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七七與椰奶
胡苓四歲了。
會跑會跳會說整句，早不是那個只會"啊嗚"的小肉團了。可有一件事沒變，她這張嘴，人前人後兩套系統。
人前："苓苓餓。"，"苓苓要姐姐。"
人後：滿腦子"這世界的NPC建模也太頂了"。
這天午後，胡桃被祖父拎去前廳見客，胡苓落了單，一個人蹲在後院數螞蟻。
準確地說，是蹲在後院，思考四歲小孩的終極哲學命題：這日子，到底什麼時候是個頭。
正想著，眼角餘光掃到院牆根那兒，多了個影子。
矮矮的，小小的，貼著牆根，一動不動。
胡苓第一反應：老鼠？貓？
第二反應：這貓怎麼是站著的。
那影子從牆角的陰影里挪出來，一步，一步，走得又慢又穩，腳跟先著地，像怕踩死螞蟻。
胡苓看清了。
紫色頭髮。圓臉蛋。頭頂貼著一張黃符，符角隨著步子一抖一抖。
胡苓的腦子，嗡了一聲。
等等。
這打扮。這紫發。這腦門上貼的符。
七七。
是七七。
那個前世她養在隊伍里、天天投餵椰奶、走路帶蹦躂的小殭屍，此刻正一步一挪地，朝她家廚房的方向移動。
胡苓目瞪口呆。
好傢夥。
紙片人，又活了一個。
……
胡苓蹲在原地，半天沒動。
她心裡門兒清，眼前這位看著才七八歲、走路怕踩螞蟻的小丫頭，真實身份是一具殭屍。
死過一回，被仙人救回來，腦子不太好使，靠一本小本本記東西，最愛喝椰奶。
這些，她前世在遊戲裡全看過。
可說歸說，親眼看見一個活生生的七七從牆根那兒挪出來，那衝擊，跟隔著屏幕抽卡，完全是兩碼事。
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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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是她親手養過的角色。
說起來，她在這往生堂住了四年，胡桃嘴裡"那個小殭屍七七"，聽了沒一百遍也有八十遍，真人卻還是頭一回撞見。
不是她睡著，就是七七來得太早。兩人，總岔著。
胡苓咽了口唾沫，悄悄往牆邊縮了縮。
她還沒想好，該怎麼跟一個"死而復生"的老熟人打招呼。
……
"七七！"
一道清脆的聲音從身後炸開。
胡苓不用回頭，就知道是誰。
胡桃一陣風似的衝進後院，懷裡還抱著一大壺東西，跑得搖搖晃晃，壺裡的液體哐當哐當響。
"七七來啦！"胡桃喘著氣，把壺往地上一墩，"今天要不要試試往生堂特調椰奶？"
胡苓定睛一看那壺。
椰奶。
奶白奶白的，面上還浮著幾片說不清道不明的、疑似藥材的東西。
胡苓眼皮一跳。
特調。
她可太清楚"往生堂特調"這五個字的分量了。
這丫頭往椰奶里加的，不定是什麼鬼東西。
胡苓默默往後挪了半寸。
離那壺，遠點。
……
可七七壓根沒理胡桃。
她連眼神都沒給那壺椰奶一個，直直地、一步一步地，挪到了胡苓面前。
然後，站定。
胡苓仰頭看七七。
七七低頭看胡苓。
四目相對。
"你。"七七開口，聲音又輕又慢，一字一頓，像從很深很遠的井裡飄上來，"新的嗎。"
胡苓："……"
什麼新的舊的。
我又不是你家新進的椰奶庫存。
胡苓很想這麼回。可話到嘴邊，對上一雙沒有任何波瀾的、黑漆漆的眼睛，她鬼使神差地，憋出兩個字：
"……算是？"
七七歪了歪腦袋，動作慢得像放慢鏡頭。
她從自己的小口袋裡，掏啊掏，掏出一盒東西，雙手捧著，遞到胡苓面前。
"見面禮。"七七說，"很好喝。"
胡苓低頭一看。
椰奶。
一盒包裝完好、還帶著點涼意的椰奶。
胡苓愣住了。
這什麼發展。
……
"……"
身後傳來一個氣若遊絲的聲音。
胡苓回頭。
胡桃站在原地，抱著她那壺"特調椰奶"，臉上的表情，像被人當面抽走了糖葫蘆。
"我給你椰奶你不要。"胡桃的聲音都在抖，"給我妹妹就給？？？"
七七沒看她。
看都沒看她。
"她。"七七抬起一根手指，慢悠悠地指了指胡苓，"順眼。"
胡桃：……
胡苓：……
好傢夥。
這波，是跨次元看對眼了。
胡苓捧著那盒椰奶，一時竟有點受寵若驚。
前世她天天給七七投餵椰奶，如今倒好，反過來了，七七給她投餵椰奶。
這叫啥。
因果報應，還是好感度刷到滿級後的反向饋贈。
胡苓在心裡給自己的處境貼了個標籤：
SSR級，專屬投餵。
……
"不行！"
胡桃終於炸了，一把搶過胡苓手裡的椰奶，護在身後，像只護崽的老母雞。
"我妹妹的椰奶供應，是姐姐的職責！"她梗著脖子，氣勢洶洶，"誰給的都不行，得先過我這一關！"
胡苓："……"
姐，人家送的見面禮，你過什麼關。
胡桃沒理她，自顧自地繼續宣布："從今天起，妹妹喝什麼椰奶，我說了算。陌生人給的，一律沒收！"
說完，她"噗"地一下，把吸管插進了那盒椰奶。
咕咚。
一口。
咕咚。
兩口。
胡苓看著，沉默了。
三秒後，她木著臉開口："姐姐，那是我……"
"甜的！"胡桃咂咂嘴，眼睛都眯起來了，"這椰奶真不錯！"
胡苓："……"
說好的保護妹妹椰奶供應呢。
您這哪是保護，您這是監守自盜。
……
胡桃美滋滋地把那盒椰奶喝了個底朝天，最後還把盒子翻過來，抖了抖，一滴都不剩。
七七全程站在原地，靜靜看著，臉上的表情分毫未動。
等胡桃喝完了，七七才轉過頭，重新看向胡苓。
"明天。"七七說，"我再來。"
"再給你帶。"
胡苓一怔。
"帶椰奶？"
七七點頭。
很慢，很鄭重。
"好喝的。"她強調，"比她的，好喝。"
胡桃："喂！"
胡苓沒忍住，笑了。
發自肺腑的，四歲小孩終於遇到正常人的那種笑。
……
七七走了。
走的時候還是那個樣子，一步一挪，腳跟先著地，慢得像要走到天黑。
胡苓蹲在原地，目送那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口。
胡桃還在旁邊氣鼓鼓地跺腳："她什麼意思！我特調椰奶怎麼啦！我那是加了祖傳安神草的！"
胡苓扭頭，看那壺被冷落的"特調椰奶"。
幾片不知道是什麼的葉子，還在奶面上漂著。
胡苓心裡給胡桃點了根蠟。
姐，就您這手特調，別說是七七，狗都不一定敢喝。
不過這話，她到底沒說出口。
她只是站起身，踮起腳，學著胡桃平時揉她腦袋的樣子，在胡桃頭上，輕輕摸了摸。
"姐姐不氣。"她說。
胡桃愣了一秒。
隨即，那張氣鼓鼓的小臉，肉眼可見地軟了下去。
"……苓苓。"她癟著嘴，一把把胡苓摟進懷裡，臉埋進她的頭髮，"還是妹妹最好。"
胡苓被勒得差點背過氣。
得。
又來了。
抱妹狂魔，限時返場。
……
夜裡，胡苓躺在小床上，翻來覆去。
腦子裡全是七七。
那個走路怕踩螞蟻、說話一字一頓、掏椰奶當見面禮的小殭屍。
她忽然覺得，這世界，好像比她想的，還要熱鬧一點。
前世，七七隻是她隊伍里的一個角色，一個面板數據，一個餵椰奶就會漲好感度的紙片人。
可今天，那個紙片人親手遞給她一盒椰奶。
涼的，硬的，包裝盒上還沾著水珠。
是真的。
胡苓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算了。
明天，那丫頭還要來。
胡苓閉上眼睛，嘴角，偷偷翹了一下。
她沒跟任何人說。
明天的椰奶，她打算，分姐姐一口。
會跑會跳會說整句，早不是那個只會"啊嗚"的小肉團了。可有一件事沒變，她這張嘴，人前人後兩套系統。
人前："苓苓餓。"，"苓苓要姐姐。"
人後：滿腦子"這世界的NPC建模也太頂了"。
這天午後，胡桃被祖父拎去前廳見客，胡苓落了單，一個人蹲在後院數螞蟻。
準確地說，是蹲在後院，思考四歲小孩的終極哲學命題：這日子，到底什麼時候是個頭。
正想著，眼角餘光掃到院牆根那兒，多了個影子。
矮矮的，小小的，貼著牆根，一動不動。
胡苓第一反應：老鼠？貓？
第二反應：這貓怎麼是站著的。
那影子從牆角的陰影里挪出來，一步，一步，走得又慢又穩，腳跟先著地，像怕踩死螞蟻。
胡苓看清了。
紫色頭髮。圓臉蛋。頭頂貼著一張黃符，符角隨著步子一抖一抖。
胡苓的腦子，嗡了一聲。
等等。
這打扮。這紫發。這腦門上貼的符。
七七。
是七七。
那個前世她養在隊伍里、天天投餵椰奶、走路帶蹦躂的小殭屍，此刻正一步一挪地，朝她家廚房的方向移動。
胡苓目瞪口呆。
好傢夥。
紙片人，又活了一個。
……
胡苓蹲在原地，半天沒動。
她心裡門兒清，眼前這位看著才七八歲、走路怕踩螞蟻的小丫頭，真實身份是一具殭屍。
死過一回，被仙人救回來，腦子不太好使，靠一本小本本記東西，最愛喝椰奶。
這些，她前世在遊戲裡全看過。
可說歸說，親眼看見一個活生生的七七從牆根那兒挪出來，那衝擊，跟隔著屏幕抽卡，完全是兩碼事。
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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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是她親手養過的角色。
說起來，她在這往生堂住了四年，胡桃嘴裡"那個小殭屍七七"，聽了沒一百遍也有八十遍，真人卻還是頭一回撞見。
不是她睡著，就是七七來得太早。兩人，總岔著。
胡苓咽了口唾沫，悄悄往牆邊縮了縮。
她還沒想好，該怎麼跟一個"死而復生"的老熟人打招呼。
……
"七七！"
一道清脆的聲音從身後炸開。
胡苓不用回頭，就知道是誰。
胡桃一陣風似的衝進後院，懷裡還抱著一大壺東西，跑得搖搖晃晃，壺裡的液體哐當哐當響。
"七七來啦！"胡桃喘著氣，把壺往地上一墩，"今天要不要試試往生堂特調椰奶？"
胡苓定睛一看那壺。
椰奶。
奶白奶白的，面上還浮著幾片說不清道不明的、疑似藥材的東西。
胡苓眼皮一跳。
特調。
她可太清楚"往生堂特調"這五個字的分量了。
這丫頭往椰奶里加的，不定是什麼鬼東西。
胡苓默默往後挪了半寸。
離那壺，遠點。
……
可七七壓根沒理胡桃。
她連眼神都沒給那壺椰奶一個，直直地、一步一步地，挪到了胡苓面前。
然後，站定。
胡苓仰頭看七七。
七七低頭看胡苓。
四目相對。
"你。"七七開口，聲音又輕又慢，一字一頓，像從很深很遠的井裡飄上來，"新的嗎。"
胡苓："……"
什麼新的舊的。
我又不是你家新進的椰奶庫存。
胡苓很想這麼回。可話到嘴邊，對上一雙沒有任何波瀾的、黑漆漆的眼睛，她鬼使神差地，憋出兩個字：
"……算是？"
七七歪了歪腦袋，動作慢得像放慢鏡頭。
她從自己的小口袋裡，掏啊掏，掏出一盒東西，雙手捧著，遞到胡苓面前。
"見面禮。"七七說，"很好喝。"
胡苓低頭一看。
椰奶。
一盒包裝完好、還帶著點涼意的椰奶。
胡苓愣住了。
這什麼發展。
……
"……"
身後傳來一個氣若遊絲的聲音。
胡苓回頭。
胡桃站在原地，抱著她那壺"特調椰奶"，臉上的表情，像被人當面抽走了糖葫蘆。
"我給你椰奶你不要。"胡桃的聲音都在抖，"給我妹妹就給？？？"
七七沒看她。
看都沒看她。
"她。"七七抬起一根手指，慢悠悠地指了指胡苓，"順眼。"
胡桃：……
胡苓：……
好傢夥。
這波，是跨次元看對眼了。
胡苓捧著那盒椰奶，一時竟有點受寵若驚。
前世她天天給七七投餵椰奶，如今倒好，反過來了，七七給她投餵椰奶。
這叫啥。
因果報應，還是好感度刷到滿級後的反向饋贈。
胡苓在心裡給自己的處境貼了個標籤：
SSR級，專屬投餵。
……
"不行！"
胡桃終於炸了，一把搶過胡苓手裡的椰奶，護在身後，像只護崽的老母雞。
"我妹妹的椰奶供應，是姐姐的職責！"她梗著脖子，氣勢洶洶，"誰給的都不行，得先過我這一關！"
胡苓："……"
姐，人家送的見面禮，你過什麼關。
胡桃沒理她，自顧自地繼續宣布："從今天起，妹妹喝什麼椰奶，我說了算。陌生人給的，一律沒收！"
說完，她"噗"地一下，把吸管插進了那盒椰奶。
咕咚。
一口。
咕咚。
兩口。
胡苓看著，沉默了。
三秒後，她木著臉開口："姐姐，那是我……"
"甜的！"胡桃咂咂嘴，眼睛都眯起來了，"這椰奶真不錯！"
胡苓："……"
說好的保護妹妹椰奶供應呢。
您這哪是保護，您這是監守自盜。
……
胡桃美滋滋地把那盒椰奶喝了個底朝天，最後還把盒子翻過來，抖了抖，一滴都不剩。
七七全程站在原地，靜靜看著，臉上的表情分毫未動。
等胡桃喝完了，七七才轉過頭，重新看向胡苓。
"明天。"七七說，"我再來。"
"再給你帶。"
胡苓一怔。
"帶椰奶？"
七七點頭。
很慢，很鄭重。
"好喝的。"她強調，"比她的，好喝。"
胡桃："喂！"
胡苓沒忍住，笑了。
發自肺腑的，四歲小孩終於遇到正常人的那種笑。
……
七七走了。
走的時候還是那個樣子，一步一挪，腳跟先著地，慢得像要走到天黑。
胡苓蹲在原地，目送那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口。
胡桃還在旁邊氣鼓鼓地跺腳："她什麼意思！我特調椰奶怎麼啦！我那是加了祖傳安神草的！"
胡苓扭頭，看那壺被冷落的"特調椰奶"。
幾片不知道是什麼的葉子，還在奶面上漂著。
胡苓心裡給胡桃點了根蠟。
姐，就您這手特調，別說是七七，狗都不一定敢喝。
不過這話，她到底沒說出口。
她只是站起身，踮起腳，學著胡桃平時揉她腦袋的樣子，在胡桃頭上，輕輕摸了摸。
"姐姐不氣。"她說。
胡桃愣了一秒。
隨即，那張氣鼓鼓的小臉，肉眼可見地軟了下去。
"……苓苓。"她癟著嘴，一把把胡苓摟進懷裡，臉埋進她的頭髮，"還是妹妹最好。"
胡苓被勒得差點背過氣。
得。
又來了。
抱妹狂魔，限時返場。
……
夜裡，胡苓躺在小床上，翻來覆去。
腦子裡全是七七。
那個走路怕踩螞蟻、說話一字一頓、掏椰奶當見面禮的小殭屍。
她忽然覺得，這世界，好像比她想的，還要熱鬧一點。
前世，七七隻是她隊伍里的一個角色，一個面板數據，一個餵椰奶就會漲好感度的紙片人。
可今天，那個紙片人親手遞給她一盒椰奶。
涼的，硬的，包裝盒上還沾著水珠。
是真的。
胡苓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算了。
明天，那丫頭還要來。
胡苓閉上眼睛，嘴角，偷偷翹了一下。
她沒跟任何人說。
明天的椰奶，她打算，分姐姐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