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愚人眾執行官的三天義工（上）
天還沒亮透，胡苓就醒了。
確切地說，她一晚上都沒怎麼睡。
樓下是夥計們張羅早市的響動。往生堂的清晨，一向是從這股子檀香味里醒過來的。可今天，胡苓躺在床上，盯著房梁，心裡那根弦，一直繃著。
那個橘子頭，今天要來了。
鍾離那份契約，胡苓沒見過原件。胡桃昨晚卻像得了什麼寶貝，硬是把四條背給她聽。背到「在往生堂做三天義工「這一條，胡桃笑得直拍大腿。
胡苓當時沒笑。
她「嗯「了一聲，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可這會兒，她比誰都醒得早。
……
樓下忽然安靜了。
那種安靜，很不尋常。鍋碗瓢盆的響動，像被人掐住了脖子，齊齊停住。緊接著，是夥計壓著嗓門的一句驚呼。
「公子？！「
胡苓坐起身，推開窗。
晨光里，那個人站在往生堂門口。
還是那身愚人眾的制服，還是那頭橘色短髮。只是今天，他手裡沒拎東西，也沒帶花。他站得筆直，像來報到的新兵。
報到的對象，是往生堂。
胡苓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趕緊把身子往窗後縮了縮，只露出半隻眼睛。
……
院門口，幾個夥計面面相覷，誰也不敢上前。
開門的還是胡桃。
胡桃叉著腰，把達達利亞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梅花瞳里全是「本堂主早就料到「的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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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她揚了揚下巴，「往生堂不養閒人。先說清楚，這三天的活，一樣都不能少。「
「明白。「達達利亞點頭。
「還有。「胡桃豎起一根手指，「我妹妹要是不想見你，你就得在院子裡待著，哪兒都不許去。「
達達利亞沒說話，只是朝二樓的方向，飛快地看了一眼。
胡苓「啪「地關上了窗。
心跳得更快了。
……
關窗沒用。
那點動靜，足夠讓樓下兩個人知道。
胡苓背靠著窗，閉上眼。
冷靜。
胡苓，你冷靜。
他不過是來打工的。三天，做完就走。跟你沒有半點關係。
她在心裡，把這句話，反覆念了三遍。
然後，她聽見樓下，傳來一個更讓她坐不住的聲音。
「那就別站著了。「胡桃拍了拍巴掌，嗓門拔高，「劉叔，把工作服拿來！「
胡苓眼皮一跳。
工作服？
……
往生堂的工作服，是土黃色的粗布短打，胸前繡著一個小小的「往「字，袖口和褲腿都挽著，方便幹活。
這衣服，胡苓從小看到大。夥計們穿上，像田裡插秧的。胡桃偶爾穿上，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可當達達利亞接過那套衣服，走進後院，再出來的時候——
胡苓從窗縫裡，看到了此生難忘的一幕。
愚人眾的執行官，第十一席，「公子「。
那個在黃金屋裡，能用水刃把地板劈成兩半的男人。
此刻，正穿著往生堂的土黃短打，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結實的手腕，一臉坦然地，站在院子裡。
土黃色襯著他的橘發，居然，也沒那麼土。
這畫面，放在遊戲裡，高低是個限定皮膚。
幾個夥計都看傻了。
一個年紀最小的夥計，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公、公子，您這……「
「怎麼？「達達利亞低頭看了看自己，「挺合身的。「
夥計們：「……「
胡苓扶著窗台，手指扣得發白。
她怕自己笑出聲。
……
搬棺材。
這就是達達利亞第一天的工作。
胡桃站在台階上，手裡抖開一張單子，一本正經地念：「今日出殯十二戶。城東三家，城西四家，碼頭邊上五家。棺木都在後院的庫房，得一家一家送過去，擺到靈堂正位，再幫著搭棚、掛幡。聽明白了嗎？「
「明白。「達達利亞答得很快。
胡桃斜了他一眼：「你真聽明白了？十二口棺材，不是十二袋米。「
「十二口。「達達利亞重複了一遍，「搬得動。「
胡桃「嘖「了一聲，把單子往他手裡一塞：「行。那劉叔你帶路，順便盯著點。別讓咱們的客人——咳，別讓咱們的臨時工，把人家靈堂給拆了。「
劉叔，往生堂幹了幾十年的老夥計，此刻腿肚子都在打顫。
讓愚人眾的執行官喊自己「劉叔「，還要自己「盯著點「……
劉叔想退休。
……
後院庫房，棺材整整齊齊地碼著。
都是上好的杉木棺，描了金，上了漆，一口就夠兩個壯漢抬。達達利亞走到最沉的那口跟前，蹲下身，試了試分量。
然後，他直起身，單手，就把那口棺材的一頭，抬了起來。
動作輕得，像拎起一袋棉花。
夥計們集體倒吸一口涼氣。
達達利亞卻皺了皺眉：「這棺材，是不是受潮了？「
「……公子怎麼知道？「劉叔愣住。
「分量不對。「達達利亞拍了拍棺木，「右肩的位置沉了三分。裡頭要是放了陪葬的陶器，得跟家屬說一聲，裝車的時候墊點草。「
劉叔張了張嘴，半天沒合上。
他幹了四十年，一口棺材沉不沉、哪頭沉，是能掂出來。可一個至冬來的年輕人，頭一回搬，居然一口就說中了。
「公子……您以前，扛過棺材？「
達達利亞頭也沒抬，把另一口棺材扛上肩，穩穩噹噹。
「深淵裡見過比這更沉的。「
他說得輕描淡寫，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劉叔沒敢再問。
……
十二口棺材，從往生堂後院，一口一口，運往璃月港的各個角落。
於是，璃月港今天，出了件大事。
比岩神隕落小一點，比帝君顯靈離奇一點，但絕對，足夠傳遍全城。
「愚人眾的橘頭髮在幫往生堂搬棺材！！「
不知道是誰先喊了這麼一嗓子。
一傳十，十傳百。不到半個時辰，往生堂門口，就圍了一圈看熱鬧的人。
賣糖葫蘆的小販，扛著草靶子不走了。碼頭上卸貨的力工，丟下手裡的纜繩。就連三碗不過港的說書先生，都撇下了茶客，擠到街口來。
「真是公子？「
「是！橘頭髮，藍眼睛，我認得！「
「他是不是得罪了往生堂？「
「不像。你瞧他搬得多起勁。「
「該不會是被往生堂雇來抵債的吧？「
「愚人眾的執行官，能欠什麼債？「
「那誰知道。興許是欠了二小姐的。「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越猜越離譜。
達達利亞對這一切，渾然不覺。
或者說，他根本不在意。
他扛著一口棺材，從人群里穿過，步伐穩當，目不斜視。那副架勢，不像在送殯，倒像在走閱兵式。
有膽大的小孩，沖他喊：「哥哥！棺材重不重！「
達達利亞腳步一頓，回頭，沖那小孩笑了笑：「不重。「
「那你能扛我嗎？「
人群哄地笑開了。
……
胡苓一直站在二樓窗邊。
她本不想看的。
可她挪不動腳。
從第一口棺材出庫，到最後一口上船，她全看見了。看見他扛棺材的樣子，看見他被街坊圍著，看見他沖小孩笑。
她的表情，從面無表情，到微微抽動，再到……憋笑。
胡桃不知道什麼時候，也湊了過來，趴在她旁邊，往樓下看。
「噗——「
胡桃先沒繃住。
「苓苓，你瞧他走路那樣子。「胡桃捂著嘴，肩膀直抖，「像不像一隻搬家的螞蟻？扛著比它自己還大的東西，還走得那麼認真。「
胡苓繃了三秒。
沒繃住。
「噗嗤。「
她笑出了聲。
這一笑，繃了一早上的弦，全斷了。
胡桃瞪大了眼：「你笑了！苓苓你笑了！「
「沒笑。「胡苓別過臉，「風大。「
「風大什麼風大！「胡桃不依不饒，「你就是笑了！從那個橘子頭進咱家門開始，你頭一回笑！「
胡桃說著，伸手在胡苓頭頂上，用力揉了揉。
「我妹妹笑起來，最好看。「
胡苓作勢要關窗。
胡桃一把按住，笑得見牙不見眼：「別別別，再看會兒。這種名場面，錯過了可就沒有了。「
胡苓沒說話。
可她的嘴角，還是翹著的。
……
樓下的達達利亞，像是感應到了什麼，忽然停住腳步，抬起頭，朝二樓的窗戶望來。
胡苓飛快地縮回腦袋。
她背靠著牆，心口怦怦直跳。
完了。
被看見了。
胡桃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躲什麼躲，他那個角度，早看見你了。「
胡苓恨不得鑽進地縫裡。
她捂著臉，從指縫裡往外看。
樓下的達達利亞，果然還站在原地，仰著頭，朝這個方向，笑了一下。
那笑，很輕，像是偷偷藏了很久。
和往日裡張揚的、欠揍的笑，全不一樣。
胡苓的心，又漏了一拍。
她「啪「地一下，把窗關得死死的。
胡桃在身後，笑得直拍大腿。
……
太陽升到了半空，十二口棺材，終於搬完了。
達達利亞站在往生堂門口，汗濕透了那身土黃短打。橘發貼在額角，藍眼睛卻亮得驚人。
胡桃背著手，繞著他轉了一圈，滿意地點點頭。
「不錯。第一天，算你合格。「
「明天呢？「達達利亞問。
「明天啊……「胡桃故意拖長了音，眼珠子一轉，「明天你坐前台，接待客人。「
達達利亞愣了。
「接待……客人？「
「怎麼，怕了？「胡桃笑，「搬棺材你行，跟人打交道，你行嗎？「
達達利亞沉默了。
半晌，他很認真地問：
「接待客人，有什麼講究？「
胡桃笑得越發燦爛。
「可講究了。明天你就知道了。「
胡苓在樓上，聽到這一句，忽然有了一種，很不祥的預感。
她太了解自己這個姐姐了。
往生堂的「前台接待「，可不是什麼好差事。
尤其是，交到一個「說什麼都當真「的至冬人手裡。
明天，怕是要出事。
確切地說，她一晚上都沒怎麼睡。
樓下是夥計們張羅早市的響動。往生堂的清晨，一向是從這股子檀香味里醒過來的。可今天，胡苓躺在床上，盯著房梁，心裡那根弦，一直繃著。
那個橘子頭，今天要來了。
鍾離那份契約，胡苓沒見過原件。胡桃昨晚卻像得了什麼寶貝，硬是把四條背給她聽。背到「在往生堂做三天義工「這一條，胡桃笑得直拍大腿。
胡苓當時沒笑。
她「嗯「了一聲，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可這會兒，她比誰都醒得早。
……
樓下忽然安靜了。
那種安靜，很不尋常。鍋碗瓢盆的響動，像被人掐住了脖子，齊齊停住。緊接著，是夥計壓著嗓門的一句驚呼。
「公子？！「
胡苓坐起身，推開窗。
晨光里，那個人站在往生堂門口。
還是那身愚人眾的制服，還是那頭橘色短髮。只是今天，他手裡沒拎東西，也沒帶花。他站得筆直，像來報到的新兵。
報到的對象，是往生堂。
胡苓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趕緊把身子往窗後縮了縮，只露出半隻眼睛。
……
院門口，幾個夥計面面相覷，誰也不敢上前。
開門的還是胡桃。
胡桃叉著腰，把達達利亞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梅花瞳里全是「本堂主早就料到「的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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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達達利亞點頭。
「還有。「胡桃豎起一根手指，「我妹妹要是不想見你，你就得在院子裡待著，哪兒都不許去。「
達達利亞沒說話，只是朝二樓的方向，飛快地看了一眼。
胡苓「啪「地關上了窗。
心跳得更快了。
……
關窗沒用。
那點動靜，足夠讓樓下兩個人知道。
胡苓背靠著窗，閉上眼。
冷靜。
胡苓，你冷靜。
他不過是來打工的。三天，做完就走。跟你沒有半點關係。
她在心裡，把這句話，反覆念了三遍。
然後，她聽見樓下，傳來一個更讓她坐不住的聲音。
「那就別站著了。「胡桃拍了拍巴掌，嗓門拔高，「劉叔，把工作服拿來！「
胡苓眼皮一跳。
工作服？
……
往生堂的工作服，是土黃色的粗布短打，胸前繡著一個小小的「往「字，袖口和褲腿都挽著，方便幹活。
這衣服，胡苓從小看到大。夥計們穿上，像田裡插秧的。胡桃偶爾穿上，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可當達達利亞接過那套衣服，走進後院，再出來的時候——
胡苓從窗縫裡，看到了此生難忘的一幕。
愚人眾的執行官，第十一席，「公子「。
那個在黃金屋裡，能用水刃把地板劈成兩半的男人。
此刻，正穿著往生堂的土黃短打，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結實的手腕，一臉坦然地，站在院子裡。
土黃色襯著他的橘發，居然，也沒那麼土。
這畫面，放在遊戲裡，高低是個限定皮膚。
幾個夥計都看傻了。
一個年紀最小的夥計，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公、公子，您這……「
「怎麼？「達達利亞低頭看了看自己，「挺合身的。「
夥計們：「……「
胡苓扶著窗台，手指扣得發白。
她怕自己笑出聲。
……
搬棺材。
這就是達達利亞第一天的工作。
胡桃站在台階上，手裡抖開一張單子，一本正經地念：「今日出殯十二戶。城東三家，城西四家，碼頭邊上五家。棺木都在後院的庫房，得一家一家送過去，擺到靈堂正位，再幫著搭棚、掛幡。聽明白了嗎？「
「明白。「達達利亞答得很快。
胡桃斜了他一眼：「你真聽明白了？十二口棺材，不是十二袋米。「
「十二口。「達達利亞重複了一遍，「搬得動。「
胡桃「嘖「了一聲，把單子往他手裡一塞：「行。那劉叔你帶路，順便盯著點。別讓咱們的客人——咳，別讓咱們的臨時工，把人家靈堂給拆了。「
劉叔，往生堂幹了幾十年的老夥計，此刻腿肚子都在打顫。
讓愚人眾的執行官喊自己「劉叔「，還要自己「盯著點「……
劉叔想退休。
……
後院庫房，棺材整整齊齊地碼著。
都是上好的杉木棺，描了金，上了漆，一口就夠兩個壯漢抬。達達利亞走到最沉的那口跟前，蹲下身，試了試分量。
然後，他直起身，單手，就把那口棺材的一頭，抬了起來。
動作輕得，像拎起一袋棉花。
夥計們集體倒吸一口涼氣。
達達利亞卻皺了皺眉：「這棺材，是不是受潮了？「
「……公子怎麼知道？「劉叔愣住。
「分量不對。「達達利亞拍了拍棺木，「右肩的位置沉了三分。裡頭要是放了陪葬的陶器，得跟家屬說一聲，裝車的時候墊點草。「
劉叔張了張嘴，半天沒合上。
他幹了四十年，一口棺材沉不沉、哪頭沉，是能掂出來。可一個至冬來的年輕人，頭一回搬，居然一口就說中了。
「公子……您以前，扛過棺材？「
達達利亞頭也沒抬，把另一口棺材扛上肩，穩穩噹噹。
「深淵裡見過比這更沉的。「
他說得輕描淡寫，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劉叔沒敢再問。
……
十二口棺材，從往生堂後院，一口一口，運往璃月港的各個角落。
於是，璃月港今天，出了件大事。
比岩神隕落小一點，比帝君顯靈離奇一點，但絕對，足夠傳遍全城。
「愚人眾的橘頭髮在幫往生堂搬棺材！！「
不知道是誰先喊了這麼一嗓子。
一傳十，十傳百。不到半個時辰，往生堂門口，就圍了一圈看熱鬧的人。
賣糖葫蘆的小販，扛著草靶子不走了。碼頭上卸貨的力工，丟下手裡的纜繩。就連三碗不過港的說書先生，都撇下了茶客，擠到街口來。
「真是公子？「
「是！橘頭髮，藍眼睛，我認得！「
「他是不是得罪了往生堂？「
「不像。你瞧他搬得多起勁。「
「該不會是被往生堂雇來抵債的吧？「
「愚人眾的執行官，能欠什麼債？「
「那誰知道。興許是欠了二小姐的。「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越猜越離譜。
達達利亞對這一切，渾然不覺。
或者說，他根本不在意。
他扛著一口棺材，從人群里穿過，步伐穩當，目不斜視。那副架勢，不像在送殯，倒像在走閱兵式。
有膽大的小孩，沖他喊：「哥哥！棺材重不重！「
達達利亞腳步一頓，回頭，沖那小孩笑了笑：「不重。「
「那你能扛我嗎？「
人群哄地笑開了。
……
胡苓一直站在二樓窗邊。
她本不想看的。
可她挪不動腳。
從第一口棺材出庫，到最後一口上船，她全看見了。看見他扛棺材的樣子，看見他被街坊圍著，看見他沖小孩笑。
她的表情，從面無表情，到微微抽動，再到……憋笑。
胡桃不知道什麼時候，也湊了過來，趴在她旁邊，往樓下看。
「噗——「
胡桃先沒繃住。
「苓苓，你瞧他走路那樣子。「胡桃捂著嘴，肩膀直抖，「像不像一隻搬家的螞蟻？扛著比它自己還大的東西，還走得那麼認真。「
胡苓繃了三秒。
沒繃住。
「噗嗤。「
她笑出了聲。
這一笑，繃了一早上的弦，全斷了。
胡桃瞪大了眼：「你笑了！苓苓你笑了！「
「沒笑。「胡苓別過臉，「風大。「
「風大什麼風大！「胡桃不依不饒，「你就是笑了！從那個橘子頭進咱家門開始，你頭一回笑！「
胡桃說著，伸手在胡苓頭頂上，用力揉了揉。
「我妹妹笑起來，最好看。「
胡苓作勢要關窗。
胡桃一把按住，笑得見牙不見眼：「別別別，再看會兒。這種名場面，錯過了可就沒有了。「
胡苓沒說話。
可她的嘴角，還是翹著的。
……
樓下的達達利亞，像是感應到了什麼，忽然停住腳步，抬起頭，朝二樓的窗戶望來。
胡苓飛快地縮回腦袋。
她背靠著牆，心口怦怦直跳。
完了。
被看見了。
胡桃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躲什麼躲，他那個角度，早看見你了。「
胡苓恨不得鑽進地縫裡。
她捂著臉，從指縫裡往外看。
樓下的達達利亞，果然還站在原地，仰著頭，朝這個方向，笑了一下。
那笑，很輕，像是偷偷藏了很久。
和往日裡張揚的、欠揍的笑，全不一樣。
胡苓的心，又漏了一拍。
她「啪「地一下，把窗關得死死的。
胡桃在身後，笑得直拍大腿。
……
太陽升到了半空，十二口棺材，終於搬完了。
達達利亞站在往生堂門口，汗濕透了那身土黃短打。橘發貼在額角，藍眼睛卻亮得驚人。
胡桃背著手，繞著他轉了一圈，滿意地點點頭。
「不錯。第一天，算你合格。「
「明天呢？「達達利亞問。
「明天啊……「胡桃故意拖長了音，眼珠子一轉，「明天你坐前台，接待客人。「
達達利亞愣了。
「接待……客人？「
「怎麼，怕了？「胡桃笑，「搬棺材你行，跟人打交道，你行嗎？「
達達利亞沉默了。
半晌，他很認真地問：
「接待客人，有什麼講究？「
胡桃笑得越發燦爛。
「可講究了。明天你就知道了。「
胡苓在樓上，聽到這一句，忽然有了一種，很不祥的預感。
她太了解自己這個姐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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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交到一個「說什麼都當真「的至冬人手裡。
明天，怕是要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