鳴神島，黑得徹底。
遠處，海面上，一點光都沒有。
像有什麼，沉在海面下，很深，很深的地方。
……
胡苓忽然想起，白天心海那個笑。
很淡，像一閃而過的光。
她不知道，心海究竟扛著多重的擔子。
海祇島的存亡，都在那一個，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女孩身上。
胡苓收回目光。
有些事，等做完往生堂的本分，再慢慢想。
……
這一夜，胡苓睡得不太踏實。
夢裡，她看見一座巨大的、盤踞在海底的蛇影。
那蛇影，睜著一雙，泛著幽光的眼睛，靜靜地，看著她。
然後，胡苓醒了。
窗外，天還沒亮。
海祇島的黎明，潮濕，安靜，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信不長。
幾行字，字跡工整，落款是珊瑚宮。
大意是：珊瑚宮心海，聽聞往生堂之名，想請二位，去海祇島一趟。有些死者，需要有人替他們，好好送一送。
落款處的印，是海祇島的水紋。
胡苓盯著那封信，看了很久。
……
海祇島。
珊瑚宮心海。
這兩個名字，在她前世遊戲裡，都太熟了。
心海，海祇島的現人神巫女，珊瑚宮的軍師。溫柔聰慧，腦子好使得不像話，一個人，扛著整個海祇島，跟幕府對峙。
而海祇島，是稻妻西邊的那座島。
那裡的人，信奉的是大蛇神奧羅巴斯，跟鳴神島上的雷神，不是一個信仰。
鎖國令之下，海祇島，早就和幕府，撕破了臉。
胡苓還知道，海祇島和鳴神島之間，隔著一段舊怨。
那位大蛇神奧羅巴斯，在很多年前，死在了雷神手裡。
從那以後，海祇島的人，心裡的那根刺，就沒拔出來過。
而心海，一個年紀輕輕的巫女，要一個人，替全島的人，扛著這根刺。
……
「苓苓！「胡桃從門外衝進來，「信上寫什麼了？「
胡苓把信遞過去。
胡桃接過來，一目十行看完。
讀小說上 TW 看書網，𝐬𝐡𝐮.𝐭𝐰超讚
然後，她的眼睛，噌地亮了。
「海祇島！「胡桃拍桌，「聽說那裡有好大一片珊瑚礁！還有海產！還有——「
「姐姐。「胡苓打斷她，「海祇島，現在跟幕府，在打仗。「
胡桃眨眨眼。
「所以？「
「我們剛從幕府的天守閣出來。「胡苓說，「轉頭就跑去海祇島，你就不怕幕府的人，想歪？「
胡桃「切「了一聲。
「我們往生堂，從來都是誰家有死人，就往誰家跑。「她叉著腰，「幕府管天管地，還管我們上哪兒超度亡魂？「
胡苓：「……「
她說得好有道理，我竟無法反駁。
……
胡桃湊過來，壓低了聲音。
「而且苓苓，你想啊。「她說，「海祇島那邊，死的人，一定比這邊多。他們請我們，是信得過我們。「
胡苓看著姐姐。
這一刻，胡桃臉上的笑沒了，眼睛很亮，也很認真。
「往生堂，不站隊。「胡桃說，「但我們也不能，眼睜睜看著有魂沒處去。「
胡苓沒說話。
她只是點了點頭。
……
去海祇島，是坐船去的。
海祇島在稻妻的西邊，隔著一段海。
船是海祇島的人來接的，一個年輕的小哥，說話帶著點口音，看到她們，拘謹得不行。
一路上，風是濕的。
海面很安靜，靜得讓胡苓有點不習慣。
鳴神島上，到處是雷光，是朱紅的鳥居，是「永恆「兩個字，壓下來。
海祇島這邊，天是灰藍的，海是灰藍的，連風，都是軟的。
船行得慢。
槳劃破水面的聲音，一下，一下，像有什麼人在數著拍子。
胡苓趴在船舷上，往水裡看。
水很清，清得能看見底下的海草，隨著浪，懶懶地擺。
沒有雷光，沒有鳥居。
這裡，安靜得，像另一個世界。
……
船靠岸的時候，胡苓看見，碼頭上站著一個高大的身影。
狗耳朵。
尾巴。
頭髮是金色的，還別著一根髮夾。
五郎。
胡苓在心裡，默念出這個名字。
海祇島的將領，珊瑚宮麾下，最得力的那一個。
……
「往生堂的二位。「五郎迎上來，行了個禮，「我是海祇島的將領，五郎。珊瑚宮大人，讓我來接你們。「
他說話的時候，尾巴在身後，不自覺地，輕輕搖著。
胡苓：「……「
好傢夥，真的會搖尾巴。
這就是犬系將領的含金量嗎。
……
胡桃眼睛都直了。
五郎的臉，騰地紅了。
「這、這個……「他耳朵往後貼了貼，「還是、還是先帶二位，去見珊瑚宮大人吧……「
胡苓趕緊把胡桃拉回來。
「姐姐！別嚇到人家。「
「我哪有嚇他！「胡桃不服，「我只是想跟他的耳朵，打個招呼！「
胡苓看向五郎。
五郎的耳朵，還貼著，臉上的紅，還沒褪。
胡苓忽然有點想笑。
遊戲裡那個，在戰場上帶兵衝鋒的將領，這會兒，倒像個被嚇到的大狗。
可她知道，這隻「大狗「，在戰場上，有多能打。
……
珊瑚宮。
海祇島的正中央，那座建在海水上的宮殿，通體是淡藍的，像從海里長出來的一樣。
胡苓跟著五郎走進去。
一路上的海祇島士兵，看見她們，都好奇地打量，又飛快地低下頭。
胡苓看得出來，這地方的人，骨子裡，都繃著一根弦。
戰爭的弦。
……
最裡面的大廳里，一個人，正站在一張巨大的海圖前。
粉色的長髮，束成兩股，垂在身後。
個子不高，背卻挺得筆直。
心海。
珊瑚宮心海。
她聽見腳步聲，轉過身來。
那張臉上，是一貫的溫柔。
可胡苓看見，她的眼下，有淡淡的青。
……
「往生堂的堂主，還有二小姐。「心海微微欠身，「辛苦二位，專程來海祇島一趟。「
胡桃擺擺手：「不辛苦不辛苦！我們往生堂，最擅長的，就是到處跑！「
心海笑了笑。
那笑很淡，淡得像海面上，一閃而過的光。
……
她請她們坐下，親手泡了茶。
海祇島的海藻茶，帶著一點咸，一點清苦。
胡苓喝了一口，沒說話。
胡桃倒是喝得歡，一杯接一杯。
心海放下茶盞，開口了。
「這次請二位來，是有一件事，想拜託往生堂。「
她頓了頓。
「海祇島和幕府之間……「心海說，「有很多事，不能用官方的方式解決。「
「包括，讓死去的人，得到安息。「
……
大廳里，靜了一瞬。
胡苓聽懂了。
海祇島和幕府，是敵對的。
海祇島的士兵，戰死在陣前，如果由海祇島自己出面，大張旗鼓地辦喪，只會引來更多的麻煩。
可那些死在戰場上的人，連一場像樣的告別都沒有，又怎麼安息。
這件事，只能托給外人。
托給，不站隊的往生堂。
……
胡桃放下茶杯。
她的神情，認真起來。
「心海小姐。「她說，「我明白你的意思。「
「往生堂，不站隊。「胡桃一字一句，「我們只負責告別。只要是人——「
她頓了一下，卡殼了。
「不是……「她皺著眉，像是不知道該怎麼說。
胡苓在旁邊，替她把話說完：
「只要是靈魂，往生堂都送。「
……
心海微微一怔。
她看向胡苓。
然後，她笑了。
這一次的笑，比剛才，要真。
「謝謝。「心海說，「珊瑚宮，記得這份人情。「
胡苓看著心海。
這麼近的距離，她看得更清楚了。
心海的眼睛，很好看，卻透著一股，化不開的疲憊。
像是一個，很久很久，沒有真正睡過一個好覺的人。
胡苓忽然想起，遊戲裡的心海，總是溫溫柔柔的，說自己「能量不足「。
那時候，她只當是個玩笑。
現在，她不覺得好笑了。
……
正事談完，五郎領著她們去住處。
胡桃一路上都很興奮，東張西望，看見海就挪不動步。
「苓苓！那邊！好大的貝殼！「
「苓苓！那個礁石上，是不是有海膽！「
胡苓跟在後面，嘆氣。
姐姐這是把「往生堂業務考察「，當成海島旅遊了。
不過。
看著胡桃這麼高興，胡苓的心情，也鬆快了些。
……
傍晚的時候，胡桃果然沒消停。
她拉著胡苓跑到海祇島的沙灘上，突然來了興致。
「苓苓！「她脫了鞋，光著腳踩進沙里，「我們比賽撿貝殼！「
胡苓：「……為什麼要比賽撿貝殼。「
「因為！「胡桃理直氣壯，「誰撿得少，誰今晚做晚飯！「
胡苓：「你做的晚飯，能吃嗎。「
胡桃：「你！！怎麼哪壺不開提哪壺！！「
……
比賽還是開始了。
胡苓本來不想比，架不住胡桃在旁邊，嗷嗷叫。
她蹲下來，慢悠悠地撿。
一個，兩個，三個。
撿到第五個的時候，她抬頭，看了一眼胡桃。
胡桃正趴在一塊礁石上，費勁地夠一個嵌在石縫裡的、粉色的、形狀特別好看的貝殼。
夠到了，她興奮地舉起來，對著夕陽，看了半天，才小心翼翼，放進兜里。
胡苓：「……「
她看了一眼胡桃的兜。
裡面，一共三個貝殼。
全是有花紋的、有顏色的、奇形怪狀的。
普通的小貝殼，她一個，都沒撿。
……
天快黑的時候，比賽結束。
胡桃捧著她的兜，得意洋洋：「看！我撿的，每一個都是藝術品！「
胡苓默默，倒出自己的。
一堆，普普通通的小貝殼，灰撲撲的。
「數數吧。「胡苓說。
胡桃數了數自己的：三個。
又數了數胡苓的：二十二個。
……
胡桃：「…………「
胡苓：「你輸了。今晚做飯。「
胡桃：「等等！規則是'誰撿得少誰做飯'，那應該是撿得少的人做飯，也就是我——不對！「
她反應過來了。
「我撿得少，所以我做飯？「
「對。「
「那我豈不是……「胡桃痛心疾首，「被自己坑了！「
胡苓點點頭。
「你自己定的規則。「
胡桃蹲在沙灘上，抱著那三個寶貝貝殼，欲哭無淚。
「我……我就是想撿好看的……誰知道你撿那麼多灰不拉幾的……「
胡苓：「好看又不能當飯吃。「
胡桃：「……你說得好有道理。「
……
胡苓看著姐姐蹲在那兒的樣子，沒忍住，笑了一下。
她走過去，也在胡桃身邊，蹲下。
「逗你的。「她說，「晚飯我來做。你繼續抱著你的藝術品吧。「
胡桃「騰「地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
「苓苓最好！「她撲過來，一把抱住胡苓，下巴擱在妹妹肩膀上，「我就知道，你不捨得讓我下廚！「
胡苓：「……我是怕你把海祇島的廚房，點著。「
胡桃：「你！！「
胡桃不依，追著胡苓，要撓她的癢。
兩個人，在沙灘上，追著跑，腳印踩出一串，又被浪，抹平了。
跑累了，胡桃忽然停下，從兜里，掏出那三個寶貝貝殼。
她挑了半天，把最大的、最粉的那一個，塞進胡苓手裡。
「給你。「胡桃說，「就當……今晚你做飯的謝禮。「
胡苓捏著那枚貝殼，看著姐姐。
貝殼上，還沾著一點沙，被夕陽，照得發亮。
「謝了。「胡苓說，「那我收下了。「
胡桃嘿嘿一笑，伸手，又揉了一把胡苓的頭。
……
晚上，胡苓做的飯。
海祇島的海鮮，比璃月的，還要鮮。
胡桃吃得頭都不抬，一邊吃，一邊夸：「苓苓你這手藝，開個飯館都成！「
胡苓沒理她。
她吃了幾口，忽然抬頭，看向窗外。
海祇島的夜，比鳴神島，黑得徹底。
遠處，海面上，一點光都沒有。
像有什麼，沉在海面下，很深，很深的地方。
……
胡苓忽然想起，白天心海那個笑。
很淡，像一閃而過的光。
她不知道，心海究竟扛著多重的擔子。
海祇島的存亡，都在那一個，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女孩身上。
胡苓收回目光。
有些事，等做完往生堂的本分，再慢慢想。
……
這一夜，胡苓睡得不太踏實。
夢裡，她看見一座巨大的、盤踞在海底的蛇影。
那蛇影，睜著一雙，泛著幽光的眼睛，靜靜地，看著她。
然後，胡苓醒了。
窗外，天還沒亮。
海祇島的黎明，潮濕，安靜，像什麼都沒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