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千手百眼神像下
從長階上走下來，天已經黑透了。
胡桃在後面嘰嘰喳喳，說剛才在大殿裡，她腿都軟了，說那個將軍大人看人的眼神，像要把人做成雕像，擺進往生堂里當展覽。
胡苓沒怎麼接話。
她心裡亂糟糟的。
不是因為雷神。
是因為那縷，若有若無的櫻花香。
……
走到山腳，胡桃忽然一拍腦門。
「壞了！「她叫起來，「托馬約了我，說綾華小姐要聽今晚天守閣的事，我差點忘了！「
胡苓：「那你快去。「
「你一個人回住處？「胡桃不放心。
「我又不是三歲小孩。「胡苓說，「稻妻城我熟。「
胡桃盯著她，看了兩秒。
「……行。「她伸手，揉了一把胡苓的頭，「回去把門鎖好。那個將軍大人，眼神可嚇人了，你晚上別做噩夢。「
胡苓：「……你才做噩夢。「
胡桃不放心，又繞回來，把胡苓從頭到腳，檢查了一遍。
「沒少胳膊沒少腿。「她滿意地點點頭，「行，那姐姐就放心了。「
胡苓：「……我只是去喝了杯茶，又不是去打仗。「
「跟雷神喝茶，比打仗還嚇人。「胡桃一本正經。
胡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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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過她。
胡桃嘿嘿一笑，轉身往神裡屋敷的方向跑去。
跑出幾步，她又回頭，扯著嗓子喊：「苓苓！回來給你帶糖！「
胡苓揮揮手，沒理她。
……
其實胡苓並不想回住處。
她沿著稻妻城的街，慢慢地往前走。
天守閣的雷光，在身後的高頂上，明明滅滅，把整條街的屋檐，都照得發紫。
她拐過一個彎，忽然，站住了。
千手百眼神像。
就在前面。
那座巨大的石像，在夜色里，靜靜地立著。
……
胡苓仰起頭。
那座神像，高得不像話。
無數條手臂，朝著四面八方張開，像要接住什麼，又像在拒絕什麼。
而最刺眼的，是嵌在神像身上的那些神之眼。
一顆，一顆，嵌在石像的掌心、手背、胳膊上。
有雷的紫，有火的赤，有水的藍，有草的綠。
每一顆，都曾經屬於一個人。
每一顆，都是被眼狩令，生生從活人身上，收繳下來的。
胡苓的喉嚨，緊了緊。
……
她知道這座神像是什麼。
眼狩令的象徵。
前世遊戲裡，她無數次路過這裡，抬頭，看著那些嵌在上面的神之眼，數過它們有幾顆。
那時候，隔著屏幕，這只是一處風景。
現在，她站在這裡。
那些神之眼，在夜色里，沒有光。
像一顆顆，死掉的眼睛。
神之眼，是願望的結晶。
前世遊戲裡，這句話，她聽過很多遍。
當一個人的願望，強烈到被神明注視，神之眼，才會降臨。
而眼狩令，收繳的，從來不只是那枚小小的珠子。
是那個人，最滾燙的、最不肯放手的，願望。
……
胡苓收回目光。
然後，她看見了一個人。
神像腳下，坐著一個人。
白髮，紅色的內襯，背對著她，一動不動。
萬葉。
楓原萬葉。
胡苓在心裡，念出這個名字。
稻妻的浪人，南十字船隊的常客，風系神之眼的持有者。
也是那個，為了舊友，千里迢迢，從稻妻，走到璃月的人。
胡苓認出了他。
她沒出聲，也沒靠近。
因為萬葉此刻的樣子，讓她想起九條陣屋外，那個黃昏。
他就那麼坐著，懷裡，抱著什麼東西。
……
過了很久，萬葉開口了。
他沒有回頭，聲音很輕，混在風裡：
「你來了。「
胡苓一怔。
「你知道是我？「
「風告訴我的。「萬葉說。
胡苓：「……「
好傢夥。
稻妻的風男，連腳步聲都不聽，光靠風，就能認人。
這就是頂級風系玩家的含金量嗎。
……
胡苓走過去，在他身邊，隔著一點距離，坐下。
萬葉沒躲，也沒看她。
他懷裡，抱著一樣東西。
胡苓這才看清。
是一柄斷了的刀。
刀柄上，繫著一截，褪了色的紅繩。
……
胡苓的呼吸，輕了一下。
這把刀。
或者說，這截紅繩。
九條陣屋外，那個抱劍而立的年輕武士，劍鞘上，就纏著這麼一截紅繩。
那是萬葉的舊友。
死在眼狩令下的，那個友人。
……
「你在這裡……「胡苓輕聲開口，「做什麼？「
萬葉沉默了一會兒。
「告別。「他說。
「我在璃月，已經跟他說過再見了。「萬葉低下頭，看著懷裡的斷刀，「可回到稻妻，站在這座神像下，我才發現，有些告別，不是一次就夠的。「
胡苓沒說話。
她懂。
有些告別，要站在原來的地方，才能真的放下。
……
萬葉忽然說：
「謝謝你，幫了我的友人。「
胡苓搖搖頭。
「那是我該做的。「她說，「往生堂的本分。「
「不只是本分。「萬葉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他的眼睛，在夜色里，很亮。
「我知道你們做了很多。「他說，「不只是他。戰場上那些沒能安息的魂，你們都替他們，點過香。「
胡苓張了張嘴。
她想說，這是往生堂該做的。
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因為萬葉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太認真了。
認真得，像在說一件，他自己也做不到的事。
……
「我也要謝謝你。「胡苓忽然說。
萬葉一怔。
「謝我？「
「你願意，回到這裡。「胡苓說，「這裡對你來說，不容易吧。「
話一出口，她就有點後悔。
……
因為這聲「謝謝「，比她嘴上說的，要重得多。
她真正想謝的，不是眼前這件小事。
是另一件事。
是她從遊戲裡知道的那件事。
她知道萬葉的故事。
知道他那個，死在無想一刀下的友人。
也知道，將來的某一天，萬葉會為了救一個人，用那隻握刀的手，去擋那一道，無想的一刀。
她知道這些。
可她一個字，都不能說。
她只能說：「這裡，對你來說，不容易吧。「
用一句輕飄飄的話，把這聲「謝謝「里的重量，壓下去。
……
萬葉愣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他話說到一半，停住了。
胡苓看著他，沒躲。
兩個人，就這麼對視著。
然後，萬葉笑了。
不是那種客氣的笑。
是很輕的、帶著一點釋然的笑。
「算了。「他說，「往生堂的二小姐，知道很多事，也不奇怪。「
……
胡苓心裡，咯噔一下。
他是不是，猜到了什麼？
可萬葉沒有追問。
他只是重新低下頭，去看懷裡那柄斷刀。
過了一會兒，他輕聲說：
「那件事，只是舉手之勞。而且……「
他頓了頓。
「你姐姐那樣的人，誰見了，都會想幫一把。「
胡苓：「……「
這話，她一時分不清，是在夸胡桃，還是在拐著彎，說她這聲「謝謝「，太多餘。
……
兩個人沒再說話。
就這麼，在神像腳下，靜靜地坐著。
夜色很靜。
風從海的方向吹來，帶著一點點潮氣，和遠處鳴神大社的香火味。
遠處，有夜鳥撲稜稜飛過，翅膀擦過屋檐，落下幾片瓦響。
再遠一點，稻妻城的燈火，一盞一盞，亮著。
胡苓忽然覺得，這些天，壓在心裡的那些東西，好像，輕了一點。
……
「萬葉。「她忽然開口。
「嗯？「
「你會離開稻妻嗎？「
萬葉沒有立刻回答。
他抬頭，看著那座巨大的千手百眼神像。
「會。「他說，「等我把該做的事，做完。「
「然後呢？「
「然後。「萬葉笑了一下，「去看海。「
……
胡苓想起九條陣屋外，那個武士最後說的話。
「替我看看海。「
她想起九條陣屋外，那個黃昏。
霧散盡了。
那個年輕的武士，最後看了一眼萬葉，笑了。
「劍……還給你。「
「替我……看看海。「
然後，他就那麼，輕得像一片葉子，落進風裡，沒了。
她忽然，有點想哭。
但她忍住了。
她只是輕輕地說：
「那你要替我，也替你的友人，看很多很多的海。「
萬葉側過頭，看著她。
很久，他輕輕應了一聲。
「好。「
萬葉低下頭，看了一眼懷裡那柄斷刀。
「他生前，總念叨，說海的那一邊，是什麼樣的。「萬葉說，「我一直沒來得及，替他看一眼。「
他抬起頭，聲音很輕。
「這次，我會連他的份，一起看。「
胡苓點點頭。
她沒再說話。
有些承諾，不用多說，風會替他們記著。
……
就在這時。
一陣風吹過。
千手百眼神像上，忽然，亮起了一點光。
胡苓猛地抬頭。
神像的其中一條手臂上，嵌著的一枚神之眼，在風裡，微微地，亮了一下。
很淡。
像一顆，被風吹動的、將熄未熄的火星。
萬葉也看見了。
他站起身，望著那一點微光。
胡苓跟著，站了起來。
……
那枚神之眼，只亮了一小會兒，就暗了下去。
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可胡苓知道，那不是什麼都沒發生。
那是一個，曾經擁有過神之眼的人，留下的，最後一點不甘。
或者，是最後一點，祝福。
……
「看。「萬葉說，「他們，都還在。「
胡苓沒說話。
她只是仰著頭，看著那座，在夜色里沉默的神像。
風吹起她的頭髮。
那些嵌在神像上的神之眼，一顆，一顆，安靜得像星星。
沒有光。
可她知道，它們，都還在。
……
萬葉轉身，朝夜色里走去。
走出幾步，他忽然，停下。
沒有回頭。
「海祇島那邊，最近，會很不太平。「他說。
胡苓一怔。
萬葉卻沒有再說下去。
他只是抬手，像是跟風，道了個別。
然後，走進了深濃的夜裡。
……
胡苓在神像下，又站了一會兒。
她把萬葉那句話，在心裡，翻來覆去，嚼了幾遍。
海祇島。
不太平。
她隱約覺得，這稻妻，還有太多她沒看見的東西。
她轉過身，朝住處的方向，走去。
……
回到住處，天已經透亮了。
胡苓推開門。
桌上，放著一封信。
封口上，是一枚，海祇島珊瑚宮的水紋印。
胡桃在後面嘰嘰喳喳，說剛才在大殿裡，她腿都軟了，說那個將軍大人看人的眼神，像要把人做成雕像，擺進往生堂里當展覽。
胡苓沒怎麼接話。
她心裡亂糟糟的。
不是因為雷神。
是因為那縷，若有若無的櫻花香。
……
走到山腳，胡桃忽然一拍腦門。
「壞了！「她叫起來，「托馬約了我，說綾華小姐要聽今晚天守閣的事，我差點忘了！「
胡苓：「那你快去。「
「你一個人回住處？「胡桃不放心。
「我又不是三歲小孩。「胡苓說，「稻妻城我熟。「
胡桃盯著她，看了兩秒。
「……行。「她伸手，揉了一把胡苓的頭，「回去把門鎖好。那個將軍大人，眼神可嚇人了，你晚上別做噩夢。「
胡苓：「……你才做噩夢。「
胡桃不放心，又繞回來，把胡苓從頭到腳，檢查了一遍。
「沒少胳膊沒少腿。「她滿意地點點頭，「行，那姐姐就放心了。「
胡苓：「……我只是去喝了杯茶，又不是去打仗。「
「跟雷神喝茶，比打仗還嚇人。「胡桃一本正經。
胡苓：「……「
【記住本站域名🅣🅦看書📕🅢🅗🅤.🅣🅦】
說不過她。
胡桃嘿嘿一笑，轉身往神裡屋敷的方向跑去。
跑出幾步，她又回頭，扯著嗓子喊：「苓苓！回來給你帶糖！「
胡苓揮揮手，沒理她。
……
其實胡苓並不想回住處。
她沿著稻妻城的街，慢慢地往前走。
天守閣的雷光，在身後的高頂上，明明滅滅，把整條街的屋檐，都照得發紫。
她拐過一個彎，忽然，站住了。
千手百眼神像。
就在前面。
那座巨大的石像，在夜色里，靜靜地立著。
……
胡苓仰起頭。
那座神像，高得不像話。
無數條手臂，朝著四面八方張開，像要接住什麼，又像在拒絕什麼。
而最刺眼的，是嵌在神像身上的那些神之眼。
一顆，一顆，嵌在石像的掌心、手背、胳膊上。
有雷的紫，有火的赤，有水的藍，有草的綠。
每一顆，都曾經屬於一個人。
每一顆，都是被眼狩令，生生從活人身上，收繳下來的。
胡苓的喉嚨，緊了緊。
……
她知道這座神像是什麼。
眼狩令的象徵。
前世遊戲裡，她無數次路過這裡，抬頭，看著那些嵌在上面的神之眼，數過它們有幾顆。
那時候，隔著屏幕，這只是一處風景。
現在，她站在這裡。
那些神之眼，在夜色里，沒有光。
像一顆顆，死掉的眼睛。
神之眼，是願望的結晶。
前世遊戲裡，這句話，她聽過很多遍。
當一個人的願望，強烈到被神明注視，神之眼，才會降臨。
而眼狩令，收繳的，從來不只是那枚小小的珠子。
是那個人，最滾燙的、最不肯放手的，願望。
……
胡苓收回目光。
然後，她看見了一個人。
神像腳下，坐著一個人。
白髮，紅色的內襯，背對著她，一動不動。
萬葉。
楓原萬葉。
胡苓在心裡，念出這個名字。
稻妻的浪人，南十字船隊的常客，風系神之眼的持有者。
也是那個，為了舊友，千里迢迢，從稻妻，走到璃月的人。
胡苓認出了他。
她沒出聲，也沒靠近。
因為萬葉此刻的樣子，讓她想起九條陣屋外，那個黃昏。
他就那麼坐著，懷裡，抱著什麼東西。
……
過了很久，萬葉開口了。
他沒有回頭，聲音很輕，混在風裡：
「你來了。「
胡苓一怔。
「你知道是我？「
「風告訴我的。「萬葉說。
胡苓：「……「
好傢夥。
稻妻的風男，連腳步聲都不聽，光靠風，就能認人。
這就是頂級風系玩家的含金量嗎。
……
胡苓走過去，在他身邊，隔著一點距離，坐下。
萬葉沒躲，也沒看她。
他懷裡，抱著一樣東西。
胡苓這才看清。
是一柄斷了的刀。
刀柄上，繫著一截，褪了色的紅繩。
……
胡苓的呼吸，輕了一下。
這把刀。
或者說，這截紅繩。
九條陣屋外，那個抱劍而立的年輕武士，劍鞘上，就纏著這麼一截紅繩。
那是萬葉的舊友。
死在眼狩令下的，那個友人。
……
「你在這裡……「胡苓輕聲開口，「做什麼？「
萬葉沉默了一會兒。
「告別。「他說。
「我在璃月，已經跟他說過再見了。「萬葉低下頭，看著懷裡的斷刀，「可回到稻妻，站在這座神像下，我才發現，有些告別，不是一次就夠的。「
胡苓沒說話。
她懂。
有些告別，要站在原來的地方，才能真的放下。
……
萬葉忽然說：
「謝謝你，幫了我的友人。「
胡苓搖搖頭。
「那是我該做的。「她說，「往生堂的本分。「
「不只是本分。「萬葉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他的眼睛，在夜色里，很亮。
「我知道你們做了很多。「他說，「不只是他。戰場上那些沒能安息的魂，你們都替他們，點過香。「
胡苓張了張嘴。
她想說，這是往生堂該做的。
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因為萬葉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太認真了。
認真得，像在說一件，他自己也做不到的事。
……
「我也要謝謝你。「胡苓忽然說。
萬葉一怔。
「謝我？「
「你願意，回到這裡。「胡苓說，「這裡對你來說，不容易吧。「
話一出口，她就有點後悔。
……
因為這聲「謝謝「，比她嘴上說的，要重得多。
她真正想謝的，不是眼前這件小事。
是另一件事。
是她從遊戲裡知道的那件事。
她知道萬葉的故事。
知道他那個，死在無想一刀下的友人。
也知道，將來的某一天，萬葉會為了救一個人，用那隻握刀的手，去擋那一道，無想的一刀。
她知道這些。
可她一個字，都不能說。
她只能說：「這裡，對你來說，不容易吧。「
用一句輕飄飄的話，把這聲「謝謝「里的重量，壓下去。
……
萬葉愣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他話說到一半，停住了。
胡苓看著他，沒躲。
兩個人，就這麼對視著。
然後，萬葉笑了。
不是那種客氣的笑。
是很輕的、帶著一點釋然的笑。
「算了。「他說，「往生堂的二小姐，知道很多事，也不奇怪。「
……
胡苓心裡，咯噔一下。
他是不是，猜到了什麼？
可萬葉沒有追問。
他只是重新低下頭，去看懷裡那柄斷刀。
過了一會兒，他輕聲說：
「那件事，只是舉手之勞。而且……「
他頓了頓。
「你姐姐那樣的人，誰見了，都會想幫一把。「
胡苓：「……「
這話，她一時分不清，是在夸胡桃，還是在拐著彎，說她這聲「謝謝「，太多餘。
……
兩個人沒再說話。
就這麼，在神像腳下，靜靜地坐著。
夜色很靜。
風從海的方向吹來，帶著一點點潮氣，和遠處鳴神大社的香火味。
遠處，有夜鳥撲稜稜飛過，翅膀擦過屋檐，落下幾片瓦響。
再遠一點，稻妻城的燈火，一盞一盞，亮著。
胡苓忽然覺得，這些天，壓在心裡的那些東西，好像，輕了一點。
……
「萬葉。「她忽然開口。
「嗯？「
「你會離開稻妻嗎？「
萬葉沒有立刻回答。
他抬頭，看著那座巨大的千手百眼神像。
「會。「他說，「等我把該做的事，做完。「
「然後呢？「
「然後。「萬葉笑了一下，「去看海。「
……
胡苓想起九條陣屋外，那個武士最後說的話。
「替我看看海。「
她想起九條陣屋外，那個黃昏。
霧散盡了。
那個年輕的武士，最後看了一眼萬葉，笑了。
「劍……還給你。「
「替我……看看海。「
然後，他就那麼，輕得像一片葉子，落進風裡，沒了。
她忽然，有點想哭。
但她忍住了。
她只是輕輕地說：
「那你要替我，也替你的友人，看很多很多的海。「
萬葉側過頭，看著她。
很久，他輕輕應了一聲。
「好。「
萬葉低下頭，看了一眼懷裡那柄斷刀。
「他生前，總念叨，說海的那一邊，是什麼樣的。「萬葉說，「我一直沒來得及，替他看一眼。「
他抬起頭，聲音很輕。
「這次，我會連他的份，一起看。「
胡苓點點頭。
她沒再說話。
有些承諾，不用多說，風會替他們記著。
……
就在這時。
一陣風吹過。
千手百眼神像上，忽然，亮起了一點光。
胡苓猛地抬頭。
神像的其中一條手臂上，嵌著的一枚神之眼，在風裡，微微地，亮了一下。
很淡。
像一顆，被風吹動的、將熄未熄的火星。
萬葉也看見了。
他站起身，望著那一點微光。
胡苓跟著，站了起來。
……
那枚神之眼，只亮了一小會兒，就暗了下去。
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可胡苓知道，那不是什麼都沒發生。
那是一個，曾經擁有過神之眼的人，留下的，最後一點不甘。
或者，是最後一點，祝福。
……
「看。「萬葉說，「他們，都還在。「
胡苓沒說話。
她只是仰著頭，看著那座，在夜色里沉默的神像。
風吹起她的頭髮。
那些嵌在神像上的神之眼，一顆，一顆，安靜得像星星。
沒有光。
可她知道，它們，都還在。
……
萬葉轉身，朝夜色里走去。
走出幾步，他忽然，停下。
沒有回頭。
「海祇島那邊，最近，會很不太平。「他說。
胡苓一怔。
萬葉卻沒有再說下去。
他只是抬手，像是跟風，道了個別。
然後，走進了深濃的夜裡。
……
胡苓在神像下，又站了一會兒。
她把萬葉那句話，在心裡，翻來覆去，嚼了幾遍。
海祇島。
不太平。
她隱約覺得，這稻妻，還有太多她沒看見的東西。
她轉過身，朝住處的方向，走去。
……
回到住處，天已經透亮了。
胡苓推開門。
桌上，放著一封信。
封口上，是一枚，海祇島珊瑚宮的水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