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神裡屋敷的委託
神裡屋敷，在離碼頭不遠的半山腰上。
托馬一路領路，話多，卻不聒噪。他說稻妻的雨季快到了，說山裡的野豬最近總下山糟蹋莊稼，說這些日子路上的人少，鋪子關得早。
山路兩旁，栽著一排櫻樹。有幾棵的葉子已經卷了邊，蔫蔫地垂著，像缺了水的樣子。
托馬說，往年這時候，櫻花該開了。今年天太陰，雷又多，連樹都打不起精神。
胡苓聽出這話里的意思。
樹打不起精神，人也一樣。
「到了。「
托馬停在一座宅子前。
白牆，青瓦，比璃月的往生堂還要氣派幾分。門口掛著神里家的家紋，檐下點著一盞燈，安安靜靜的。
胡苓認得這地方。
神裡屋敷。
遊戲裡，她在這兒接過綾華的傳說任務，看那位「白鷺公主「在月光下，一遍一遍地練劍。
「二位小姐，請。「
托馬引著她們進了內堂。
內堂里已經點好了茶。茶香很淡，混著一絲稻妻特有的、說不出是什麼的冷香。
正中坐著一個人。
胡苓的心，跳漏了一拍。
神里綾華。
遊戲裡那個「白鷺公主「，真人坐在茶案前，正溫溫地朝她們笑。銀白色的長髮，端得極正的坐姿，連抬手斟茶的弧度，都挑不出半點錯處。
綾華。白鷺公主。神里家的大小姐。
胡苓前世刷她的傳說任務，刷到掉眼淚。如今真人就在三米外，她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這茶，不喝顯得不禮貌，喝了，又怕自己手抖。
「往生堂的二位，遠道而來，辛苦了。「
綾華的聲音很輕，很穩，像檐下輕輕碰響的風鈴。
胡桃倒半點不怯，大大方方坐下，端起茶就喝了一口。
「好茶！「她贊道，「比我們璃月的茶，少了點炭火味，多了點山裡的清甜。「
綾華聞言，笑了。
「胡桃堂主果然見多識廣。「
「客氣客氣。「胡桃擺擺手，「不過我們往生堂的規矩，茶可以慢慢喝，正事得先談。神里小姐，貴府的信，我們收到了。「
胡苓在旁邊，看著姐姐這副「往生堂堂主「的做派，有點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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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時在家，姐姐是那個搶她椰奶、揉她頭髮、抱著她睡覺的胡桃。可一旦進了「堂主模式「，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說話不跳了，坐姿也端起來了，連眼皮都不亂眨一下。
胡苓太熟悉這個轉變。
那是往生堂第77代堂主的，專業笑容。
綾華的視線，落到了一旁的胡苓身上。
「二小姐……似乎不太說話？「
胡苓抬頭，正對上那雙淺色的眼睛。
「我在聽。「她說。
綾華笑了笑，沒再追問，只替胡苓把茶續滿。
胡苓捧著茶盞，指尖被燙了一下，又不動聲色地收回。
……
綾華放下茶盞，斂了笑。
「往生堂之名，遠播蒙德。「她低聲道，「我們……有一個不情之請。「
胡桃沒說話，等她往下說。
「鎖國令以來，稻妻變了。「綾華的聲音，又輕了幾分，「眼狩令之下，有人被迫交出神之眼，有人不肯交，就……「
她頓了頓。
「就死了。「
三個字，落在安靜的屋子裡，砸得人心裡一沉。
「許多武士，在與幕府軍的衝突中戰死。「綾華繼續說，「他們的亡魂，在戰場的土地上徘徊，不得安息。稻妻本地的僧侶、巫女，都試過，可……「
她搖了搖頭。
「鎖國令下，連一場像樣的葬禮，都成了難事。「
……
「還是我來說吧。「
一個聲音，從屏風後傳來。
胡苓抬眼。
神里綾人。
神里家現任家主。
這人比遊戲裡看起來更年輕，也更難測。他緩步走出來，在綾華身邊坐下，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眼睛卻像一潭深水，看不清底。
胡苓的汗毛，悄悄豎了起來。
這人，笑的時候，眼睛是不笑的。
跟遊戲裡，一模一樣。
「綾華說得委婉了些。「綾人道，「我來說直白點。鎖國令下，幕府和反抗勢力之間的衝突，死了很多人。這些人里，有幕府的兵，也有……反抗的人。「
他看向胡桃。
「幕府方面，不便出面，為這些死者超度。「
「所以這件事，以神里家的名義，拜託往生堂。「
……
胡桃沒有立刻應聲。
她端起茶，又喝了一口，放下。
然後，她抬起眼。
胡苓看見，姐姐臉上那點嬉鬧的影子，徹底收了。
「受委託方，不問立場。「胡桃說，「這是往生堂的規矩。「
「幕府的兵也好，反抗的人也好，在往生堂這兒，都只有一個身份，需要好好告別的人。「
「有人需要告別，我們就去。「
胡苓在心裡，給姐姐鼓了個掌。
說得好。
這大概，就是往生堂被鍾離先生掛在嘴邊的原因。不問來處，不問去處，只問這一程，能不能讓走的人，好好走。
屋子裡，靜了一瞬。
綾華望著胡桃，那雙溫潤的眼睛裡，浮起一層很淡的光。
敬意。
胡苓認得那種眼神。那是對一個同類的敬重，真心實意的，不含半分客氣。
……
正事談完，托馬引著二人去了客院。
稻妻的天，黑得早。胡苓跟著姐姐出了內堂，走在迴廊上，檐下的燈已經一盞盞亮了起來。
四下沒人，胡桃忽然湊過來，一把揉上胡苓的腦袋。
「剛才姐姐帥不帥？「她擠眉弄眼。
胡苓：「帥。「
「就這？「胡桃不滿，「不多夸兩句？「
胡苓想了想，補了一句。
「帥。但那個笑容，是往生堂專業笑容對吧。「
胡桃的手，僵在了胡苓頭頂。
「你、你拆穿我！！「她炸了。
胡苓笑出聲。
「我還以為沒人看得出來呢……「胡桃垮下肩膀，「演得那麼像。「
「演得是不錯。「胡苓說，「就是眼睛裡的緊張，藏不住。「
「哪有緊張！「胡桃嘴硬，「我是誰啊，往生堂第77代堂主！見個神里家大小姐，我緊張什麼！「
「那你的手，剛才為什麼要抓著茶盞不放？「
胡桃：「……「
「我那是、怕茶涼了。「
……
客院到了。
托馬替她們備好晚飯，又添了一壺熱茶，才告退。臨走前，他在門口頓了頓。
「胡苓小姐。「他壓低聲音，「稻妻夜裡不太平，若沒有要緊事，別獨自出門。「
「尤其，別靠近天守閣的方向。「
胡苓心裡一凜。
天守閣。
她前世在遊戲裡，去過那個地方。紫色的雷光，冰冷的御座，還有那個把「永恆「掛在嘴邊的、神明的身影。
鎖國令，眼狩令。
那些被奪走的神之眼，就嵌在千手百眼神像上。
這些，都是真的。
「放心啦。「胡桃笑眯眯地擺手，「我們是來超度的，又不造反。天守閣那種地方，將軍大人不召見，我們才不去呢。「
托馬笑了笑，沒再多說，轉身走了。
胡苓站在廊下，望著遠處。
稻妻的夜空，沒有星星。
只有一層又一層，壓得人喘不過氣的，紫黑色的雲。
托馬一路領路，話多，卻不聒噪。他說稻妻的雨季快到了，說山裡的野豬最近總下山糟蹋莊稼，說這些日子路上的人少，鋪子關得早。
山路兩旁，栽著一排櫻樹。有幾棵的葉子已經卷了邊，蔫蔫地垂著，像缺了水的樣子。
托馬說，往年這時候，櫻花該開了。今年天太陰，雷又多，連樹都打不起精神。
胡苓聽出這話里的意思。
樹打不起精神，人也一樣。
「到了。「
托馬停在一座宅子前。
白牆，青瓦，比璃月的往生堂還要氣派幾分。門口掛著神里家的家紋，檐下點著一盞燈，安安靜靜的。
胡苓認得這地方。
神裡屋敷。
遊戲裡，她在這兒接過綾華的傳說任務，看那位「白鷺公主「在月光下，一遍一遍地練劍。
「二位小姐，請。「
托馬引著她們進了內堂。
內堂里已經點好了茶。茶香很淡，混著一絲稻妻特有的、說不出是什麼的冷香。
正中坐著一個人。
胡苓的心，跳漏了一拍。
神里綾華。
遊戲裡那個「白鷺公主「，真人坐在茶案前，正溫溫地朝她們笑。銀白色的長髮，端得極正的坐姿，連抬手斟茶的弧度，都挑不出半點錯處。
綾華。白鷺公主。神里家的大小姐。
胡苓前世刷她的傳說任務，刷到掉眼淚。如今真人就在三米外，她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這茶，不喝顯得不禮貌，喝了，又怕自己手抖。
「往生堂的二位，遠道而來，辛苦了。「
綾華的聲音很輕，很穩，像檐下輕輕碰響的風鈴。
胡桃倒半點不怯，大大方方坐下，端起茶就喝了一口。
「好茶！「她贊道，「比我們璃月的茶，少了點炭火味，多了點山裡的清甜。「
綾華聞言，笑了。
「胡桃堂主果然見多識廣。「
「客氣客氣。「胡桃擺擺手，「不過我們往生堂的規矩，茶可以慢慢喝，正事得先談。神里小姐，貴府的信，我們收到了。「
胡苓在旁邊，看著姐姐這副「往生堂堂主「的做派，有點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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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時在家，姐姐是那個搶她椰奶、揉她頭髮、抱著她睡覺的胡桃。可一旦進了「堂主模式「，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說話不跳了，坐姿也端起來了，連眼皮都不亂眨一下。
胡苓太熟悉這個轉變。
那是往生堂第77代堂主的，專業笑容。
綾華的視線，落到了一旁的胡苓身上。
「二小姐……似乎不太說話？「
胡苓抬頭，正對上那雙淺色的眼睛。
「我在聽。「她說。
綾華笑了笑，沒再追問，只替胡苓把茶續滿。
胡苓捧著茶盞，指尖被燙了一下，又不動聲色地收回。
……
綾華放下茶盞，斂了笑。
「往生堂之名，遠播蒙德。「她低聲道，「我們……有一個不情之請。「
胡桃沒說話，等她往下說。
「鎖國令以來，稻妻變了。「綾華的聲音，又輕了幾分，「眼狩令之下，有人被迫交出神之眼，有人不肯交，就……「
她頓了頓。
「就死了。「
三個字，落在安靜的屋子裡，砸得人心裡一沉。
「許多武士，在與幕府軍的衝突中戰死。「綾華繼續說，「他們的亡魂，在戰場的土地上徘徊，不得安息。稻妻本地的僧侶、巫女，都試過，可……「
她搖了搖頭。
「鎖國令下，連一場像樣的葬禮，都成了難事。「
……
「還是我來說吧。「
一個聲音，從屏風後傳來。
胡苓抬眼。
神里綾人。
神里家現任家主。
這人比遊戲裡看起來更年輕，也更難測。他緩步走出來，在綾華身邊坐下，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眼睛卻像一潭深水，看不清底。
胡苓的汗毛，悄悄豎了起來。
這人，笑的時候，眼睛是不笑的。
跟遊戲裡，一模一樣。
「綾華說得委婉了些。「綾人道，「我來說直白點。鎖國令下，幕府和反抗勢力之間的衝突，死了很多人。這些人里，有幕府的兵，也有……反抗的人。「
他看向胡桃。
「幕府方面，不便出面，為這些死者超度。「
「所以這件事，以神里家的名義，拜託往生堂。「
……
胡桃沒有立刻應聲。
她端起茶，又喝了一口，放下。
然後，她抬起眼。
胡苓看見，姐姐臉上那點嬉鬧的影子，徹底收了。
「受委託方，不問立場。「胡桃說，「這是往生堂的規矩。「
「幕府的兵也好，反抗的人也好，在往生堂這兒，都只有一個身份，需要好好告別的人。「
「有人需要告別，我們就去。「
胡苓在心裡，給姐姐鼓了個掌。
說得好。
這大概，就是往生堂被鍾離先生掛在嘴邊的原因。不問來處，不問去處，只問這一程，能不能讓走的人，好好走。
屋子裡，靜了一瞬。
綾華望著胡桃，那雙溫潤的眼睛裡，浮起一層很淡的光。
敬意。
胡苓認得那種眼神。那是對一個同類的敬重，真心實意的，不含半分客氣。
……
正事談完，托馬引著二人去了客院。
稻妻的天，黑得早。胡苓跟著姐姐出了內堂，走在迴廊上，檐下的燈已經一盞盞亮了起來。
四下沒人，胡桃忽然湊過來，一把揉上胡苓的腦袋。
「剛才姐姐帥不帥？「她擠眉弄眼。
胡苓：「帥。「
「就這？「胡桃不滿，「不多夸兩句？「
胡苓想了想，補了一句。
「帥。但那個笑容，是往生堂專業笑容對吧。「
胡桃的手，僵在了胡苓頭頂。
「你、你拆穿我！！「她炸了。
胡苓笑出聲。
「我還以為沒人看得出來呢……「胡桃垮下肩膀，「演得那麼像。「
「演得是不錯。「胡苓說，「就是眼睛裡的緊張，藏不住。「
「哪有緊張！「胡桃嘴硬，「我是誰啊，往生堂第77代堂主！見個神里家大小姐，我緊張什麼！「
「那你的手，剛才為什麼要抓著茶盞不放？「
胡桃：「……「
「我那是、怕茶涼了。「
……
客院到了。
托馬替她們備好晚飯，又添了一壺熱茶，才告退。臨走前，他在門口頓了頓。
「胡苓小姐。「他壓低聲音，「稻妻夜裡不太平，若沒有要緊事，別獨自出門。「
「尤其，別靠近天守閣的方向。「
胡苓心裡一凜。
天守閣。
她前世在遊戲裡，去過那個地方。紫色的雷光，冰冷的御座，還有那個把「永恆「掛在嘴邊的、神明的身影。
鎖國令，眼狩令。
那些被奪走的神之眼，就嵌在千手百眼神像上。
這些，都是真的。
「放心啦。「胡桃笑眯眯地擺手，「我們是來超度的，又不造反。天守閣那種地方，將軍大人不召見，我們才不去呢。「
托馬笑了笑，沒再多說，轉身走了。
胡苓站在廊下，望著遠處。
稻妻的夜空，沒有星星。
只有一層又一層，壓得人喘不過氣的，紫黑色的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