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迪奧娜的調酒挑戰
"苓苓，你知不知道，蒙德城裡最難喝的酒，在哪兒？"
胡苓正蹲在噴泉廣場邊餵鴿子，聞言，手裡的麥粒撒了一半。
"不知道。"她頭也不回，"也不想知道。"
胡桃在她身後蹦了兩下，繞到正面，梅花瞳湊得極近，像只發現了新玩具的貓。
"貓尾酒館！"她豎起一根手指，"我打聽清楚了。那家店有個'最難喝的調酒挑戰'，挑戰者要喝下他們家調酒師最拿手的一杯'終極作品'。據說啊，至今還沒人能面不改色地喝完。"
胡苓把最後幾粒麥粒撒出去，拍了拍手。
"所以呢。"
"所以，我要去挑戰！"
胡苓站起來，看著姐姐那張躍躍欲試的臉，嘆了口氣。
"姐姐，我們不是來蒙德喝酒的。"
"哎呀，來都來了。"胡桃一把攬住她的肩膀，把她往街那頭帶，"順便考察一下蒙德的酒文化嘛。往生堂的業務擴張，哪能不了解風土人情？"
胡苓被拖著走了兩步，認命地跟上。
好一個"順便"。
姐姐的"順便"，她太熟了。在璃月的時候，姐姐說"順便去看看"，通常都能看出一樁案子、一場熱鬧，或者一屁股爛攤子。
她抬頭望了望天。
今天這趟，怕又是後者。
"再說了。"胡桃側過頭，眼睛彎彎的，"難得來蒙德一趟，不把這些好玩的地方都玩一遍，多虧呀。"
胡苓看著姐姐那副興致勃勃的樣子，到底沒再勸。
行吧。
反正勸了，也沒用。
……
貓尾酒館的招牌，是只打盹的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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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胡苓來蒙德後聽了不下十遍。如今站在招牌底下，她仰頭一看，發現那貓雕刻得還挺生動，四腳朝天，睡得不省人事。
酒館門臉不大，木頭門虛掩著，裡頭泄出一點暖黃的光。
胡桃二話不說，推門就進。
胡苓跟在後面，聞到一股混合的氣味。酒香，木香，還有一點貓的氣味。
吧檯擦得發亮，牆角幾隻真的貓團成一團，睡得正香。
吧檯後面，站著一個矮矮的小女孩。
貓耳朵。貓尾巴。頭髮是一種很淺的粉色，尾巴尖正不耐煩地一甩一甩。
胡苓心裡咯噔一下。
迪奧娜。
貓尾酒館的調酒師，凱茨萊茵家的小小姐。前世遊戲裡，她抽到過這位，一路養到了滿級。
迪奧娜有個全提瓦特獨一份的毛病：她恨透了酒，發誓要調出最難喝的酒，好讓全蒙德的人都戒酒。可老天偏跟她作對，她天生就是當調酒師的料，怎麼調，都該死地好喝。
這個設定，胡苓當年笑了整整一個月。
如今真人站在面前，她只覺得，命運這玩意兒，果然不講道理。
"兩位客人。"迪奧娜抬了抬下巴，尾巴高高翹起，語氣懶洋洋的，"要喝點什麼？"
胡桃"啪"地把雙手按在吧檯上，中氣十足：
"我要挑戰！最難喝的酒！"
迪奧娜的貓耳朵，噌地豎了起來。
"你說什麼？"
"最難喝的調酒挑戰。"胡桃笑眯眯，"我聽說，誰能面不改色喝下你的'終極作品'，就算贏？"
迪奧娜眯起眼睛，那表情，像是一隻終於等到獵物的貓。
"你確定？"她壓低聲音，"我勸你考慮清楚。我的'終極作品'，可是能把人喝到原地去世的。"
胡桃笑得更燦爛了。
"巧了。"她拖長了聲音，"我們家，就是專門接待'原地去世'的人的。"
胡苓扶額。
完了。
姐姐這是把往生堂的招牌梗，都搬到蒙德來了。
……
迪奧娜沒再廢話。
她轉身，從吧檯下面，搬出一整排瓶瓶罐罐。
那十分鐘裡，胡苓眼睜睜看著一場完整的調酒表演。
搖壺，切冰，倒液，攪拌。那雙手小歸小，動作卻穩得嚇人。各種顏色的液體在杯子裡翻來覆去，最後匯成一杯。
那顏色，堪稱詭異。
紫里透著綠，綠里浮著氣泡，氣泡還他媽在發光。
胡苓盯著那杯酒，胃裡先替姐姐抽了一下。
"這……"她湊到姐姐耳邊，"這喝了不會出人命吧。"
"放心。"迪奧娜耳朵靈，聽見了，把杯子往胡桃面前一推，尾巴翹得更高，"最多口吐白沫。"
"謝謝提醒。"胡桃端起杯子，還湊近聞了聞。
胡苓伸手想攔，沒攔住。
下一秒，胡桃仰頭，一飲而盡。
吧檯邊，安靜了一瞬。
迪奧娜瞪大眼睛，死死盯著胡桃的臉。那表情，像是等著看一場煙花。
然後。
胡桃放下杯子，咂了咂嘴。
"還可以。"
"……啊？"
"挺好喝的。"胡桃認真地點點頭，"就是有點淡。比我們往生堂的秘製藥劑，差遠了。"
迪奧娜僵住了。
她張了張嘴，又閉上。再張開時，聲音都打著顫：
"怎、怎麼可能……"
"真的啊。"胡桃把空杯子推回去，"那個秘製藥劑，我妹妹都喝過。喝完三天，說話都帶著一股子棺材板味。"
胡苓："……"
姐姐，你能不能別在這種時候，把我也拖下水。
"這可是我的終極作品！！"迪奧娜猛地一拍吧檯，貓耳朵上的毛都炸了起來，"我調了三個月的配方！光是配料就換了十七次！"
"那你還挺努力。"胡桃豎起大拇指。
"我不要你誇我！！"
迪奧娜要崩潰了。
她繞著吧檯走來走去，尾巴甩得像個小風車，嘴裡念念有詞："怎麼會……上次那個冒險家喝一口就暈了（好喝到暈）……那個騎士團的，喝半杯就跑了（被發現在偷懶）……你、你居然說好喝……"
"你聽我說。"胡桃湊近吧檯，一副過來人的樣子，"想調出真正難喝的東西，光靠奇怪的材料，是不行的。"
迪奧娜抬起頭，貓眼睛一下睜大了。
"那靠什麼？"
"得靠真情實感。"胡桃一本正經，"你得打從心底里，討厭這杯酒。"
"我很討厭啊！"迪奧娜氣得跺腳，"我每天都想毀掉這些破酒！"
"那就是你不夠討厭。"胡桃搖頭，"你想想，你調酒的時候，是不是太專注、太投入了？一投入，味道就正了。"
迪奧娜愣住了。
她張了張嘴，尾巴慢慢垂了下來。
"……好像，有點道理。"
胡苓在旁邊，太陽穴突突地跳。
姐姐，你這是在教一個想毀滅酒業的人，怎麼調出更難喝的酒嗎。
這到底是在幫往生堂招攬業務，還是在培養一個黑暗調酒師。
胡苓實在看不下去了。
她湊近吧檯，壓低聲音，替姐姐賠不是：
"對不起……我姐姐的舌頭，可能構造和常人不同……"
"構造不同？"迪奧娜停下，轉過頭，貓眼睛懷疑地眯起來，"她是人類吧？"
"是。如假包換。"胡苓頓了頓，"就是味覺，比較堅強。"
迪奧娜盯著胡桃看了半天。
然後她像是下了什麼決心，忽然伸手，抄起那隻調酒杯，重新灌了一杯，推到胡苓面前。
"你，喝。"
胡苓："？"
"你是她妹妹。"迪奧娜叉著腰，"我倒要看看，你們往生堂的人，是不是都這樣。"
胡苓盯著那杯紫綠髮光的液體，喉嚨發緊。
她扭頭看向胡桃，想求個援。
結果胡桃已經湊了過來，一隻手搭上她肩膀，笑得跟朵花似的：
"喝呀苓苓。姐姐陪你一起。"
說著，胡桃把杯子往胡苓嘴邊一懟。
胡苓沒躲開。
一小口，進了嘴。
世界，靜止了。
清爽，酸甜，氣泡在舌尖上炸開，像無數顆小星星。明明看起來那麼詭異的顏色，喝進嘴裡，竟然……該死地好喝。
胡苓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誒？"
她難以置信地盯著手裡的杯子。那杯紫綠髮光的液體，安安靜靜地待在杯底，依然丑得不像話。可嘴裡殘留的餘味，清甜、順滑，甚至讓人想再來一口。
這怎麼可能。
"好喝吧？"胡桃眼睛發亮，"來，再來一口……"
"……不是，"胡苓的表情複雜得像是吃了一整盤數學題，"這東西、明明長這樣，為什麼……能這麼好喝？"
這簡直違反物理學。
迪奧娜看著胡苓這副反應，先是一愣。隨即，臉色一點一點，垮了下去。
"……你也覺得好喝？"她聲音發顫，"是不是？"
胡苓艱難地，點了一下頭。
迪奧娜的貓耳朵，徹底蔫了。她往後踉蹌一步，撞翻了檯面上的搖壺，叮鈴哐啷滾了一地。
"連你（指胡桃）都覺得好喝……"她喃喃自語，眼神空洞，"連你（指胡苓）這種、一看就很正常的人都覺得好喝……"
胡苓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覺得說什麼都不對。
她看著迪奧娜那副天塌了的表情，忽然全明白了。
迪奧娜調不出難喝的酒，不是因為材料不夠怪，也不是恨得不夠深。是她生來就被老天爺點了一根筋——不管她想不想、願不願意、往杯子裡加什麼，酒到她手裡，就註定好喝。這不是本事，是詛咒。一種被按著頭往反方向走的、不講道理的、貫穿一生的詛咒。
老天爺最會開玩笑了。給人的天賦，從來不管人想不想要。
……
酒館裡，那幾隻打盹的貓，被搖壺落地的動靜吵醒，睜著圓眼睛朝這邊看。
貓尾酒館的老闆瑪格麗特，從後廚探出頭來，看了看這一片狼藉，又看了看炸毛的迪奧娜，最後看向胡桃。
"這位客人，您的酒錢……"
"記我帳上。"胡桃豪氣地一揮手，"不過，"她壓低聲音，湊近瑪格麗特，"老闆，你們這家酒館，一年到頭，客人的'意外離世率'高嗎？我們往生堂，有優惠。"
瑪格麗特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胡苓一把捂住姐姐的嘴，把人往外拖。
"不好意思打擾了！我姐姐今天沒吃藥！"
迪奧娜站在吧檯後面，目送這姐妹倆拉拉扯扯地出去。
她低下頭，看著那杯被胡苓喝過一小口的"終極作品"，忽然伸手，自己嘗了一口。
然後，她的貓耳朵，蔫了下去。
"……好喝。"她小聲嘟囔，聲音里全是絕望，"怎麼又是好喝的啊。"
牆角那幾隻貓，不知道是不是聽懂了，齊齊叫了一聲，跳上吧檯，用腦袋去蹭迪奧娜的手。
迪奧娜低頭看著它們，聲音悶悶的：
"還是你們懂我。"
胡苓在門口，回頭又看了一眼。
那個立志要毀掉蒙德酒業的貓耳少女，此刻正被一群貓圍著，一臉生無可戀。
胡苓忽然有點想笑。
這世上，怕是沒有比"想調難喝卻怎麼調都好喝"更擰巴的天賦了。
……
門口，胡苓拽著胡桃的胳膊，逃也似的離開了貓尾酒館。
陽光照下來，嘴裡還殘留著那杯詭異調酒的餘味——清甜得不像話，讓人懷疑自己的舌頭是不是出了毛病。
她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貓耳小調酒師，還站在吧檯後頭，對著那杯酒發呆。
胡苓在心裡嘆了口氣。
得。
又認識了一個，把天賦點錯地方的倒霉蛋。
蒙德這地方，到底還有多少，能讓她想吐槽的怪人。
正這麼想著，一道聲音，從街角傳來。
"往生堂的二小姐。"
胡苓腳步一頓，循聲望去。
一個穿著騎士團女僕裙的銀髮少女，正小跑著朝她這邊來。一雙手，絞在圍裙邊，看起來有點緊張。
胡苓眼皮一跳。
又來了。
蒙德的怪人，果然不會讓她失望。
胡苓正蹲在噴泉廣場邊餵鴿子，聞言，手裡的麥粒撒了一半。
"不知道。"她頭也不回，"也不想知道。"
胡桃在她身後蹦了兩下，繞到正面，梅花瞳湊得極近，像只發現了新玩具的貓。
"貓尾酒館！"她豎起一根手指，"我打聽清楚了。那家店有個'最難喝的調酒挑戰'，挑戰者要喝下他們家調酒師最拿手的一杯'終極作品'。據說啊，至今還沒人能面不改色地喝完。"
胡苓把最後幾粒麥粒撒出去，拍了拍手。
"所以呢。"
"所以，我要去挑戰！"
胡苓站起來，看著姐姐那張躍躍欲試的臉，嘆了口氣。
"姐姐，我們不是來蒙德喝酒的。"
"哎呀，來都來了。"胡桃一把攬住她的肩膀，把她往街那頭帶，"順便考察一下蒙德的酒文化嘛。往生堂的業務擴張，哪能不了解風土人情？"
胡苓被拖著走了兩步，認命地跟上。
好一個"順便"。
姐姐的"順便"，她太熟了。在璃月的時候，姐姐說"順便去看看"，通常都能看出一樁案子、一場熱鬧，或者一屁股爛攤子。
她抬頭望了望天。
今天這趟，怕又是後者。
"再說了。"胡桃側過頭，眼睛彎彎的，"難得來蒙德一趟，不把這些好玩的地方都玩一遍，多虧呀。"
胡苓看著姐姐那副興致勃勃的樣子，到底沒再勸。
行吧。
反正勸了，也沒用。
……
貓尾酒館的招牌，是只打盹的貓。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解無聊，𝕤𝕙𝕦.𝕥𝕨超靠譜 】
這句話，胡苓來蒙德後聽了不下十遍。如今站在招牌底下，她仰頭一看，發現那貓雕刻得還挺生動，四腳朝天，睡得不省人事。
酒館門臉不大，木頭門虛掩著，裡頭泄出一點暖黃的光。
胡桃二話不說，推門就進。
胡苓跟在後面，聞到一股混合的氣味。酒香，木香，還有一點貓的氣味。
吧檯擦得發亮，牆角幾隻真的貓團成一團，睡得正香。
吧檯後面，站著一個矮矮的小女孩。
貓耳朵。貓尾巴。頭髮是一種很淺的粉色，尾巴尖正不耐煩地一甩一甩。
胡苓心裡咯噔一下。
迪奧娜。
貓尾酒館的調酒師，凱茨萊茵家的小小姐。前世遊戲裡，她抽到過這位，一路養到了滿級。
迪奧娜有個全提瓦特獨一份的毛病：她恨透了酒，發誓要調出最難喝的酒，好讓全蒙德的人都戒酒。可老天偏跟她作對，她天生就是當調酒師的料，怎麼調，都該死地好喝。
這個設定，胡苓當年笑了整整一個月。
如今真人站在面前，她只覺得，命運這玩意兒，果然不講道理。
"兩位客人。"迪奧娜抬了抬下巴，尾巴高高翹起，語氣懶洋洋的，"要喝點什麼？"
胡桃"啪"地把雙手按在吧檯上，中氣十足：
"我要挑戰！最難喝的酒！"
迪奧娜的貓耳朵，噌地豎了起來。
"你說什麼？"
"最難喝的調酒挑戰。"胡桃笑眯眯，"我聽說，誰能面不改色喝下你的'終極作品'，就算贏？"
迪奧娜眯起眼睛，那表情，像是一隻終於等到獵物的貓。
"你確定？"她壓低聲音，"我勸你考慮清楚。我的'終極作品'，可是能把人喝到原地去世的。"
胡桃笑得更燦爛了。
"巧了。"她拖長了聲音，"我們家，就是專門接待'原地去世'的人的。"
胡苓扶額。
完了。
姐姐這是把往生堂的招牌梗，都搬到蒙德來了。
……
迪奧娜沒再廢話。
她轉身，從吧檯下面，搬出一整排瓶瓶罐罐。
那十分鐘裡，胡苓眼睜睜看著一場完整的調酒表演。
搖壺，切冰，倒液，攪拌。那雙手小歸小，動作卻穩得嚇人。各種顏色的液體在杯子裡翻來覆去，最後匯成一杯。
那顏色，堪稱詭異。
紫里透著綠，綠里浮著氣泡，氣泡還他媽在發光。
胡苓盯著那杯酒，胃裡先替姐姐抽了一下。
"這……"她湊到姐姐耳邊，"這喝了不會出人命吧。"
"放心。"迪奧娜耳朵靈，聽見了，把杯子往胡桃面前一推，尾巴翹得更高，"最多口吐白沫。"
"謝謝提醒。"胡桃端起杯子，還湊近聞了聞。
胡苓伸手想攔，沒攔住。
下一秒，胡桃仰頭，一飲而盡。
吧檯邊，安靜了一瞬。
迪奧娜瞪大眼睛，死死盯著胡桃的臉。那表情，像是等著看一場煙花。
然後。
胡桃放下杯子，咂了咂嘴。
"還可以。"
"……啊？"
"挺好喝的。"胡桃認真地點點頭，"就是有點淡。比我們往生堂的秘製藥劑，差遠了。"
迪奧娜僵住了。
她張了張嘴，又閉上。再張開時，聲音都打著顫：
"怎、怎麼可能……"
"真的啊。"胡桃把空杯子推回去，"那個秘製藥劑，我妹妹都喝過。喝完三天，說話都帶著一股子棺材板味。"
胡苓："……"
姐姐，你能不能別在這種時候，把我也拖下水。
"這可是我的終極作品！！"迪奧娜猛地一拍吧檯，貓耳朵上的毛都炸了起來，"我調了三個月的配方！光是配料就換了十七次！"
"那你還挺努力。"胡桃豎起大拇指。
"我不要你誇我！！"
迪奧娜要崩潰了。
她繞著吧檯走來走去，尾巴甩得像個小風車，嘴裡念念有詞："怎麼會……上次那個冒險家喝一口就暈了（好喝到暈）……那個騎士團的，喝半杯就跑了（被發現在偷懶）……你、你居然說好喝……"
"你聽我說。"胡桃湊近吧檯，一副過來人的樣子，"想調出真正難喝的東西，光靠奇怪的材料，是不行的。"
迪奧娜抬起頭，貓眼睛一下睜大了。
"那靠什麼？"
"得靠真情實感。"胡桃一本正經，"你得打從心底里，討厭這杯酒。"
"我很討厭啊！"迪奧娜氣得跺腳，"我每天都想毀掉這些破酒！"
"那就是你不夠討厭。"胡桃搖頭，"你想想，你調酒的時候，是不是太專注、太投入了？一投入，味道就正了。"
迪奧娜愣住了。
她張了張嘴，尾巴慢慢垂了下來。
"……好像，有點道理。"
胡苓在旁邊，太陽穴突突地跳。
姐姐，你這是在教一個想毀滅酒業的人，怎麼調出更難喝的酒嗎。
這到底是在幫往生堂招攬業務，還是在培養一個黑暗調酒師。
胡苓實在看不下去了。
她湊近吧檯，壓低聲音，替姐姐賠不是：
"對不起……我姐姐的舌頭，可能構造和常人不同……"
"構造不同？"迪奧娜停下，轉過頭，貓眼睛懷疑地眯起來，"她是人類吧？"
"是。如假包換。"胡苓頓了頓，"就是味覺，比較堅強。"
迪奧娜盯著胡桃看了半天。
然後她像是下了什麼決心，忽然伸手，抄起那隻調酒杯，重新灌了一杯，推到胡苓面前。
"你，喝。"
胡苓："？"
"你是她妹妹。"迪奧娜叉著腰，"我倒要看看，你們往生堂的人，是不是都這樣。"
胡苓盯著那杯紫綠髮光的液體，喉嚨發緊。
她扭頭看向胡桃，想求個援。
結果胡桃已經湊了過來，一隻手搭上她肩膀，笑得跟朵花似的：
"喝呀苓苓。姐姐陪你一起。"
說著，胡桃把杯子往胡苓嘴邊一懟。
胡苓沒躲開。
一小口，進了嘴。
世界，靜止了。
清爽，酸甜，氣泡在舌尖上炸開，像無數顆小星星。明明看起來那麼詭異的顏色，喝進嘴裡，竟然……該死地好喝。
胡苓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誒？"
她難以置信地盯著手裡的杯子。那杯紫綠髮光的液體，安安靜靜地待在杯底，依然丑得不像話。可嘴裡殘留的餘味，清甜、順滑，甚至讓人想再來一口。
這怎麼可能。
"好喝吧？"胡桃眼睛發亮，"來，再來一口……"
"……不是，"胡苓的表情複雜得像是吃了一整盤數學題，"這東西、明明長這樣，為什麼……能這麼好喝？"
這簡直違反物理學。
迪奧娜看著胡苓這副反應，先是一愣。隨即，臉色一點一點，垮了下去。
"……你也覺得好喝？"她聲音發顫，"是不是？"
胡苓艱難地，點了一下頭。
迪奧娜的貓耳朵，徹底蔫了。她往後踉蹌一步，撞翻了檯面上的搖壺，叮鈴哐啷滾了一地。
"連你（指胡桃）都覺得好喝……"她喃喃自語，眼神空洞，"連你（指胡苓）這種、一看就很正常的人都覺得好喝……"
胡苓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覺得說什麼都不對。
她看著迪奧娜那副天塌了的表情，忽然全明白了。
迪奧娜調不出難喝的酒，不是因為材料不夠怪，也不是恨得不夠深。是她生來就被老天爺點了一根筋——不管她想不想、願不願意、往杯子裡加什麼，酒到她手裡，就註定好喝。這不是本事，是詛咒。一種被按著頭往反方向走的、不講道理的、貫穿一生的詛咒。
老天爺最會開玩笑了。給人的天賦，從來不管人想不想要。
……
酒館裡，那幾隻打盹的貓，被搖壺落地的動靜吵醒，睜著圓眼睛朝這邊看。
貓尾酒館的老闆瑪格麗特，從後廚探出頭來，看了看這一片狼藉，又看了看炸毛的迪奧娜，最後看向胡桃。
"這位客人，您的酒錢……"
"記我帳上。"胡桃豪氣地一揮手，"不過，"她壓低聲音，湊近瑪格麗特，"老闆，你們這家酒館，一年到頭，客人的'意外離世率'高嗎？我們往生堂，有優惠。"
瑪格麗特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胡苓一把捂住姐姐的嘴，把人往外拖。
"不好意思打擾了！我姐姐今天沒吃藥！"
迪奧娜站在吧檯後面，目送這姐妹倆拉拉扯扯地出去。
她低下頭，看著那杯被胡苓喝過一小口的"終極作品"，忽然伸手，自己嘗了一口。
然後，她的貓耳朵，蔫了下去。
"……好喝。"她小聲嘟囔，聲音里全是絕望，"怎麼又是好喝的啊。"
牆角那幾隻貓，不知道是不是聽懂了，齊齊叫了一聲，跳上吧檯，用腦袋去蹭迪奧娜的手。
迪奧娜低頭看著它們，聲音悶悶的：
"還是你們懂我。"
胡苓在門口，回頭又看了一眼。
那個立志要毀掉蒙德酒業的貓耳少女，此刻正被一群貓圍著，一臉生無可戀。
胡苓忽然有點想笑。
這世上，怕是沒有比"想調難喝卻怎麼調都好喝"更擰巴的天賦了。
……
門口，胡苓拽著胡桃的胳膊，逃也似的離開了貓尾酒館。
陽光照下來，嘴裡還殘留著那杯詭異調酒的餘味——清甜得不像話，讓人懷疑自己的舌頭是不是出了毛病。
她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貓耳小調酒師，還站在吧檯後頭，對著那杯酒發呆。
胡苓在心裡嘆了口氣。
得。
又認識了一個，把天賦點錯地方的倒霉蛋。
蒙德這地方，到底還有多少，能讓她想吐槽的怪人。
正這麼想著，一道聲音，從街角傳來。
"往生堂的二小姐。"
胡苓腳步一頓，循聲望去。
一個穿著騎士團女僕裙的銀髮少女，正小跑著朝她這邊來。一雙手，絞在圍裙邊，看起來有點緊張。
胡苓眼皮一跳。
又來了。
蒙德的怪人，果然不會讓她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