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雷暴中的群島
雷，是從雲的深處砸下來的。
一道接一道，把整片海照得慘白。浪頭高過了船舷，咸腥的海水兜頭潑下來，胡苓整個人都濕透了。
海水灌進衣領，冷得她一個激靈。頭髮全糊在臉上，鹽粒子黏在睫毛上，扎得睜不開眼。
死兆星號像被扔進了一口滾開的大鍋，顛得她胃裡翻江倒海。
這陣仗，比遊戲裡那三秒的過場動畫，狠多了。
遊戲裡過雷暴，鏡頭一切，下一秒就站在離島的碼頭上了。現實里，浪是真的，雷是真的，掉下去餵魚，也不是鬧著玩的。
「二小姐，站低點！「
北斗的聲音從舵旁傳來，被風吹得七零八落。胡苓沒應聲，死死攥著船頭的欄杆，指節發白。
甲板上，幾個水手赤著腳，在浪里奔走，扯帆的扯帆，綁纜的綁纜。誰也沒空說話，一張張臉上，全是水。
又一道閃電劈下來。
這一次，她看清了。
雷光炸開的那一瞬，海天盡頭，浮著一片黑壓壓的群島。群島之上，有幾團粉白的東西，在電光里一閃，又沒進雨里。
櫻花。
鳴神大社的櫻花。
胡苓盯著那點轉瞬即逝的粉色，喉頭髮緊。
稻妻。
就在那兒。
……
「苓苓——！「
胡桃的聲音從身後炸響，尖得蓋過了雷。
胡苓回頭。
胡桃不知什麼時候摸到了船頭，半邊身子探出船舷，指著雷光里的那點粉白，扯著嗓子喊：「苓苓你看！櫻花！稻妻的櫻花！「
她話沒說完，一道浪頭就劈了過來。
浪尖卷得比人還高。胡桃腳下一滑，整個人朝外栽去。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𝙏𝙒看書📕𝙨𝙝𝙪.𝙩𝙬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胡苓想都沒想，撲上去，一把拽住她的手腕。
「別鬆手！「
胡桃掙扎著，另一隻手扒住了船舷，好歹把自己拉了回來。兩個人一起摔在甲板上，狼狽得像兩隻落湯雞。
「呼……「胡桃癱在那兒，胸口劇烈起伏，半天才擠出一句。
「差點成為往生堂在稻妻的第一個業務對象。「
胡苓：「……「
都這時候了，還有心思開玩笑。
「你能不能別站那麼靠邊。「胡苓把人從甲板上拽起來，「要真掉下去，業務對象也輪不到你。我第一個跳。「
「呸呸呸！「胡桃連忙擺手，「不吉利不吉利！我們往生堂，只接客戶，不自己當客戶！「
胡苓沒說話。
可她的心跳，比剛才那道雷，還要響。
……
也不知過了多久，雷聲小了。
浪頭矮了下去，雨從傾盆變成細絲，最後只剩一層蒙蒙的水汽，貼在臉上。
死兆星號破開最後一片霧。
稻妻的輪廓，清清楚楚地，橫在眼前。
胡苓怔住了。
遊戲裡，稻妻是一張地圖。紫色的雷雲，青色的屋檐，鳴神大社的朱紅鳥居。她閉著眼，都能畫出每個傳送點的位置。
可眼前的稻妻，跟她記憶里的，對不上。
海是灰的。天也是灰的。碼頭邊的房子密密匝匝，全壓著低低的檐，像一排排抿著嘴、不肯說話的人。
船，慢慢靠了岸。
碼頭上，已經有人在等。
「往生堂的二位——這邊！「
一個爽朗的聲音，先響了起來。
胡苓抬頭。碼頭盡頭站著一個青年，正朝她們揮手。金髮，碧眼，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在這片灰撲撲的稻妻里，亮得有點突兀。
胡苓的腦子，「嗡「地一下。
托馬。
神里家的「家政官「。
「……你好。「
托馬已經順著跳板迎了上來，動作利落。
「神里家派我來接你們。「他笑著說，「往生堂的二位，歡迎來到稻妻——雖然現在，不是最好的時候。「
「最好的時候？「胡桃跳下船，好奇地東張西望，「什麼時候算最好？「
托馬的笑容，淡了一瞬。
「等海面不這麼暗，等街上的人，不這麼……「他頓了頓，換了句話，「算了，先不說這些。二位一路辛苦，車已經備好了。「
……
「到了！第二站打卡——！「
胡桃忽然想起了什麼，從懷裡掏出那台留影機，衝著灰濛濛的海和岸，比了個大大的剪刀手。
「苓苓，過來！跟姐姐合個影，紀念我們稻妻登陸！「
胡苓被拉過去。
「茄子——「
「咔「。
沒有「咔「。
留影機安安靜靜的，一點動靜都沒有。
胡桃把機器翻過來，按了按，又按了按。
屏幕黑著。
「……沒電了。「胡桃垮下臉。
胡苓：「……「
「沒關係！「胡桃很快又精神起來，把沒電的留影機塞回懷裡，「用眼睛記住！這海，這碼頭，還有這片灰撲撲的天，我們往生堂的第二站，姐姐全記腦子裡了！「
她說著，伸手把胡苓被海風吹亂的額發，一縷一縷，別到耳後。
「就是可惜，這麼重要的一刻，沒能拍下來。「
胡苓沒說話。
可她忽然覺得，留影機沒電，也挺好。
有些畫面，機器拍不下來。
……
一行人離開碼頭，往離島深處走。
街上很靜。
鋪子大多關著門，門板上積著灰。偶爾有一兩扇半開的窗，裡面的人也把臉藏在陰影里，不往外看。
一個戴斗笠的勘定奉行守衛，正攔著一個背貨的商人，查他的通行證。那商人佝著腰，一遍一遍地解釋，聲音壓得極低。
胡苓別開眼。
遊戲裡的離島，是玩家落地的第一個碼頭，熱鬧、明亮，NPC站成一排等著發任務。
現實里的離島，靜得讓人喘不過氣。
璃月港的碼頭，什麼時候都是熱鬧的。商船往來，號子聲、吆喝聲、小販的叫賣，吵得人腦仁疼。
蒙德的城門，總有風車轉著，有琴聲飄著，連空氣都是甜的。
可這裡不是。
卸貨的水手壓低了嗓子說話，路過的行人低著頭，腳步匆匆，誰也不看誰。胡苓下意識地，放輕了呼吸。
鎖國令。
她前世在遊戲裡，把這三個字當背景板。地圖照跑，任務照接，傳送點「嗖「地一下，想去哪去哪。
可現實里，這三個字，是壓在整個稻妻頭頂的，一座看不見的山。
……
「我……有些年沒回來了。「
身後，萬葉的聲音響起來，很輕。
胡苓回頭。
白髮浪人站在船邊，沒有下船。他就那樣站著，望著岸上的稻妻，望了很久。
那雙淺紅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很深，很重。
胡苓認得出那種眼神。
遊戲裡，這個人在千手百眼神像下，擋下過那一刀。為了一個被眼狩令奪走神之眼、又奪走性命的友人。
她什麼都不能說。
「萬葉先生，不下去嗎？「她只問了這麼一句。
萬葉收回視線，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像海霧。
「去。「他說，「總要回來看看的。「
他一步跨下船。
落地的瞬間，他頓了頓。
像是一腳踏進了一段，他以為再也回不去的舊夢裡。
胡苓沒有出聲。
有些人的故鄉，是一道邁不過去的坎。她站在旁邊，替他把這份沉默，守住了。
……
胡桃在前面朝他們招手：「走啦走啦！神里家是吧？帶路帶路！「
托馬應了一聲，走在前頭。
胡苓跟上，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死兆星號還泊在碼頭邊。北斗靠在船舷上，朝她比了個「一路平安「的手勢。
再遠一點，那片海，那片雷暴，已經看不見了。
可那種被什麼壓著的感覺，還在。
稻妻的天空很低。
低得，像隨時會有一道雷，劈下來。
一道接一道，把整片海照得慘白。浪頭高過了船舷，咸腥的海水兜頭潑下來，胡苓整個人都濕透了。
海水灌進衣領，冷得她一個激靈。頭髮全糊在臉上，鹽粒子黏在睫毛上，扎得睜不開眼。
死兆星號像被扔進了一口滾開的大鍋，顛得她胃裡翻江倒海。
這陣仗，比遊戲裡那三秒的過場動畫，狠多了。
遊戲裡過雷暴，鏡頭一切，下一秒就站在離島的碼頭上了。現實里，浪是真的，雷是真的，掉下去餵魚，也不是鬧著玩的。
「二小姐，站低點！「
北斗的聲音從舵旁傳來，被風吹得七零八落。胡苓沒應聲，死死攥著船頭的欄杆，指節發白。
甲板上，幾個水手赤著腳，在浪里奔走，扯帆的扯帆，綁纜的綁纜。誰也沒空說話，一張張臉上，全是水。
又一道閃電劈下來。
這一次，她看清了。
雷光炸開的那一瞬，海天盡頭，浮著一片黑壓壓的群島。群島之上，有幾團粉白的東西，在電光里一閃，又沒進雨里。
櫻花。
鳴神大社的櫻花。
胡苓盯著那點轉瞬即逝的粉色，喉頭髮緊。
稻妻。
就在那兒。
……
「苓苓——！「
胡桃的聲音從身後炸響，尖得蓋過了雷。
胡苓回頭。
胡桃不知什麼時候摸到了船頭，半邊身子探出船舷，指著雷光里的那點粉白，扯著嗓子喊：「苓苓你看！櫻花！稻妻的櫻花！「
她話沒說完，一道浪頭就劈了過來。
浪尖卷得比人還高。胡桃腳下一滑，整個人朝外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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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苓想都沒想，撲上去，一把拽住她的手腕。
「別鬆手！「
胡桃掙扎著，另一隻手扒住了船舷，好歹把自己拉了回來。兩個人一起摔在甲板上，狼狽得像兩隻落湯雞。
「呼……「胡桃癱在那兒，胸口劇烈起伏，半天才擠出一句。
「差點成為往生堂在稻妻的第一個業務對象。「
胡苓：「……「
都這時候了，還有心思開玩笑。
「你能不能別站那麼靠邊。「胡苓把人從甲板上拽起來，「要真掉下去，業務對象也輪不到你。我第一個跳。「
「呸呸呸！「胡桃連忙擺手，「不吉利不吉利！我們往生堂，只接客戶，不自己當客戶！「
胡苓沒說話。
可她的心跳，比剛才那道雷，還要響。
……
也不知過了多久，雷聲小了。
浪頭矮了下去，雨從傾盆變成細絲，最後只剩一層蒙蒙的水汽，貼在臉上。
死兆星號破開最後一片霧。
稻妻的輪廓，清清楚楚地，橫在眼前。
胡苓怔住了。
遊戲裡，稻妻是一張地圖。紫色的雷雲，青色的屋檐，鳴神大社的朱紅鳥居。她閉著眼，都能畫出每個傳送點的位置。
可眼前的稻妻，跟她記憶里的，對不上。
海是灰的。天也是灰的。碼頭邊的房子密密匝匝，全壓著低低的檐，像一排排抿著嘴、不肯說話的人。
船，慢慢靠了岸。
碼頭上，已經有人在等。
「往生堂的二位——這邊！「
一個爽朗的聲音，先響了起來。
胡苓抬頭。碼頭盡頭站著一個青年，正朝她們揮手。金髮，碧眼，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在這片灰撲撲的稻妻里，亮得有點突兀。
胡苓的腦子，「嗡「地一下。
托馬。
神里家的「家政官「。
「……你好。「
托馬已經順著跳板迎了上來，動作利落。
「神里家派我來接你們。「他笑著說，「往生堂的二位，歡迎來到稻妻——雖然現在，不是最好的時候。「
「最好的時候？「胡桃跳下船，好奇地東張西望，「什麼時候算最好？「
托馬的笑容，淡了一瞬。
「等海面不這麼暗，等街上的人，不這麼……「他頓了頓，換了句話，「算了，先不說這些。二位一路辛苦，車已經備好了。「
……
「到了！第二站打卡——！「
胡桃忽然想起了什麼，從懷裡掏出那台留影機，衝著灰濛濛的海和岸，比了個大大的剪刀手。
「苓苓，過來！跟姐姐合個影，紀念我們稻妻登陸！「
胡苓被拉過去。
「茄子——「
「咔「。
沒有「咔「。
留影機安安靜靜的，一點動靜都沒有。
胡桃把機器翻過來，按了按，又按了按。
屏幕黑著。
「……沒電了。「胡桃垮下臉。
胡苓：「……「
「沒關係！「胡桃很快又精神起來，把沒電的留影機塞回懷裡，「用眼睛記住！這海，這碼頭，還有這片灰撲撲的天，我們往生堂的第二站，姐姐全記腦子裡了！「
她說著，伸手把胡苓被海風吹亂的額發，一縷一縷，別到耳後。
「就是可惜，這麼重要的一刻，沒能拍下來。「
胡苓沒說話。
可她忽然覺得，留影機沒電，也挺好。
有些畫面，機器拍不下來。
……
一行人離開碼頭，往離島深處走。
街上很靜。
鋪子大多關著門，門板上積著灰。偶爾有一兩扇半開的窗，裡面的人也把臉藏在陰影里，不往外看。
一個戴斗笠的勘定奉行守衛，正攔著一個背貨的商人，查他的通行證。那商人佝著腰，一遍一遍地解釋，聲音壓得極低。
胡苓別開眼。
遊戲裡的離島，是玩家落地的第一個碼頭，熱鬧、明亮，NPC站成一排等著發任務。
現實里的離島，靜得讓人喘不過氣。
璃月港的碼頭，什麼時候都是熱鬧的。商船往來，號子聲、吆喝聲、小販的叫賣，吵得人腦仁疼。
蒙德的城門，總有風車轉著，有琴聲飄著，連空氣都是甜的。
可這裡不是。
卸貨的水手壓低了嗓子說話，路過的行人低著頭，腳步匆匆，誰也不看誰。胡苓下意識地，放輕了呼吸。
鎖國令。
她前世在遊戲裡，把這三個字當背景板。地圖照跑，任務照接，傳送點「嗖「地一下，想去哪去哪。
可現實里，這三個字，是壓在整個稻妻頭頂的，一座看不見的山。
……
「我……有些年沒回來了。「
身後，萬葉的聲音響起來，很輕。
胡苓回頭。
白髮浪人站在船邊，沒有下船。他就那樣站著，望著岸上的稻妻，望了很久。
那雙淺紅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很深，很重。
胡苓認得出那種眼神。
遊戲裡，這個人在千手百眼神像下，擋下過那一刀。為了一個被眼狩令奪走神之眼、又奪走性命的友人。
她什麼都不能說。
「萬葉先生，不下去嗎？「她只問了這麼一句。
萬葉收回視線，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像海霧。
「去。「他說，「總要回來看看的。「
他一步跨下船。
落地的瞬間，他頓了頓。
像是一腳踏進了一段，他以為再也回不去的舊夢裡。
胡苓沒有出聲。
有些人的故鄉，是一道邁不過去的坎。她站在旁邊，替他把這份沉默，守住了。
……
胡桃在前面朝他們招手：「走啦走啦！神里家是吧？帶路帶路！「
托馬應了一聲，走在前頭。
胡苓跟上，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死兆星號還泊在碼頭邊。北斗靠在船舷上，朝她比了個「一路平安「的手勢。
再遠一點，那片海，那片雷暴，已經看不見了。
可那種被什麼壓著的感覺，還在。
稻妻的天空很低。
低得，像隨時會有一道雷，劈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