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出發!往生堂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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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發那天,璃月港的天,好得不像話。

  雲淡,風輕,海面藍得像塊洗過的綢子。碼頭上,往生堂的一行人,早早地等在了那裡。

  他們要搭的那艘船,是往蒙德去的客船,船身刷得鋥亮,船首的雕像被晨光一照,泛著暖黃的光。

  天還沒大亮,碼頭已經熱鬧起來了。

  搬運工扛著貨箱來來往往,吆喝聲混著海鷗的叫聲,一句接一句。賣早點的攤子支在棧橋邊,蒸籠里的熱氣往上冒,被海風一卷,散成白茫茫的一小片。

  空氣里有海水的咸,還有一點剛出鍋的、說不上來的香氣。

  胡桃從早上起就興奮得不行,一會兒跑去幫水手拽纜繩,一會兒又折回來,問她暈不暈船,問完又自個兒跑開,去數船上那幾面帆。

  胡苓站在船邊,回頭看了一眼往生堂的方向。

  飛檐,青瓦,還有那扇她進進出出了十四年的門。

  門楣上,往生堂的招牌,被晨光鍍了一層暖色。

  她忽然有點捨不得。

  前世,她對「家「沒什麼概念。租的房子,搬了又搬,抽屜里的東西,永遠是行李箱的一半。可這一世,往生堂這三個字,是真的在心裡扎了根。

  那扇門後面,有長明燈常年不滅的火光,有香火氣,有胡桃的大嗓門,有七七慢慢吞吞的腳步聲,還有鍾離先生坐在廊下喝茶時,那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樣子。

  十四年。

  原來一個人,可以在一扇門裡,進出這麼久。

  「苓苓!「

  胡桃從身後撲上來,一把抱住她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

  「別發呆啦!船要開了!「

  胡苓被她拽著,一步三回頭。

  ……

  碼頭上,鍾離負手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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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位客卿,今天穿得比平日裡正式了些,衣袍被海風吹得輕輕擺動。他看著兩個即將遠行的少女,目光沉靜,像看著兩條要出港的小船。

  「鍾離先生。「胡苓走到他面前,仰起頭,「我們……要走了。「

  鍾離「嗯「了一聲。

  他沒有立刻說話。

  有那麼一會兒,他只是站在那裡,目光越過兩個少女,落向很遠的地方。那裡,海和天連成一線,像一條看不見盡頭的路。

  胡苓看著他的側臉,忽然有點恍惚。

  前世,她刷過這個男人的角色資料。岩王帝君,摩拉克斯,六千年歲月,璃月的締造者與守護神。那時候,這些字眼離她很遠,只是一串設定,一張立繪,一句語音。

  可現在,他站在她面前,用一介客卿的身份,替往生堂的兩位姑娘送行。

  六千年的神,也有放不下的人。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胡苓沒敢往下想。

  「契約所在之處,即是璃月。「鍾離忽然開口了,聲音很輕,聽不出什麼情緒,卻莫名讓人安心,「無論你們走到哪裡,往生堂的根,都還在璃月。「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

  「此去蒙德,山高水遠。凡事,多想想往生堂這三個字。「

  胡桃在一旁,難得地沒有插科打諢,只是用力點了點頭。

  「鍾離先生,往生堂,就勞你多照看了。「

  鍾離看了她一眼,嘴角,極淡地,彎了一下。

  「自然。「

  那兩個字,像是一枚定心丸。

  胡苓知道,只要這個男人還站在往生堂的門口,這間屋子,就不會塌。

  ……

  七七不知道從哪兒鑽了出來。

  她抱著一隻鼓鼓囊囊的布袋,慢吞吞地挪到胡苓面前,把袋子往她懷裡一塞。

  「給你。「七七說,「路上喝。外面沒有。「

  胡苓打開一看,是滿滿一袋椰奶。

  一顆一顆,碼得整整齊齊,瓶蓋都擰緊了,有幾瓶上面,還用紅繩系了個小小的蝴蝶結,像是費了好大的功夫。

  「……七七,這麼多,我喝不完的。「

  「慢慢喝。「七七眨了眨眼,一字一頓,「椰奶。最好喝。比蒙德的蘋果酒好。「

  胡桃在旁邊眼巴巴地看著,湊過來:「七七,我的呢?「

  七七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後從另一個口袋裡,掏出一小盒椰奶。

  胡桃眼睛一亮:「我就知道七七最——「

  七七把椰奶收了回去。

  「你沒有。「她面無表情地說。

  胡桃:「????「

  「我給你椰奶你不要,給胡苓就給了那麼多!「胡桃氣得跺腳,「不公平!「

  七七不為所動,轉身就要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著胡苓,認真地說:

  「胡苓。要回來。「

  胡苓的心,軟了一下。

  「嗯。「她說,「會回來的。「

  七七又想了想,慢吞吞地補了一句。

  「要帶椰奶回來。「

  「……好。「

  ……

  行秋也來了。

  他抱著一摞書,跑得氣喘吁吁,老遠就喊:「等等!等等!「

  「胡桃!二小姐!「他跑到跟前,把那摞書往胡苓手裡一塞,「這個,你們路上看。「

  胡苓低頭一看。

  《蒙德風物誌》。作者:行秋。

  書不厚,封面是手繪的蒙德城徽,右下角,還蓋了一方小小的私印。紙頁有股新鮮的墨香,一看就是剛裝訂好沒多久。

  胡苓隨手翻了兩頁,字跡工整,頁邊還畫著風車的草圖,旁邊用蠅頭小楷標註著「風車,可憑風而行,高處尤佳「。

  「我自己寫的。「行秋理了理衣襟,努力做出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可惜微微發紅的耳尖出賣了他,「蒙德的風土人情、地理物產,我都考據過,絕對……咳,絕對有用。「

  胡桃湊過來翻了翻,眼睛一亮:「行秋!你什麼時候偷偷寫的!居然還配了插圖!「

  「那不是插圖。「行秋一本正經,「那是學術性示意圖。「

  「畫得跟火柴人似的,還學術性。「胡桃毫不留情。

  行秋的臉,騰地紅了。

  重雲站在他身後,憋著笑,肩膀一抽一抽的。

  「總之……「行秋別過臉,「路上保重。璃月這邊,有我們呢。「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忽然正經起來,沒了剛才的爭辯勁兒。

  胡苓抱緊了那摞書,認真道了謝。

  這書,她路上真會看的。

  胡苓看著眼前這些人,鼻子忽然有點酸。

  她前世在遊戲裡,只覺得璃月是個刷材料的地圖。如今真到了要離開的時候,才發現,這裡早就不只是地圖了。

  是家。

  ……

  船,終於要開了。

  水手們收了跳板,帆也升了起來。海風鼓起船帆,發出「呼啦「的聲響。

  纜繩一松,船身輕輕一晃,緩緩離了岸。

  岸上的人,開始揮手。胡苓看不清每一張臉,只看見那些揮動的手臂,像一片輕輕搖晃的、此起彼伏的浪。

  胡桃牽著胡苓的手,站在船頭。

  「苓苓。「

  「嗯?「

  「你怕嗎?「胡桃轉頭看她,梅花瞳里,映著整片大海和天光,「去一個沒去過的國家,見一群沒見過的人。「

  胡苓想了想,搖搖頭。

  「不怕。「

  「為什麼?「

  「因為……「胡苓抬頭,看向越來越遠的璃月港,「有姐姐在。「

  胡桃愣了一下,隨即,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嘴真甜!「她一把把胡苓摟進懷裡,下巴擱在妹妹頭頂上(矮半個頭的身高差,剛剛好),「姐姐帶你去看世界!提瓦特很大的——我們一起去看看!「

  「姐,你下巴硌到我了。「

  「不管!就擱!「

  海風裡,兩個少女的笑聲,飄出去老遠。

  ……

  船駛出璃月港,把碼頭、飛檐、還有那一張張送別的臉,都甩在了身後。

  胡苓站在船尾,看著璃月港一點一點變小,最後變成海天之間,一個小小的點。

  她想起這十四年的很多事。

  想起三歲那年摔破的膝蓋,胡桃一邊罵她笨,一邊笨手笨腳地給她上藥。

  想起七歲那年的元宵,胡桃背著她去看燈會,人太多,走散了,胡桃急得滿街喊她的名字。

  想起去年冬天,她發燒,往生堂上上下下,一夜沒睡。

  想起前年除夕,鍾離先生破天荒地包了頓餃子,餡調得太咸,全桌人一邊吃,一邊偷偷灌茶,誰都不敢說出來。

  想起三伏天,七七怕她熱,把自己藏的那點椰奶全拿出來,兌了冰塊,一小口一小口地餵她。

  這些碎片,零零散散地浮上來,又沉下去。

  她在心裡,默默地,跟這座城市,道了個別。

  再見,璃月。

  再見,往生堂。

  再見,我這一世的家。

  ……

  而此時,在璃月港的北國銀行頂樓,一扇臨海的窗前。

  一個橘色短髮的青年,負手而立。

  他望著那艘漸漸遠去的船,藍色的眼睛裡,映著海面的波光。

  他的目光,始終鎖在那艘船上。準確地說,鎖在船尾那個小小的、逆著光的身影上。

  「走了啊。「他低低地笑了一聲,語氣里,聽不出是遺憾,還是別的什麼。

  他抬手,指尖摩挲著窗沿,目光一直追著那艘船,直到它徹底消失在海平線上。

  「往生堂的二小姐……「他喃喃,「我們還會再見的。「

  海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吹動他額前的發。

  他的嘴角,緩緩地,勾了起來。

  那不是愚人眾執行官「公子」的笑。

  是阿賈克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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