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往生堂姐妹,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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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還沒亮透,璃月港就已經醒了。

  胡苓和胡桃趕到碼頭的時候,一艘大船正靜靜地泊在岸邊。

  船身是深色的,船頭雕著一隻張牙舞爪的獸首,桅杆高得,直插進清晨的薄霧裡。

  死兆星號。

  這名字,胡苓前世聽過,這一世,卻是第一次親眼見。

  船比她想得還大,比她想得還舊,也比她想得,更像一個家。

  清晨的風有點涼。

  她下意識地,又想去摸一摸發間那枚蝴蝶。

  指尖落空。

  她才想起來,那東西,如今在另一個人手心裡,遠在風雪那頭。

  胡苓在原地站了一小會兒,才抬腳跟上姐姐。

  發間空著,風一吹,涼絲絲的。

  她說不清,那到底是習慣,還是想念。

  ……

  「苓苓,你頭髮怎麼散著?「

  胡桃在胡苓身後,忽然停住了腳。

  胡苓「啊「了一聲,下意識摸了摸發間。

  那裡空空的。

  那枚戴了十幾年的蝴蝶髮飾,已經不在原位了。

  「……給阿賈克斯了。「她說。

  「給誰??「胡桃的音量,瞬間拔高了三個度。

  「給他保管。「胡苓說,「等他回來,還我。「

  胡桃張了張嘴,又閉上。

  好半天,她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那個橘子頭……「

  「他最好給我平平安安地還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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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然,我讓他知道,什麼叫往生堂的貴賓待遇。「

  胡苓沒忍住,笑了一下。

  「姐姐,你到底是擔心他,還是擔心髮飾。「

  「廢話!「胡桃一叉腰,「當然是擔心——髮飾!那是我攢了三個月零花錢買的!他敢弄丟試試!「

  說完,她又補了一句,聲音低了下去。

  「……也擔心他啦,一點點。「

  胡苓:「……「

  很好。

  姐姐的嘴,永遠比心硬。

  ……

  胡桃忽然湊近,盯著胡苓散下來的長髮,左看右看。


  「少點什麼?「

  「少了點'胡苓'的樣子。「胡桃說著,伸手把胡苓額前的一縷碎發,別到耳後,「等姐姐下次發工資,再給你買一個更好的。「

  「不要。「胡苓搖頭,「我就要那一個。「

  胡桃看著她,眼睛眨了眨。

  「行。「她忽然笑了,「那咱們就去稻妻,掙一筆大的,好讓那個橘子頭,早點把東西還回來。「

  胡苓哭笑不得。

  這話,怎麼聽,都透著一股子「去稻妻是為了討債「的味兒。

  ……

  「往生堂的堂主——還有二小姐——「

  一個豪爽的聲音,從船上傳下來。

  北斗倚在船舷上,朝她們揮了揮手。

  「歡迎上船!「

  「死兆星號,出航——!「

  ……

  船離了岸。

  璃月港的飛檐,萬家初醒的燈火,一點一點,向後退去。

  胡苓站在船頭,看著那座她生活了十四年的城市,在晨光里,越來越小。

  上一次這樣離開璃月,是去蒙德。

  那時候,鍾離站在碼頭,說了句「契約所在之處,即是璃月「。

  七七塞給她一袋椰奶,說「路上喝,外面沒有「。

  如今,碼頭空了。

  可那些話,都還在心裡,沉甸甸的。

  那時候去蒙德,是去「看世界「,是第一次。

  這一回,是去「渡魂「,是第二次,也是更重的一次。

  她分不清,心裡那份沉甸甸,到底是捨不得,還是別的什麼。

  也許都有。

  ……

  「想家了?「北斗不知何時,晃到了她身邊。

  「沒。「胡苓說,「還沒走遠呢。「

  「嘴上說沒走遠,「北斗遞過來一個酒囊,「心裡已經在算,幾時能回來了吧。「

  胡苓沒接酒囊。

  「我不喝酒。「

  「可惜了。「北斗自己灌了一口,「南十字最好的燒刀子。「

  她靠在船舷上,望著漸漸變小的璃月港,聲音忽然低了下來。

  「我每次出海,也都會回頭看一眼。「

  「看多了就明白了——走得越遠,越知道家在哪邊。「

  胡苓沒說話。

  她只是又看了一眼,那座快要看不見的城市。

  「說得好!「

  胡桃不知從哪兒冒出來,一把摟住胡苓的脖子,沖北斗擠眉弄眼。

  「北斗姐,等到了稻妻,我請你喝酒!「

  「就你?「北斗樂了,「你這小身板,怕是三杯就倒。「

  「胡說!我們往生堂,連孟婆湯都喝得!「

  胡苓:「……「

  孟婆湯跟燒刀子,能是一回事嗎。

  ……

  船行了半日,海水的顏色,從青綠,漸漸轉成一種很深的墨藍。

  天邊,積起大團大團的烏雲。

  胡苓站在船頭,眯起眼。

  那邊,就是稻妻的方向。

  ……

  「胡苓小姐。「

  一個聲音,從身後響起。

  很輕,很穩,像風掠過海面。

  胡苓回頭。

  船中央的桅杆下,靠著一個青年。

  白髮,紅色內襯的浪人裝束,腰間一柄太刀。

  他斜靠著桅杆,沒有看她,只是望著船行的方向。

  那邊,雲里隱隱有雷光,一明一滅。

  ……

  「你是……「胡苓開口。

  「楓原萬葉。「他報上名號,聲音淡淡的,「北斗姐說,這一趟,有往生堂的人同行。「

  他轉過頭,看向胡苓。

  那雙眼睛,是極淺的紅色,像被海風洗淡了。

  「稻妻……很久沒回去了。「

  胡苓點頭。

  她記得他。

  前世遊戲裡,那個漂在海上、無拘無束的浪人。

  也記得,他背後那段,和眼狩令有關的、很重很重的往事。

  只是此刻,她什麼都不能說,也不必說。

  「你們去稻妻,「萬葉忽然問,「是為了那些,沒能安息的靈魂?「

  胡苓看著他,點了點頭。

  「是。「

  萬葉沉默了片刻。

  海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帶著遠處雷暴的味道。

  「那會是一場,艱難但值得的旅程。「他說。

  ……

  「你也是稻妻人。「胡苓說。

  萬葉「嗯「了一聲,沒有否認,也沒有多說。

  他這樣的人,心裡藏著事,是不輕易往外倒的。

  胡苓便也不再問。

  兩個人就那樣,一個站著,一個靠著桅杆,各自望著那片雷暴,誰也沒再開口。

  可奇怪的是,並不覺得尷尬。

  有些時候,不說話,比說很多話,更舒服。

  萬葉忽然又開口。

  「你們的船,是去渡那些亡魂。「他說,「稻妻的魂,不比璃月的好送。「

  「它們被困在雷暴里,日復一日。「他望著遠處的雲,「有些,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

  胡苓聽著,沒有插話。

  「所以,「萬葉轉過頭,看向她,「你們要做的,不只是告別。「

  「是讓他們,想起來自己是誰。「

  胡苓心裡一凜。

  這話,怎麼聽,都像在說她自己。

  她想起前些日子,那些正在一點一點變淡的前世記憶。

  想起自己躺在床上,問的那句——

  「如果有一天,什麼都不記得了,我還是胡苓嗎?「

  那時候,是姐姐抱著她,說「我會記得「。

  現在,萬葉告訴她,稻妻的亡魂,也需要有人幫他們,想起自己是誰。

  胡苓忽然覺得,這一趟,也許冥冥之中,也是為她自己去的。

  ……

  「當然值得!「

  胡桃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湊了過來,從背後一把抱住胡苓,下巴穩穩擱在妹妹頭頂。

  那個,剛剛好的,矮半個頭的身高差。

  「第二站——稻妻!「她中氣十足,「這次要認識更多人、幫更多人好好地告別。姐姐說到做到。「

  胡苓被她勒得,只能發出一個音。

  「嗯。「

  胡桃沒撒手,反而抱得更緊了。

  「然後——「

  她眯起眼睛,望向船尾的方向,像是要穿過整片海,看到那個遠在風雪裡的人。

  「回去的時候,看那個橘子頭,跪著給咱倆還蝴蝶髮飾。「

  胡苓哭笑不得。

  「姐姐,他還沒走遠呢。「

  「沒走遠正好。「胡桃理直氣壯,「讓他耳朵發熱,知道有人在背後惦記他!「

  萬葉在旁邊,靜靜地聽著,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

  ……

  船,越行越遠。

  海水的顏色,從墨藍,又沉成一種發黑的、濃得化不開的顏色。

  天邊,那片烏雲越來越近,越來越低,壓得人胸口發悶。

  雷,從雲的深處滾過來。

  一聲,接著一聲。

  連成一片,轟隆隆地,像要把整片海都掀翻。

  風也起來了。

  浪頭一個接一個,拍在船舷上,撞出大片的白色水花。

  船身在浪里,顛得厲害。

  胡桃一個沒站穩,差點撞到船舷,被胡苓一把拽住。

  「沒事吧?「胡苓問。

  「沒事!「胡桃拍拍胸脯,隨即又苦了臉,「就是……差點成為往生堂在稻妻的第一個業務對象。「

  胡苓:「……「

  都這時候了,還有心思開玩笑。

  風更大了。

  浪頭已經高過了船舷,咸腥的海水,一下一下,潑上甲板。

  幾個水手赤著腳,在浪里奔走,扯帆的扯帆,綁纜的綁纜,誰也沒空說話。

  北斗站在舵旁,穩穩地,把著方向。

  胡苓忽然覺得,這艘舊船,在這一刻,像是活了過來。

  船是活的,海也是活的。

  只有頭頂那片,被鎖國令壓了太久的天空,是靜止的。

  ……

  「別怕,二小姐。「

  北斗不知何時站到了她身邊,一手扶著舵,聲音里卻帶著點興奮。

  「這點雷,還攔不住死兆星號。「

  胡苓沒說話。

  她只是望著那片雷光中的海。

  閃電劈下來的時候,照亮了海面上,一個模糊的、巨大的輪廓。

  群島。

  稻妻。

  ……

  鎖國令下的稻妻,就在那裡。

  那些等著一場告別的亡魂,就在那裡。

  而她的蝴蝶髮飾,此刻,正被一個橘色頭髮的男人,攥在至冬的風雪裡。

  隔著整片提瓦特的海,和她隔著雷暴相望。

  一個是雷暴,一個是風雪。

  一個往南,一個往北。

  可她知道,這條把提瓦特切成兩半的海,切不斷他們。

  ……

  身邊有姐姐,有北斗,還有一個從稻妻歸來的浪人。

  往生堂的第二站,就要到了。

  胡苓握緊了船頭的欄杆。

  雷光又亮起一瞬。

  稻妻,在雷暴中,若隱若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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