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風與蒲公英的城邦
船靠岸那天，胡苓是被一陣風叫醒的。
不是海風。
海風咸，黏，吹在臉上像糊了層鹽。這陣風不一樣，又輕又干，卷著青草和蒲公英的氣味，直往人領子裡鑽。
胡苓睜開眼，爬出船艙。
甲板上，胡桃已經站那兒了。帽子被風吹得往後仰，她一隻手死死按著帽檐，另一隻手直直地指向前方，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蘋果。
"苓苓！你快過來看！！"
胡苓走過去，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過去。
然後，她也愣住了。
……
蒙德。
風起地的草坡一望無際，綠得晃眼。
風從海面那邊吹過來，把整片草原壓成一層一層的浪。草浪翻湧的正中央，一株大得離譜的橡樹立在那兒，樹冠撐開，像一把能蓋住半座城的傘。
胡苓仰起頭，久久沒說話。
這棵樹，她前世在遊戲裡見過無數次。
風起地，蒙德新手村出來的第一眼風景。玩家管它叫"那棵大樹"，刷體力的、掛機的、抽卡還願的，全愛往這兒跑。她也來過。為了給風神刷突破材料，跑了不知道多少個來回。
可遊戲裡，它不過是一張貼圖。
現在這棵樹，是活的。
葉子在風裡嘩啦嘩啦地響，樹幹粗得十幾個成年人手拉手都抱不過來，樹根從土裡拱出來，盤根錯節，像一條條沉睡在地底的龍。
她下意識地、很輕地，吸了一口氣。
草的腥味，泥土的潮氣，還有風裡那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自由的味道，一起鑽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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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戲裡，可聞不見這些。
胡苓站在原地，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
臥槽。
但她現在是往生堂的二小姐。
二小姐，不能臥槽。
……
"喂！！苓苓！！"胡桃的喊聲從旁邊炸開。
胡苓扭頭，就看見自家姐姐已經衝到了橡樹底下，正仰著腦袋，一仰，再仰，仰到整個人都快後仰過去了。
"啪嗒"一聲，帽子掉在地上。
她也不撿，就那麼張著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樹冠。
"這棵樹……"胡桃喃喃，"這得長多少年啊……"
"比往生堂還老吧。"胡苓走過去，彎腰把帽子撿起來，拍掉上面的草屑。
"何止！"胡桃猛地轉頭，眼睛亮得嚇人，"這得是神仙親手種的吧！不然怎麼長這麼大！"
她一把抓住胡苓的胳膊，激動得直晃："苓苓苓苓——我們到蒙德了！蒙德誒！風之國！自由之都！"
"嗯。"胡苓把帽子扣回她腦袋上，"先把你帽子戴好。"
"哦對！"胡桃扶正帽子，又仰頭望了眼橡樹，忽然壓低聲音，湊到胡苓耳邊，"苓苓，你說……這棵樹里，會不會也住著什麼神仙啊？"
胡苓心裡咯噔一下。
她下意識想說：有。風神巴巴托斯，就愛在這種地方裝成個喝蘋果酒的吟遊詩人，窮得連自己修教堂的錢都沒有。
但她張了張嘴，把這句咽了回去。
"……不知道。"她別過臉，"說不定有。"
"那我們可得小聲點，別吵著人家。"胡桃難得地壓著嗓子，躡手躡腳地繞過大樹，那模樣，活像在做賊。
胡苓看著她的背影，嘆了口氣。
姐。
你這不叫小聲。
你這叫此地無銀三百兩。
穿過風起地，蒙德城就一點一點露出來了。
胡苓第一眼看到的是風車。
一排一排的風車，巨大的白色葉片，在風裡慢悠悠地轉。城牆是暖色的，圓圓的塔樓，尖尖的屋頂，跟璃月的青瓦飛檐完全是兩個世界。
再走近些，能聽見酒館裡飄出來的喧鬧，風裡混著烤肉的香，還有不知道誰在拉的手風琴，琴聲跑調跑得理直氣壯。
"好熱鬧啊……"胡桃東張西望，眼睛根本不夠用，"這還沒進城呢！"
胡苓沒接話。
她盯著城門口那座風神像，心裡有點複雜。
前世為了刷材料，她在蒙德城跑過幾百個來回。哪家屋頂能爬，哪條小巷能抄近路，天使的饋贈酒館老闆叫什麼，她閉著眼睛都能背出來。
可那時候，蒙德只是一堆貼圖和NPC。
現在，這些NPC，活了。
城門口，賣蘋果的大嬸在跟人討價還價，兩個小孩追著一隻白鴿滿街亂跑，一個戴寬檐帽的吟遊詩人靠在牆根，撥著琴弦，唱得五音不全，路過的狗都繞著他走。
胡苓看著這些，忽然有點恍惚。
遊戲地圖。
變成了一個真真正正、會呼吸的城市。
……
"往生堂的二位！"
一道清脆的聲音從城門口炸開。
胡苓抬頭。
一個紅髮少女沖她們跑過來，紅色的髮帶在風裡飄，額頭上架著一副護目鏡，背上一對翅膀狀的裝置隨著奔跑一顛一顛。她跑得飛快，臉上是那種藏都藏不住的熱絡笑容。
安柏。
胡苓在心裡叫出這個名字，同時條件反射地往後縮了半步。
西風騎士團唯一的偵察騎士。遊戲裡的火系弓箭手，人形自走熱情製造機。
在遊戲裡，她是新手教程里第一個遞給你風之翼的人。
胡苓那會兒還嫌她話多。
現在看，真人比遊戲裡還話多。
"你們就是璃月來的往生堂吧！"安柏衝到跟前，一個急剎車，眼睛亮晶晶地把兩人從頭到腳打量一遍，"琴團長讓我來接你們！我在城門口等了半天啦！"
胡桃眼睛一亮："你就是騎士團派來接我們的？"
"對！我叫安柏，西風騎士團的偵察騎士！"安柏挺起胸，一臉驕傲，"蒙德歡迎你們！"
胡苓站在胡桃身後，很輕地點了點頭。
她認得這張臉。
太熟了。
前世新手教程，就是安柏帶著她爬的城牆。
"來來來，別站在門口！"安柏自來熟地招呼，"我帶你們進城！琴團長在騎士團總部等著呢！"
她剛邁出兩步，忽然又折回來，神神秘秘地從腰後的挎包里掏出一台方方正正的小機器。
"差點忘了！"安柏把機器舉到眼前，"我們騎士團也有留影機，琴團長特意交代，要給遠道而來的客人留個紀念照！"
胡桃的眼睛，噌地亮了。
"留影機！"她一把拽過胡苓，動作快得像撈什麼寶貝，"第一站打卡！必須拍！"
"等等——"
"笑一個！"
胡苓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胡桃從背後圈住，一顆腦袋硬湊到她臉旁。
"妹妹，來，比個剪刀手！"
"……我不要。"
"比嘛比嘛！"胡桃在她耳邊嗡嗡嗡，"蒙德第一張合影！多有紀念意義！以後老了拿出來看！"
胡苓認命地嘆了口氣，抬起手，比了一個要多勉強有多勉強的剪刀手。
"咔。"
安柏按下快門，又沖她們比了個大拇指。
"拍好啦！回頭洗出來給你們！"她笑得見牙不見眼，"你們姐妹感情真好！"
"那當然！"胡桃摟著胡苓的脖子，下巴往她頭頂上一擱，"我妹妹天下第一可愛！"
胡苓："……"
天下第一丟人才對。
……
安柏帶著她們穿過城門。
蒙德城裡的熱鬧，比城外翻了十倍。
石板路乾乾淨淨，路兩邊的小攤一個挨一個。賣烤肉的、賣花環的、賣蘋果汁的，攤主見人就招呼，聲音一個賽一個高。風從巷子裡穿過來，把誰家門前的風鈴吹得叮叮噹噹響。
胡桃徹底撒歡了。
她一會兒湊到賣花環的攤子前，一會兒被烤肉的香味勾走，一會兒又仰頭看風車，嘴裡"哇""哦""誒"沒停過。
胡苓跟在她後面，負責把她東摸西碰的爪子撈回來。
"姐姐，我們是來做業務的。"
"知道知道！"胡桃頭也不回，"業務嘛——先把市場環境考察清楚！"
你考察的是烤肉的市場吧。
胡桃從賣烤肉的大叔手裡接過一串，咬了一口，眼睛都眯起來了。
"蒙德人真會過日子。"她含糊不清地說，"要不我們回去跟鍾離先生說說，往生堂也開個烤肉攤？"
胡苓："……"
往生堂。
開烤肉攤。
你是嫌祖父在天有靈，氣得不夠厲害是吧。
……
騎士團總部在城北的高地上。
那棟建築胡苓也熟。尖頂，高塔，門前一排整齊的石階。遊戲裡她為了領每日委託的獎勵，一天要往這兒跑八趟。
可真的站到它面前，感覺還是不一樣。
門楣上，西風騎士團的徽記在陽光下泛著光。
安柏帶著她們進了大廳。
大廳里，一個金髮女子正背對著門口，站在一張鋪滿文件的長桌前。她身形筆直，披風垂在身後，一隻手撐在桌沿，另一隻手飛快地批著文件。
聽見腳步聲，她轉過身。
琴。
西風騎士團的代理團長。
胡苓看著她，心裡那根弦，忽然繃緊了一下。
琴團長。她前世抽到的第一個五星。
也是蒙德這片土地，真正在撐著的人。
她至今還記得，抽出琴團長那天，室友在旁邊尖叫，比她本人還激動。
如今真人就站在面前，胡苓卻一句話都說不出。
怎麼說？
"你好，你是我前世抽到的第一個五星"？
"歡迎來到蒙德。"琴的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種很穩的力量，"我是西風騎士團代理團長，琴。兩位就是往生堂的堂主和二小姐吧？"
胡桃上前一步，端端正正地行了個璃月的禮，臉上的笑容，是往生堂的"專業笑容"。
"往生堂第77代堂主，胡桃。這位是我妹妹，胡苓。承蒙騎士團關照。"
胡苓心裡咯噔一下。
來了。
姐姐切堂主模式了。
琴點了點頭，目光在兩人身上停留了一瞬，最後落在胡桃臉上。
"往生堂……很有意思的機構。"她說，"蒙德歡迎你們。"
胡桃等的就是這句。
她眼睛一彎，往前湊了半步，專業笑容里多了一絲推銷員的熱切：
"琴團長，實不相瞞，我們這次來，是想跟貴騎士團探討一下合作的可能性。您看，貴騎士團平時業務繁忙，難免會有……"
胡苓眼疾手快，一步跨上前，一把捂住了胡桃的嘴。
"唔唔唔——"
"琴團長見笑了。"胡苓保持著得體的微笑，手上半分不松，"家姐的意思是，久仰騎士團大名，特來拜會。"
琴看著這姐妹倆，眼裡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無妨。"她示意兩人落座，"有什麼事，坐下慢慢說。"
胡桃掰開胡苓的手，幽怨地瞪了她一眼。
胡苓回瞪過去。
別瞪我。
你剛才差點把棺材賣到騎士團去了。
……
"其實，兩位來得正好。"琴給她們倒了茶，"我確實有一件事，想請往生堂幫忙。"
胡苓的手，頓了一下。
胡桃也瞬間正經起來。
兩人對視一眼。
往生堂在蒙德的第一個委託。
好像，自己找上門了。
不是海風。
海風咸，黏，吹在臉上像糊了層鹽。這陣風不一樣，又輕又干，卷著青草和蒲公英的氣味，直往人領子裡鑽。
胡苓睜開眼，爬出船艙。
甲板上，胡桃已經站那兒了。帽子被風吹得往後仰，她一隻手死死按著帽檐，另一隻手直直地指向前方，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蘋果。
"苓苓！你快過來看！！"
胡苓走過去，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過去。
然後，她也愣住了。
……
蒙德。
風起地的草坡一望無際，綠得晃眼。
風從海面那邊吹過來，把整片草原壓成一層一層的浪。草浪翻湧的正中央，一株大得離譜的橡樹立在那兒，樹冠撐開，像一把能蓋住半座城的傘。
胡苓仰起頭，久久沒說話。
這棵樹，她前世在遊戲裡見過無數次。
風起地，蒙德新手村出來的第一眼風景。玩家管它叫"那棵大樹"，刷體力的、掛機的、抽卡還願的，全愛往這兒跑。她也來過。為了給風神刷突破材料，跑了不知道多少個來回。
可遊戲裡，它不過是一張貼圖。
現在這棵樹，是活的。
葉子在風裡嘩啦嘩啦地響，樹幹粗得十幾個成年人手拉手都抱不過來，樹根從土裡拱出來，盤根錯節，像一條條沉睡在地底的龍。
她下意識地、很輕地，吸了一口氣。
草的腥味，泥土的潮氣，還有風裡那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自由的味道，一起鑽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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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戲裡，可聞不見這些。
胡苓站在原地，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
臥槽。
但她現在是往生堂的二小姐。
二小姐，不能臥槽。
……
"喂！！苓苓！！"胡桃的喊聲從旁邊炸開。
胡苓扭頭，就看見自家姐姐已經衝到了橡樹底下，正仰著腦袋，一仰，再仰，仰到整個人都快後仰過去了。
"啪嗒"一聲，帽子掉在地上。
她也不撿，就那麼張著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樹冠。
"這棵樹……"胡桃喃喃，"這得長多少年啊……"
"比往生堂還老吧。"胡苓走過去，彎腰把帽子撿起來，拍掉上面的草屑。
"何止！"胡桃猛地轉頭，眼睛亮得嚇人，"這得是神仙親手種的吧！不然怎麼長這麼大！"
她一把抓住胡苓的胳膊，激動得直晃："苓苓苓苓——我們到蒙德了！蒙德誒！風之國！自由之都！"
"嗯。"胡苓把帽子扣回她腦袋上，"先把你帽子戴好。"
"哦對！"胡桃扶正帽子，又仰頭望了眼橡樹，忽然壓低聲音，湊到胡苓耳邊，"苓苓，你說……這棵樹里，會不會也住著什麼神仙啊？"
胡苓心裡咯噔一下。
她下意識想說：有。風神巴巴托斯，就愛在這種地方裝成個喝蘋果酒的吟遊詩人，窮得連自己修教堂的錢都沒有。
但她張了張嘴，把這句咽了回去。
"……不知道。"她別過臉，"說不定有。"
"那我們可得小聲點，別吵著人家。"胡桃難得地壓著嗓子，躡手躡腳地繞過大樹，那模樣，活像在做賊。
胡苓看著她的背影，嘆了口氣。
姐。
你這不叫小聲。
你這叫此地無銀三百兩。
穿過風起地，蒙德城就一點一點露出來了。
胡苓第一眼看到的是風車。
一排一排的風車，巨大的白色葉片，在風裡慢悠悠地轉。城牆是暖色的，圓圓的塔樓，尖尖的屋頂，跟璃月的青瓦飛檐完全是兩個世界。
再走近些，能聽見酒館裡飄出來的喧鬧，風裡混著烤肉的香，還有不知道誰在拉的手風琴，琴聲跑調跑得理直氣壯。
"好熱鬧啊……"胡桃東張西望，眼睛根本不夠用，"這還沒進城呢！"
胡苓沒接話。
她盯著城門口那座風神像，心裡有點複雜。
前世為了刷材料，她在蒙德城跑過幾百個來回。哪家屋頂能爬，哪條小巷能抄近路，天使的饋贈酒館老闆叫什麼，她閉著眼睛都能背出來。
可那時候，蒙德只是一堆貼圖和NPC。
現在，這些NPC，活了。
城門口，賣蘋果的大嬸在跟人討價還價，兩個小孩追著一隻白鴿滿街亂跑，一個戴寬檐帽的吟遊詩人靠在牆根，撥著琴弦，唱得五音不全，路過的狗都繞著他走。
胡苓看著這些，忽然有點恍惚。
遊戲地圖。
變成了一個真真正正、會呼吸的城市。
……
"往生堂的二位！"
一道清脆的聲音從城門口炸開。
胡苓抬頭。
一個紅髮少女沖她們跑過來，紅色的髮帶在風裡飄，額頭上架著一副護目鏡，背上一對翅膀狀的裝置隨著奔跑一顛一顛。她跑得飛快，臉上是那種藏都藏不住的熱絡笑容。
安柏。
胡苓在心裡叫出這個名字，同時條件反射地往後縮了半步。
西風騎士團唯一的偵察騎士。遊戲裡的火系弓箭手，人形自走熱情製造機。
在遊戲裡，她是新手教程里第一個遞給你風之翼的人。
胡苓那會兒還嫌她話多。
現在看，真人比遊戲裡還話多。
"你們就是璃月來的往生堂吧！"安柏衝到跟前，一個急剎車，眼睛亮晶晶地把兩人從頭到腳打量一遍，"琴團長讓我來接你們！我在城門口等了半天啦！"
胡桃眼睛一亮："你就是騎士團派來接我們的？"
"對！我叫安柏，西風騎士團的偵察騎士！"安柏挺起胸，一臉驕傲，"蒙德歡迎你們！"
胡苓站在胡桃身後，很輕地點了點頭。
她認得這張臉。
太熟了。
前世新手教程，就是安柏帶著她爬的城牆。
"來來來，別站在門口！"安柏自來熟地招呼，"我帶你們進城！琴團長在騎士團總部等著呢！"
她剛邁出兩步，忽然又折回來，神神秘秘地從腰後的挎包里掏出一台方方正正的小機器。
"差點忘了！"安柏把機器舉到眼前，"我們騎士團也有留影機，琴團長特意交代，要給遠道而來的客人留個紀念照！"
胡桃的眼睛，噌地亮了。
"留影機！"她一把拽過胡苓，動作快得像撈什麼寶貝，"第一站打卡！必須拍！"
"等等——"
"笑一個！"
胡苓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胡桃從背後圈住，一顆腦袋硬湊到她臉旁。
"妹妹，來，比個剪刀手！"
"……我不要。"
"比嘛比嘛！"胡桃在她耳邊嗡嗡嗡，"蒙德第一張合影！多有紀念意義！以後老了拿出來看！"
胡苓認命地嘆了口氣，抬起手，比了一個要多勉強有多勉強的剪刀手。
"咔。"
安柏按下快門，又沖她們比了個大拇指。
"拍好啦！回頭洗出來給你們！"她笑得見牙不見眼，"你們姐妹感情真好！"
"那當然！"胡桃摟著胡苓的脖子，下巴往她頭頂上一擱，"我妹妹天下第一可愛！"
胡苓："……"
天下第一丟人才對。
……
安柏帶著她們穿過城門。
蒙德城裡的熱鬧，比城外翻了十倍。
石板路乾乾淨淨，路兩邊的小攤一個挨一個。賣烤肉的、賣花環的、賣蘋果汁的，攤主見人就招呼，聲音一個賽一個高。風從巷子裡穿過來，把誰家門前的風鈴吹得叮叮噹噹響。
胡桃徹底撒歡了。
她一會兒湊到賣花環的攤子前，一會兒被烤肉的香味勾走，一會兒又仰頭看風車，嘴裡"哇""哦""誒"沒停過。
胡苓跟在她後面，負責把她東摸西碰的爪子撈回來。
"姐姐，我們是來做業務的。"
"知道知道！"胡桃頭也不回，"業務嘛——先把市場環境考察清楚！"
你考察的是烤肉的市場吧。
胡桃從賣烤肉的大叔手裡接過一串，咬了一口，眼睛都眯起來了。
"蒙德人真會過日子。"她含糊不清地說，"要不我們回去跟鍾離先生說說，往生堂也開個烤肉攤？"
胡苓："……"
往生堂。
開烤肉攤。
你是嫌祖父在天有靈，氣得不夠厲害是吧。
……
騎士團總部在城北的高地上。
那棟建築胡苓也熟。尖頂，高塔，門前一排整齊的石階。遊戲裡她為了領每日委託的獎勵，一天要往這兒跑八趟。
可真的站到它面前，感覺還是不一樣。
門楣上，西風騎士團的徽記在陽光下泛著光。
安柏帶著她們進了大廳。
大廳里，一個金髮女子正背對著門口，站在一張鋪滿文件的長桌前。她身形筆直，披風垂在身後，一隻手撐在桌沿，另一隻手飛快地批著文件。
聽見腳步聲，她轉過身。
琴。
西風騎士團的代理團長。
胡苓看著她，心裡那根弦，忽然繃緊了一下。
琴團長。她前世抽到的第一個五星。
也是蒙德這片土地，真正在撐著的人。
她至今還記得，抽出琴團長那天，室友在旁邊尖叫，比她本人還激動。
如今真人就站在面前，胡苓卻一句話都說不出。
怎麼說？
"你好，你是我前世抽到的第一個五星"？
"歡迎來到蒙德。"琴的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種很穩的力量，"我是西風騎士團代理團長，琴。兩位就是往生堂的堂主和二小姐吧？"
胡桃上前一步，端端正正地行了個璃月的禮，臉上的笑容，是往生堂的"專業笑容"。
"往生堂第77代堂主，胡桃。這位是我妹妹，胡苓。承蒙騎士團關照。"
胡苓心裡咯噔一下。
來了。
姐姐切堂主模式了。
琴點了點頭，目光在兩人身上停留了一瞬，最後落在胡桃臉上。
"往生堂……很有意思的機構。"她說，"蒙德歡迎你們。"
胡桃等的就是這句。
她眼睛一彎，往前湊了半步，專業笑容里多了一絲推銷員的熱切：
"琴團長，實不相瞞，我們這次來，是想跟貴騎士團探討一下合作的可能性。您看，貴騎士團平時業務繁忙，難免會有……"
胡苓眼疾手快，一步跨上前，一把捂住了胡桃的嘴。
"唔唔唔——"
"琴團長見笑了。"胡苓保持著得體的微笑，手上半分不松，"家姐的意思是，久仰騎士團大名，特來拜會。"
琴看著這姐妹倆，眼裡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無妨。"她示意兩人落座，"有什麼事，坐下慢慢說。"
胡桃掰開胡苓的手，幽怨地瞪了她一眼。
胡苓回瞪過去。
別瞪我。
你剛才差點把棺材賣到騎士團去了。
……
"其實，兩位來得正好。"琴給她們倒了茶，"我確實有一件事，想請往生堂幫忙。"
胡苓的手，頓了一下。
胡桃也瞬間正經起來。
兩人對視一眼。
往生堂在蒙德的第一個委託。
好像，自己找上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