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蝴蝶髮飾
胡苓三歲生日那天，璃月港剛下過一場小雨。
她一早醒來，就發現胡桃不在床邊。
這很反常。胡桃這丫頭，平時恨不得二十四小時掛在她身上，今天居然一聲不響就消失了。
胡苓躺在床上，把這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忽然想起來，這三個月里，胡桃都挺反常的。
最明顯的一條：胡桃不買糖了。
胡桃是誰。往生堂的小堂主，全璃月港最離不開糖的人。從前哪次逛集市，不是纏著祖父買這個買那個，眼睛長在糖葫蘆和桂花糕上拔不出來。
這三個月，她卻跟變了個人似的。
糖葫蘆從面前走過，她扭頭。桂花糖擺在眼前，她咽口水，然後硬生生把臉別開。
最讓胡苓印象深刻的，是有一次祖父買了糖葫蘆回來，一人一根。
胡桃接過去，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串糖葫蘆，口水都快流到地上了。可她硬是沒咬，反而把自己的那根，也塞給了胡苓。
"妹妹吃！"她說，"姐姐不愛吃甜的。"
胡苓當時就驚了。
你，胡桃，不愛吃甜的？
騙鬼呢。
胡苓一度懷疑這丫頭是不是中了什麼邪。
現在想想。
好傢夥。
這丫頭該不會是在攢錢吧。
……
"苓苓！"
胡桃的聲音從院子裡炸進來，緊接著是一串急促的小碎步。
"快！穿衣服！姐姐帶你上街！"
胡苓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胡桃從被窩裡撈起來，七手八腳地套上小襖子。
五歲的胡桃力氣不大，動作卻利索得很，顯然排練過。
"今天是你生日！"胡桃眼睛亮得驚人，"姐姐要送你一份，大大的禮物！"
胡苓："啊嗚。"
心裡卻犯起了嘀咕。
你個小屁孩，攢了三個月零花錢，能送個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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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是買了一大包糖，結果自己路上先吃光了吧。
……
出門的時候，胡苓看見了等在門外的鐘離。
這位往生堂客卿，一身慣常的深色長衫，負手立在晨光里，像幅畫。
"鍾離先生！"胡桃撲過去，仰起頭，"錢帶了嗎？"
鍾離垂眸，淡淡"嗯"了一聲。
胡苓："……"
合著這位是來當錢包的。
堂堂岩王帝君，摩拉克斯本人，璃月的財神爺，此刻正被一個五歲小丫頭使喚著當"提款機"。
問題是，這位財神爺自己的錢包，好像從來都是癟的。
胡苓被鍾離抱了起來。
對。又被抱起來了。
岩神的手臂很穩，托著她的姿勢熟稔得像是抱過一百個孩子。胡苓已經放棄掙扎了，認命地窩在他懷裡，只當自己是個高級掛件。
……
集市上人很多。
胡桃攥著自己的小錢袋，一路小跑，鍾離抱著胡苓，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
胡苓趴在他肩頭，左看右看，越看越覺得自己像在玩一場身臨其境的"璃月港一日游"。
攤販的吆喝，油鍋里滋滋的響，海風裹著魚腥味和桂花香，一股腦撲過來。
胡苓吸了吸鼻子。
前世她宅在宿舍里，靠外賣續命，對"人間煙火"四個字，早沒什麼概念了。
如今這滿街的味道往她鼻子裡鑽，她才知道，原來"煙火氣"是真的會往人身上撲的，熱乎乎的，還帶著點讓人犯困的舒服。
這些都是遊戲裡做不出來的。
胡苓趴著，越看越覺得這趟沒白來。
前世她肝了那麼多版本，在璃月港里跑過無數遍，看的是貼圖、是建模、是那些精緻的、卻永遠不會真正飄出香味的畫面。
如今這些味道、聲音、還有被海風吹得微微發涼的後脖頸，全都是真的。
她忽然有點想哭。
當然，三歲小孩哭起來，十有八九會被當成尿了或者餓了。
算了。
胡桃在一家老手藝人的攤子前停住了。
攤子上擺著各種小玩意兒，木雕的、骨刻的、銅打的，件件都透著年頭。胡桃踮著腳，目光掃過一排又一排，忽然定住了。
一枚髮飾。
蝴蝶形狀的，小小的，泛著溫潤的、不太像金屬的光澤。兩片翅膀上刻著極細的紋路，像某種胡苓看不懂的古老文字。
胡桃的眼睛亮了。
"這個！"她指著那枚髮飾，"我要這個！"
老手藝人抬頭，報了個價。
胡桃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低頭，把手裡的小錢袋翻了個底朝天，一枚一枚地數。
數完了，臉色垮下來。
不夠。
還差得遠。
胡苓看懂了。
這丫頭攢了三個月的零花錢，還是買不起那枚髮飾。
……
胡桃攥著錢袋，沒說話，就站在原地，眼睛還盯著那枚蝴蝶髮飾，捨不得挪開。
他把胡苓往臂彎里攏了攏，上前半步，聲音不高不低：
"以契約論，這個價格，更合理。"
胡苓的耳朵，噌地豎了起來。
來了來了。
岩神牌講價，專治各種漫天要價。
那老手藝人抬頭看了鍾離一眼。
就一眼。
老手藝人的臉，變了變。像是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壓了一下，又像是忽然想通了什麼。
他張了張嘴，最終報了個低得多的價。
鍾離點頭。
成交。
胡桃愣住了，隨即歡呼起來："耶！鍾離先生你好厲害！"
她哪裡知道，站在她身後的這位，是能用一句話讓整個璃月港都低頭的存在。
胡苓縮在鍾離懷裡，把這齣戲從頭看到尾，內心瘋狂彈幕。
好傢夥。
堂堂岩神，為了一個五歲小丫頭的生日禮物，親自下場砍價。
這畫面要是讓前世那些抽鍾離抽到傾家蕩產的玩家看見，怕是要當場把手機砸了。
講價就講價吧，還講得這麼文縐縐的。
"以契約論，這個價格更合理。"
胡苓在腦子裡把這句話又過了一遍。
這不就是"我覺得你賣貴了"的高級說法嗎。
岩神就是岩神，連砍價都砍出一股"這是規矩"的氣勢。
……
回到往生堂，胡桃連喘口氣都顧不上，拉著胡苓就往屋裡跑。
"苓苓，坐好，別動。"
她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枚蝴蝶髮飾，踮起腳，把它別在胡苓的頭髮上。
動作很輕，很慢，像是怕弄疼了她。
胡苓看不見自己的樣子，只覺得頭頂多了點涼涼的重量。
"蝴蝶會飛。"胡桃退後一步，看著她，聲音忽然放得很軟，"妹妹以後，也要飛得高高的。"
胡苓愣住了。
這句話，不像一個五歲小孩能說出來的。
她抬起頭，對上胡桃的眼睛。
那雙梅花瞳里，盛著光。
胡桃又湊過來，捧起胡苓的臉，左看右看，看不夠似的。
"好看！"她笑得見牙不見眼，"我們苓苓最漂亮！整個璃月港，就數我妹妹最漂亮！"
胡苓："……"
行吧。
商業吹捧，但你姐我心領了。
……
傍晚，祖父回來了。
他一進堂屋，目光掃過胡苓頭頂那枚髮飾，腳步忽然頓了一下。
就一下。
胡苓清清楚楚地看見了。
祖父的臉，本來是想笑的，可那笑還沒成型，就被一層更沉的東西蓋了過去。他望著那枚蝴蝶髮飾，眼神變得很複雜，像是想起了什麼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那種眼神，胡苓見過。
前世刷原神劇情，有些老人提起故人，就是這個表情。
祖父沒說話，只是走過去，輕輕摸了摸胡苓的頭。
"好看。"他說，"跟你……"
他沒說完。
後半句，他咽了回去，只嘆了口氣，轉去忙別的事了。
胡苓坐在原地，把祖父那半句話在腦子裡滾了又滾。
跟你……什麼？
跟你娘？跟你祖母？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好像從來沒見過，也沒聽誰提過，這具身體的父母。
往生堂里，只有祖父、胡桃、她，和一群夥計。
從前她不覺得這有什麼奇怪。一個小孩，有爺爺有姐姐，夠了。
可祖父那個眼神，像根針，輕輕扎了她一下。
她的父母，是走了，還是……不在了？
這個念頭只在心裡閃了一下，就被她壓了下去。
不是現在。
她還沒準備好去問。
可那顆種子，已經埋下了。
父母。蝴蝶。還有祖父那句沒說完的"跟你……"。
她把這些東西，一樣一樣地，收進心裡一個不起眼的小角落。
總有一天，她會弄清楚的。
但不是現在。
……
夜裡，胡桃照例爬上她的床，縮成一團，像只找窩的小動物。
"苓苓。"她小聲喊，"生日快樂。"
"姐姐以後，每年都給你過生日。每年都送你禮物。"她打了個哈欠，聲音漸漸含糊，"你想要的，姐姐都給你攢。"
胡苓躺著，沒動。
頭頂那枚蝴蝶髮飾，被她的體溫焐熱了，溫溫的。
她忽然發現，自己已經很久沒想過"回去"這回事了。
或者說。
她第一次，不想回去了。
從前她總覺得自己是個"穿進遊戲"的局外人，早晚有一天，遊戲會通關，她會回到那個有手機、有外賣、有凌晨三點聖遺物副本的世界。
可這一刻，頭頂焐熱的髮飾貼著她，胡桃的手攥著她的衣角。
她忽然覺得，回不回去，好像也沒那麼重要了。
前世那個凌晨三點的聖遺物副本，那個"再打最後一把"的她自己，好像離得越來越遠，遠得像上輩子的事。
哦對。
本來就是上輩子。
胡桃已經睡著了，小手還攥著她的衣角。
胡苓輕輕動了動，把頭頂那枚髮飾摸了下來，借著月光看。
蝴蝶的紋路在月光里，一閃一閃。
她不知道那是什麼。
但她總覺得，這枚髮飾，好像比她想像的要沉。
比一枚普通髮飾，重了一點。
這髮飾到底什麼來歷，她看不出來。
但她知道，從今天起，這枚蝴蝶，算是真的落在她頭髮上了。
她一早醒來，就發現胡桃不在床邊。
這很反常。胡桃這丫頭，平時恨不得二十四小時掛在她身上，今天居然一聲不響就消失了。
胡苓躺在床上，把這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忽然想起來，這三個月里，胡桃都挺反常的。
最明顯的一條：胡桃不買糖了。
胡桃是誰。往生堂的小堂主，全璃月港最離不開糖的人。從前哪次逛集市，不是纏著祖父買這個買那個，眼睛長在糖葫蘆和桂花糕上拔不出來。
這三個月，她卻跟變了個人似的。
糖葫蘆從面前走過，她扭頭。桂花糖擺在眼前，她咽口水，然後硬生生把臉別開。
最讓胡苓印象深刻的，是有一次祖父買了糖葫蘆回來，一人一根。
胡桃接過去，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串糖葫蘆，口水都快流到地上了。可她硬是沒咬，反而把自己的那根，也塞給了胡苓。
"妹妹吃！"她說，"姐姐不愛吃甜的。"
胡苓當時就驚了。
你，胡桃，不愛吃甜的？
騙鬼呢。
胡苓一度懷疑這丫頭是不是中了什麼邪。
現在想想。
好傢夥。
這丫頭該不會是在攢錢吧。
……
"苓苓！"
胡桃的聲音從院子裡炸進來，緊接著是一串急促的小碎步。
"快！穿衣服！姐姐帶你上街！"
胡苓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胡桃從被窩裡撈起來，七手八腳地套上小襖子。
五歲的胡桃力氣不大，動作卻利索得很，顯然排練過。
"今天是你生日！"胡桃眼睛亮得驚人，"姐姐要送你一份，大大的禮物！"
胡苓："啊嗚。"
心裡卻犯起了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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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門的時候，胡苓看見了等在門外的鐘離。
這位往生堂客卿，一身慣常的深色長衫，負手立在晨光里，像幅畫。
"鍾離先生！"胡桃撲過去，仰起頭，"錢帶了嗎？"
鍾離垂眸，淡淡"嗯"了一聲。
胡苓："……"
合著這位是來當錢包的。
堂堂岩王帝君，摩拉克斯本人，璃月的財神爺，此刻正被一個五歲小丫頭使喚著當"提款機"。
問題是，這位財神爺自己的錢包，好像從來都是癟的。
胡苓被鍾離抱了起來。
對。又被抱起來了。
岩神的手臂很穩，托著她的姿勢熟稔得像是抱過一百個孩子。胡苓已經放棄掙扎了，認命地窩在他懷裡，只當自己是個高級掛件。
……
集市上人很多。
胡桃攥著自己的小錢袋，一路小跑，鍾離抱著胡苓，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
胡苓趴在他肩頭，左看右看，越看越覺得自己像在玩一場身臨其境的"璃月港一日游"。
攤販的吆喝，油鍋里滋滋的響，海風裹著魚腥味和桂花香，一股腦撲過來。
胡苓吸了吸鼻子。
前世她宅在宿舍里，靠外賣續命，對"人間煙火"四個字，早沒什麼概念了。
如今這滿街的味道往她鼻子裡鑽，她才知道，原來"煙火氣"是真的會往人身上撲的，熱乎乎的，還帶著點讓人犯困的舒服。
這些都是遊戲裡做不出來的。
胡苓趴著，越看越覺得這趟沒白來。
前世她肝了那麼多版本，在璃月港里跑過無數遍，看的是貼圖、是建模、是那些精緻的、卻永遠不會真正飄出香味的畫面。
如今這些味道、聲音、還有被海風吹得微微發涼的後脖頸，全都是真的。
她忽然有點想哭。
當然，三歲小孩哭起來，十有八九會被當成尿了或者餓了。
算了。
胡桃在一家老手藝人的攤子前停住了。
攤子上擺著各種小玩意兒，木雕的、骨刻的、銅打的，件件都透著年頭。胡桃踮著腳，目光掃過一排又一排，忽然定住了。
一枚髮飾。
蝴蝶形狀的，小小的，泛著溫潤的、不太像金屬的光澤。兩片翅膀上刻著極細的紋路，像某種胡苓看不懂的古老文字。
胡桃的眼睛亮了。
"這個！"她指著那枚髮飾，"我要這個！"
老手藝人抬頭，報了個價。
胡桃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低頭，把手裡的小錢袋翻了個底朝天，一枚一枚地數。
數完了，臉色垮下來。
不夠。
還差得遠。
胡苓看懂了。
這丫頭攢了三個月的零花錢，還是買不起那枚髮飾。
……
胡桃攥著錢袋，沒說話，就站在原地，眼睛還盯著那枚蝴蝶髮飾，捨不得挪開。
他把胡苓往臂彎里攏了攏，上前半步，聲音不高不低：
"以契約論，這個價格，更合理。"
胡苓的耳朵，噌地豎了起來。
來了來了。
岩神牌講價，專治各種漫天要價。
那老手藝人抬頭看了鍾離一眼。
就一眼。
老手藝人的臉，變了變。像是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壓了一下，又像是忽然想通了什麼。
他張了張嘴，最終報了個低得多的價。
鍾離點頭。
成交。
胡桃愣住了，隨即歡呼起來："耶！鍾離先生你好厲害！"
她哪裡知道，站在她身後的這位，是能用一句話讓整個璃月港都低頭的存在。
胡苓縮在鍾離懷裡，把這齣戲從頭看到尾，內心瘋狂彈幕。
好傢夥。
堂堂岩神，為了一個五歲小丫頭的生日禮物，親自下場砍價。
這畫面要是讓前世那些抽鍾離抽到傾家蕩產的玩家看見，怕是要當場把手機砸了。
講價就講價吧，還講得這麼文縐縐的。
"以契約論，這個價格更合理。"
胡苓在腦子裡把這句話又過了一遍。
這不就是"我覺得你賣貴了"的高級說法嗎。
岩神就是岩神，連砍價都砍出一股"這是規矩"的氣勢。
……
回到往生堂，胡桃連喘口氣都顧不上，拉著胡苓就往屋裡跑。
"苓苓，坐好，別動。"
她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枚蝴蝶髮飾，踮起腳，把它別在胡苓的頭髮上。
動作很輕，很慢，像是怕弄疼了她。
胡苓看不見自己的樣子，只覺得頭頂多了點涼涼的重量。
"蝴蝶會飛。"胡桃退後一步，看著她，聲音忽然放得很軟，"妹妹以後，也要飛得高高的。"
胡苓愣住了。
這句話，不像一個五歲小孩能說出來的。
她抬起頭，對上胡桃的眼睛。
那雙梅花瞳里，盛著光。
胡桃又湊過來，捧起胡苓的臉，左看右看，看不夠似的。
"好看！"她笑得見牙不見眼，"我們苓苓最漂亮！整個璃月港，就數我妹妹最漂亮！"
胡苓："……"
行吧。
商業吹捧，但你姐我心領了。
……
傍晚，祖父回來了。
他一進堂屋，目光掃過胡苓頭頂那枚髮飾，腳步忽然頓了一下。
就一下。
胡苓清清楚楚地看見了。
祖父的臉，本來是想笑的，可那笑還沒成型，就被一層更沉的東西蓋了過去。他望著那枚蝴蝶髮飾，眼神變得很複雜，像是想起了什麼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那種眼神，胡苓見過。
前世刷原神劇情，有些老人提起故人，就是這個表情。
祖父沒說話，只是走過去，輕輕摸了摸胡苓的頭。
"好看。"他說，"跟你……"
他沒說完。
後半句，他咽了回去，只嘆了口氣，轉去忙別的事了。
胡苓坐在原地，把祖父那半句話在腦子裡滾了又滾。
跟你……什麼？
跟你娘？跟你祖母？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好像從來沒見過，也沒聽誰提過，這具身體的父母。
往生堂里，只有祖父、胡桃、她，和一群夥計。
從前她不覺得這有什麼奇怪。一個小孩，有爺爺有姐姐，夠了。
可祖父那個眼神，像根針，輕輕扎了她一下。
她的父母，是走了，還是……不在了？
這個念頭只在心裡閃了一下，就被她壓了下去。
不是現在。
她還沒準備好去問。
可那顆種子，已經埋下了。
父母。蝴蝶。還有祖父那句沒說完的"跟你……"。
她把這些東西，一樣一樣地，收進心裡一個不起眼的小角落。
總有一天，她會弄清楚的。
但不是現在。
……
夜裡，胡桃照例爬上她的床，縮成一團，像只找窩的小動物。
"苓苓。"她小聲喊，"生日快樂。"
"姐姐以後，每年都給你過生日。每年都送你禮物。"她打了個哈欠，聲音漸漸含糊，"你想要的，姐姐都給你攢。"
胡苓躺著，沒動。
頭頂那枚蝴蝶髮飾，被她的體溫焐熱了，溫溫的。
她忽然發現，自己已經很久沒想過"回去"這回事了。
或者說。
她第一次，不想回去了。
從前她總覺得自己是個"穿進遊戲"的局外人，早晚有一天，遊戲會通關，她會回到那個有手機、有外賣、有凌晨三點聖遺物副本的世界。
可這一刻，頭頂焐熱的髮飾貼著她，胡桃的手攥著她的衣角。
她忽然覺得，回不回去，好像也沒那麼重要了。
前世那個凌晨三點的聖遺物副本，那個"再打最後一把"的她自己，好像離得越來越遠，遠得像上輩子的事。
哦對。
本來就是上輩子。
胡桃已經睡著了，小手還攥著她的衣角。
胡苓輕輕動了動，把頭頂那枚髮飾摸了下來，借著月光看。
蝴蝶的紋路在月光里，一閃一閃。
她不知道那是什麼。
但她總覺得，這枚髮飾，好像比她想像的要沉。
比一枚普通髮飾，重了一點。
這髮飾到底什麼來歷，她看不出來。
但她知道，從今天起，這枚蝴蝶，算是真的落在她頭髮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