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姐姐的三大規矩
胡苓兩歲了。
會走路了。
走起來搖搖晃晃，像只喝多了的小企鵝。也會說幾個字了，最順溜的一句是"啊嗚"。
對此，胡苓本人深表遺憾。
前世她好歹是個能跟室友互懟三小時不落下風的大三女生，口條利索，詞彙量過關。現在倒好，一張嘴，直接從四六級掉回嬰兒級。
"啊嗚"成了她的萬能金句。
餓了，"啊嗚"。困了，"啊嗚"。看見鍾離那張帥臉，"啊嗚"。被胡桃捏臉，"啊嗚"。
橫豎就這一句，包治百病。
胡苓兩歲的日常，基本就是一部"人類幼崽返祖記錄"。
扶著牆學走路，摔。追著胡桃跑，摔。去夠桌上的桂花糕，摔。
她前世好歹是個四肢健全的成年人，如今卻連"從床沿蹭到地上"都要先做半天心理建設。
丟人。太丟人了。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她在這個世界的日子，過得還算不錯。
不用上班，不用上課，不用趕論文，不用應付老闆。往生堂把她當二小姐供著，胡桃把她當眼珠子捧著。
除了"說不了人話"這一點，簡直是她前世夢寐以求的躺平生活。
胡苓有時候想，這要是在遊戲裡，她這角色的語音包，怕是連一抽都填不滿。
……
這天一早，胡桃拖著一隻比她自己還高的小板凳，哐當哐當從院子裡挪進來。
"苓苓，坐好！"
胡苓剛睡醒，腦子還糊著，被她一嗓子吼得一個激靈。
她下意識往後縮了半寸。
不對勁。
胡桃今天特別不對勁。
兩條小短腿併攏，兩隻手搭在膝蓋上，背挺得筆直，下巴微微揚著，一臉"我要宣布大事"的架勢。
胡苓心裡咯噔一下。
這表情她熟。前世刷視頻，那些"三分鐘教會你做人"的營銷號，開場全這樣。
"苓苓。"胡桃清了清嗓子，聲音壓得低低的，"從今天起，姐姐要教你，往生堂的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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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苓："啊嗚。"
你一個四歲的小屁孩，教我往生堂的規矩？
胡桃沒理她，鄭重其事地豎起一根肉乎乎的手指。
"規矩一，看到客人，要笑。"
胡苓："啊嗚。"
"但是！"胡桃猛地提高嗓門，"要往生堂的專業笑容，不是傻笑！"
說著，她現場表演了一個。
嘴角往上一扯，眼睛眯成兩條縫，兩顆小虎牙明晃晃地亮出來，喉嚨里還配合著"嘿"了一聲。
胡苓盯著那張臉，沉默了三秒。
姐。
你這不叫專業笑容。
你這是鬼片開場白。
往生堂本來就是做死人生意的，你再這麼一笑，客人能當場二度往生。
"怎麼樣？"胡桃湊過來，眼睛亮晶晶地等著表揚，"學會了嗎？"
胡苓張了張嘴，憋出一個字："啊……嗚。"
胡桃滿意地點頭："好，記住了。下一條。"
……
"規矩二，不要怕鬼魂。"
來了來了。
經典節目來了。
"鬼魂也是客戶，要尊重。"胡桃一本正經，"往生堂的招牌，就是送他們安安心心地上路。你見著了，不能哭，不能躲，要點頭問好。"
胡苓："啊嗚。"
姐，我才兩歲。
你現在就給我上"如何接待亡靈客戶"的崗前培訓，是不是太超前了點。
胡桃顯然覺得光說不練不夠，忽然站起來，對著空蕩蕩的堂屋，鄭重地鞠了一躬。
"客人您好。往生堂歡迎您。請問您是想訂一口上好的棺木，還是先了解一下本堂最新的往生套餐？"
胡苓："……"
好傢夥。
一套詞都編圓了。
這丫頭到底背著她，練了多少遍。
"怎麼樣怎麼樣？"胡桃又湊過來，眼巴巴的，"是不是特別專業？"
胡苓能怎麼辦。
她只能點頭。
點頭，是她目前能對"四歲喪葬推銷員"表達的最高敬意。
不過，胡苓心裡門兒清。
這丫頭說的"鬼魂也是客戶"，還真不是瞎編。
往生堂是幹什麼的？送亡魂上路。璃月港的地下，是真的有另一個世界，有真的會飄來飄去的鬼魂。她前世在遊戲裡，可是親眼看著胡桃跟各路孤魂野鬼打交道的。
換句話說，胡桃現在教的，是正兒八經的"家學"。
只是這個"家學"，對一個兩歲小孩來說，確實有點超綱。
……
"規矩三。"胡桃的表情，忽然變得極其認真，"姐姐說的，永遠是對的。"
胡苓："……"
這一條，明顯是你現編的。
前兩條好歹還有個由頭，這條純粹是夾帶私貨。
胡苓甚至懷疑，這些"規矩"，是不是祖父平時就是這麼教胡桃的。
畢竟"看到客人要笑""對客人要尊重"，怎麼聽，都像是大人哄小孩的場面話。
只是到了胡桃這兒，被她原封不動地搬過來，又加塞了一條自己的私貨。
"記住了嗎？"胡桃盯著她。
胡苓沒吱聲。
"記住沒有？"胡桃往前湊了湊，鼻子都快貼上來了。
胡苓很想說：這條我拒絕。這是不平等條約，我要請律師。
可她一個兩歲嬰兒，上哪兒請律師去。
胡桃還在眼巴巴地等。
胡苓深吸一口氣，用盡兩歲小孩全部的語言天賦，憋出兩個字：
"……姐姐。"
胡桃的眼睛，噌地亮了。
"你叫我了！苓苓你叫我了！"她激動得原地蹦起來，小板凳差點翻了，"再叫一遍！再叫一遍！"
胡苓："啊嗚。"
得。
收回。
這丫頭好哄得讓人懷疑她是不是沒長腦子。
胡桃鬧夠了，一屁股坐回小板凳上，兩條小短腿晃啊晃，又變回了那個沒心沒肺的小丫頭。
剛才那個板著臉立規矩的"小先生"，一轉眼就沒了影。
胡苓看著，心裡冒出一個不厚道的念頭。
……
胡桃消停之後，忽然板起小臉，進入了"隨堂測驗"環節。
"現在，假設有位客人進了門。"她叉著腰，一本正經地發問，"苓苓，你應該怎麼做？"
胡苓看著她。
啊嗚。
"不對！"胡桃急了，"要笑！專業笑容！你剛才沒笑！"
胡苓扯了扯嘴角。
"太僵硬了。"胡桃搖頭，"像我這樣。"
她又表演了一遍那個"專業笑容"。
胡苓扶額。
可惜兩歲小孩扶額，姿勢約等於在臉上亂摸。
"算了算了。"胡桃擺擺手，十分寬容，"你今天剛學，慢慢來。姐姐相信你，總有一天能笑得跟我一樣好看。"
胡苓："啊嗚。"
那我寧可這輩子都不會笑。
正說著，堂屋裡傳來一陣腳步聲。
往生堂的一個老夥計端著茶盤經過，見小堂主又在上課，順嘴逗了一句："小堂主，今天又教二小姐什麼吶？"
胡桃眼睛一亮，逮住機會，噌地躥到他面前，端端正正地鞠了一躬。
"客人您好！往生堂歡迎您！"
那夥計手一抖，茶盤晃了晃，茶水差點潑出來。
"哎喲，小堂主，您這、這是……"
"我在教妹妹規矩！"胡桃叉著腰，下巴揚得老高，"看到客人要笑，還要問好！我妹妹可聰明了，一學就會！"
夥計扭頭看了眼胡苓。
胡苓回了他一個"啊嗚"。
大哥，節哀。
這門課，往後且上著呢。
……
"好，上課結束！"胡桃小手一揮，宣布下課。
然後她踮起腳，在胡苓頭頂上摸了摸，動作輕得不像她。
"苓苓真乖。"她笑眯眯的，"學得這麼好，姐姐有獎勵。"
說著，把手伸進自己的小荷包，掏啊掏，掏出一顆糖。
糖紙皺巴巴的，一看就揣了好久，還帶著點體溫。
胡桃把糖塞進胡苓的手心。
"喏。桂花糖。可甜了。"她壓低聲音，"別讓爺爺知道。姐姐偷偷攢的。"
胡苓捏著那顆糖，愣住了。
就這？
辛辛苦苦給我上半天課，就為了塞我一顆糖？
她抬頭看胡桃。
小丫頭笑得見牙不見眼，兩顆小虎牙在晨光里亮晶晶的，一臉"妹妹快誇我"的得意。
胡苓的心，忽然軟了一下。
她把糖攥緊了，沒捨得剝。
"啊嗚。"她說。
這次，不是敷衍。
……
胡桃蹦蹦跳跳跑出去，一路嚷嚷著"我妹妹今天叫我姐姐啦"，很快就被院子裡的夥計們圍住了。
胡苓一個人坐在屋裡，慢慢展開那張糖紙。
桂花糖。小小一顆，黃澄澄的，像裹著一小塊秋天。
她盯著看了好一會兒。
往生堂的三大規矩。
看到客人要笑。不要怕鬼魂。姐姐說的永遠是對的。
一個四歲的小丫頭，用她那點可憐巴巴的人生經驗，笨拙地、鄭重地，給妹妹搭了一個小世界。
這個世界裡有棺木，有鬼魂，有永遠正確的姐姐。
還有一顆偷偷塞過來的、皺巴巴的桂花糖。
胡苓突然有點明白了。
這丫頭，是認真的。
四歲的胡桃，可能還說不清"堂主"到底要做什麼，但她在用自己那點笨辦法，把"以後要一起撐起往生堂"這件事，一點一點地，往妹妹的小腦袋裡種。
種的方式，就是這些聽起來有點好笑的規矩。
胡苓把糖放進嘴裡。
甜味在舌尖上慢慢化開。
她忽然想，前世要是也有這麼個姐姐，她刷聖遺物刷到凌晨三點的時候，是不是就有人塞她一顆糖，然後吼她一句"快去睡覺"。
窗外，胡桃的聲音遠遠飄進來，正跟誰炫耀。
胡苓聽著，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行吧。
這三條規矩，她先記著。
反正這丫頭才四歲，往後的日子還長，指不定還要給她立多少條規矩呢。
會走路了。
走起來搖搖晃晃，像只喝多了的小企鵝。也會說幾個字了，最順溜的一句是"啊嗚"。
對此，胡苓本人深表遺憾。
前世她好歹是個能跟室友互懟三小時不落下風的大三女生，口條利索，詞彙量過關。現在倒好，一張嘴，直接從四六級掉回嬰兒級。
"啊嗚"成了她的萬能金句。
餓了，"啊嗚"。困了，"啊嗚"。看見鍾離那張帥臉，"啊嗚"。被胡桃捏臉，"啊嗚"。
橫豎就這一句，包治百病。
胡苓兩歲的日常，基本就是一部"人類幼崽返祖記錄"。
扶著牆學走路，摔。追著胡桃跑，摔。去夠桌上的桂花糕，摔。
她前世好歹是個四肢健全的成年人，如今卻連"從床沿蹭到地上"都要先做半天心理建設。
丟人。太丟人了。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她在這個世界的日子，過得還算不錯。
不用上班，不用上課，不用趕論文，不用應付老闆。往生堂把她當二小姐供著，胡桃把她當眼珠子捧著。
除了"說不了人話"這一點，簡直是她前世夢寐以求的躺平生活。
胡苓有時候想，這要是在遊戲裡，她這角色的語音包，怕是連一抽都填不滿。
……
這天一早，胡桃拖著一隻比她自己還高的小板凳，哐當哐當從院子裡挪進來。
"苓苓，坐好！"
胡苓剛睡醒，腦子還糊著，被她一嗓子吼得一個激靈。
她下意識往後縮了半寸。
不對勁。
胡桃今天特別不對勁。
兩條小短腿併攏，兩隻手搭在膝蓋上，背挺得筆直，下巴微微揚著，一臉"我要宣布大事"的架勢。
胡苓心裡咯噔一下。
這表情她熟。前世刷視頻，那些"三分鐘教會你做人"的營銷號，開場全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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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苓："啊嗚。"
你一個四歲的小屁孩，教我往生堂的規矩？
胡桃沒理她，鄭重其事地豎起一根肉乎乎的手指。
"規矩一，看到客人，要笑。"
胡苓："啊嗚。"
"但是！"胡桃猛地提高嗓門，"要往生堂的專業笑容，不是傻笑！"
說著，她現場表演了一個。
嘴角往上一扯，眼睛眯成兩條縫，兩顆小虎牙明晃晃地亮出來，喉嚨里還配合著"嘿"了一聲。
胡苓盯著那張臉，沉默了三秒。
姐。
你這不叫專業笑容。
你這是鬼片開場白。
往生堂本來就是做死人生意的，你再這麼一笑，客人能當場二度往生。
"怎麼樣？"胡桃湊過來，眼睛亮晶晶地等著表揚，"學會了嗎？"
胡苓張了張嘴，憋出一個字："啊……嗚。"
胡桃滿意地點頭："好，記住了。下一條。"
……
"規矩二，不要怕鬼魂。"
來了來了。
經典節目來了。
"鬼魂也是客戶，要尊重。"胡桃一本正經，"往生堂的招牌，就是送他們安安心心地上路。你見著了，不能哭，不能躲，要點頭問好。"
胡苓："啊嗚。"
姐，我才兩歲。
你現在就給我上"如何接待亡靈客戶"的崗前培訓，是不是太超前了點。
胡桃顯然覺得光說不練不夠，忽然站起來，對著空蕩蕩的堂屋，鄭重地鞠了一躬。
"客人您好。往生堂歡迎您。請問您是想訂一口上好的棺木，還是先了解一下本堂最新的往生套餐？"
胡苓："……"
好傢夥。
一套詞都編圓了。
這丫頭到底背著她，練了多少遍。
"怎麼樣怎麼樣？"胡桃又湊過來，眼巴巴的，"是不是特別專業？"
胡苓能怎麼辦。
她只能點頭。
點頭，是她目前能對"四歲喪葬推銷員"表達的最高敬意。
不過，胡苓心裡門兒清。
這丫頭說的"鬼魂也是客戶"，還真不是瞎編。
往生堂是幹什麼的？送亡魂上路。璃月港的地下，是真的有另一個世界，有真的會飄來飄去的鬼魂。她前世在遊戲裡，可是親眼看著胡桃跟各路孤魂野鬼打交道的。
換句話說，胡桃現在教的，是正兒八經的"家學"。
只是這個"家學"，對一個兩歲小孩來說，確實有點超綱。
……
"規矩三。"胡桃的表情，忽然變得極其認真，"姐姐說的，永遠是對的。"
胡苓："……"
這一條，明顯是你現編的。
前兩條好歹還有個由頭，這條純粹是夾帶私貨。
胡苓甚至懷疑，這些"規矩"，是不是祖父平時就是這麼教胡桃的。
畢竟"看到客人要笑""對客人要尊重"，怎麼聽，都像是大人哄小孩的場面話。
只是到了胡桃這兒，被她原封不動地搬過來，又加塞了一條自己的私貨。
"記住了嗎？"胡桃盯著她。
胡苓沒吱聲。
"記住沒有？"胡桃往前湊了湊，鼻子都快貼上來了。
胡苓很想說：這條我拒絕。這是不平等條約，我要請律師。
可她一個兩歲嬰兒，上哪兒請律師去。
胡桃還在眼巴巴地等。
胡苓深吸一口氣，用盡兩歲小孩全部的語言天賦，憋出兩個字：
"……姐姐。"
胡桃的眼睛，噌地亮了。
"你叫我了！苓苓你叫我了！"她激動得原地蹦起來，小板凳差點翻了，"再叫一遍！再叫一遍！"
胡苓："啊嗚。"
得。
收回。
這丫頭好哄得讓人懷疑她是不是沒長腦子。
胡桃鬧夠了，一屁股坐回小板凳上，兩條小短腿晃啊晃，又變回了那個沒心沒肺的小丫頭。
剛才那個板著臉立規矩的"小先生"，一轉眼就沒了影。
胡苓看著，心裡冒出一個不厚道的念頭。
……
胡桃消停之後，忽然板起小臉，進入了"隨堂測驗"環節。
"現在，假設有位客人進了門。"她叉著腰，一本正經地發問，"苓苓，你應該怎麼做？"
胡苓看著她。
啊嗚。
"不對！"胡桃急了，"要笑！專業笑容！你剛才沒笑！"
胡苓扯了扯嘴角。
"太僵硬了。"胡桃搖頭，"像我這樣。"
她又表演了一遍那個"專業笑容"。
胡苓扶額。
可惜兩歲小孩扶額，姿勢約等於在臉上亂摸。
"算了算了。"胡桃擺擺手，十分寬容，"你今天剛學，慢慢來。姐姐相信你，總有一天能笑得跟我一樣好看。"
胡苓："啊嗚。"
那我寧可這輩子都不會笑。
正說著，堂屋裡傳來一陣腳步聲。
往生堂的一個老夥計端著茶盤經過，見小堂主又在上課，順嘴逗了一句："小堂主，今天又教二小姐什麼吶？"
胡桃眼睛一亮，逮住機會，噌地躥到他面前，端端正正地鞠了一躬。
"客人您好！往生堂歡迎您！"
那夥計手一抖，茶盤晃了晃，茶水差點潑出來。
"哎喲，小堂主，您這、這是……"
"我在教妹妹規矩！"胡桃叉著腰，下巴揚得老高，"看到客人要笑，還要問好！我妹妹可聰明了，一學就會！"
夥計扭頭看了眼胡苓。
胡苓回了他一個"啊嗚"。
大哥，節哀。
這門課，往後且上著呢。
……
"好，上課結束！"胡桃小手一揮，宣布下課。
然後她踮起腳，在胡苓頭頂上摸了摸，動作輕得不像她。
"苓苓真乖。"她笑眯眯的，"學得這麼好，姐姐有獎勵。"
說著，把手伸進自己的小荷包，掏啊掏，掏出一顆糖。
糖紙皺巴巴的，一看就揣了好久，還帶著點體溫。
胡桃把糖塞進胡苓的手心。
"喏。桂花糖。可甜了。"她壓低聲音，"別讓爺爺知道。姐姐偷偷攢的。"
胡苓捏著那顆糖，愣住了。
就這？
辛辛苦苦給我上半天課，就為了塞我一顆糖？
她抬頭看胡桃。
小丫頭笑得見牙不見眼，兩顆小虎牙在晨光里亮晶晶的，一臉"妹妹快誇我"的得意。
胡苓的心，忽然軟了一下。
她把糖攥緊了，沒捨得剝。
"啊嗚。"她說。
這次，不是敷衍。
……
胡桃蹦蹦跳跳跑出去，一路嚷嚷著"我妹妹今天叫我姐姐啦"，很快就被院子裡的夥計們圍住了。
胡苓一個人坐在屋裡，慢慢展開那張糖紙。
桂花糖。小小一顆，黃澄澄的，像裹著一小塊秋天。
她盯著看了好一會兒。
往生堂的三大規矩。
看到客人要笑。不要怕鬼魂。姐姐說的永遠是對的。
一個四歲的小丫頭，用她那點可憐巴巴的人生經驗，笨拙地、鄭重地，給妹妹搭了一個小世界。
這個世界裡有棺木，有鬼魂，有永遠正確的姐姐。
還有一顆偷偷塞過來的、皺巴巴的桂花糖。
胡苓突然有點明白了。
這丫頭，是認真的。
四歲的胡桃，可能還說不清"堂主"到底要做什麼，但她在用自己那點笨辦法，把"以後要一起撐起往生堂"這件事，一點一點地，往妹妹的小腦袋裡種。
種的方式，就是這些聽起來有點好笑的規矩。
胡苓把糖放進嘴裡。
甜味在舌尖上慢慢化開。
她忽然想，前世要是也有這麼個姐姐，她刷聖遺物刷到凌晨三點的時候，是不是就有人塞她一顆糖，然後吼她一句"快去睡覺"。
窗外，胡桃的聲音遠遠飄進來，正跟誰炫耀。
胡苓聽著，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行吧。
這三條規矩，她先記著。
反正這丫頭才四歲，往後的日子還長，指不定還要給她立多少條規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