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天使的饋贈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二天一早,往生堂在蒙德的第一個委託,就找上門了。

  來的不是騎士團的人。

  是一個金髮藍眼睛的女孩。

  她站在胡苓和胡桃暫住的客棧門口,一身淺色的教會禮服,懷裡抱著一本厚厚的歌譜,兩隻手絞在一起,看起來有點侷促。

  胡苓一眼就認出來了。

  芭芭拉。

  西風教會的祈禮牧師。蒙德城人見人愛的"偶像",也是……抽卡時最容易歪出來的四星之一。

  "請問……"芭芭拉的聲音很輕,"這裡住的是,從璃月來的往生堂嗎?"

  胡桃從胡苓身後探出腦袋:"正是!姑娘是?"

  "我是西風教會的祈禮牧師,芭芭拉。"她行了個禮,臉上浮起一點靦腆的笑,"是琴團長讓我來找你們的。教會……有一件事,想拜託二位。"

  胡苓和胡桃對視一眼。

  昨天在騎士團,琴說的那件"事",原來落到了教會頭上。

  胡苓在心裡嘖了一聲。

  往生堂,璃月做死人生意的老字號。西風教會,蒙德管生老病死的宗教機構。

  這倆碰一塊兒,業務範圍重疊得,那叫一個嚴絲合縫。

  姐姐這趟"國際擴張",看來是來對了地方。

  ……

  芭芭拉把她們請進了西風教會。

  教會裡很安靜。彩色玻璃把陽光濾成一片一片的色塊,落在長椅上。正前方,一尊風神像靜靜立著,手微微張開,像是在擁抱什麼。

  胡苓跟在最後面,腳步很輕。

  這地方,跟往生堂完全是兩個味道。

  往生堂是香的,是暗的,是那種沉到骨子裡的安靜。這間教會是亮的,是敞的,風從高窗里穿進來,把彩玻璃上的顏色吹得滿牆都是。

  可她又覺得,這兩處地方,其實很像。

  都是人把最軟的那點念想,交出去的地方。

  胡桃難得地沒說話,一路跟在芭芭拉身後,腳步都放輕了。

  芭芭拉把她們帶到側廳,才緩緩開口:

  "有一位老奶奶,是很虔誠的信徒,在這裡做了幾十年的禮拜。"她頓了頓,"她……快要走了。醫生說她熬不過這幾天了。"

  胡苓的心,沉了一下。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𝕿𝖂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

  "老人家一輩子都聽風神的故事,走之前,卻提了一個願望。"芭芭拉抬起頭,眼睛裡有點亮,"她說,想用'異國的儀式'告別。想聽一聽,從很遠的地方來的、給逝者送行的話。"

  "她聽人說過往生堂。說璃月人送人走,有一套很鄭重、很溫柔的規矩。"

  芭芭拉抿了抿唇:"所以……我想請你們,為老奶奶辦一場往生堂的儀式。"

  芭芭拉說完,又補了一句,聲音更低了些:

  "那位老奶奶說,她這輩子聽夠了風神的禱告,就想在最後,聽點不一樣的。她說,人這一生,來的路不一樣,走的路,也該不一樣。"

  胡苓聽著,鼻子忽然一酸。

  她想起了往生堂。

  想起那些年,祖父站在靈前,送走一個又一個人時,說的那句話。

  "來的時候,各有各的來處。走的時候,往生堂都好好送。"

  胡桃沒有立刻回答。

  她站在那裡,垂著眼睛,安靜得不像她。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聲音是從未有過的認真:

  "每一場告別,都值得最好的儀式。"

  她抬起頭,沖芭芭拉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不是往生堂的"專業笑容",也不是平日的胡鬧。

  是一個真正的往生堂堂主,接下委託時,才會有的笑。

  "交給我們吧。"

  胡苓站在一旁,沒說話。

  她太了解這個姐姐了。

  平日裡上躥下跳,滿嘴跑火車,能把棺材推銷到騎士團去。可一旦沾上"告別"這兩個字,胡桃就像換了一個人。

  那不是裝出來的正經。

  是往生堂刻進骨子裡的東西。

  ……

  儀式定在了第二天傍晚。

  胡桃操辦起來,那叫一個雷厲風行。

  她先帶著胡苓,把教會側廳的一角收拾出來,擺上往生堂帶來的香案。香是臨出發前,鍾離先生親手包的往生香,一打開,那股子熟悉的、安神定志的沉香味就漫了出來。

  胡苓在一旁打下手,遞香、擺燭、鋪素布。

  這活兒她熟。在璃月,往生堂每年要辦多少場,她跟著姐姐,早就做得順手了。

  香怎麼擺,燭怎麼點,往生燈的火候要燒到什麼樣子,她閉著眼睛都不會錯。

  在璃月,這些事她做過太多回了。富商的葬禮,礦工的葬禮,孤苦無依的老人的葬禮。每一場,姐姐都站在最前頭,她在後頭搭手。

  只是那時候,聞的是璃月的檀香,聽的是璃月的鐘聲。

  如今換了蒙德的風,蒙德的玻璃,蒙德的蒲公英。

  可那根往生香一點起來,她還是能聞見家的味道。

  可這是在蒙德。

  香案的對面,不是璃月的青瓦飛檐,是蒙德的彩色玻璃窗。風從教堂的高窗里灌進來,把香灰吹得輕輕一抖。

  兩種毫不相干的風景,就這麼疊在了一起。

  ……

  老奶奶被家人攙著,坐到了香案前。

  她很老了,背佝僂著,眼睛卻還亮。她看著香案,又看看胡桃,顫巍巍地伸出手,摸了摸香案上那盞往生燈。

  "這就是……璃月的規矩啊。"她喃喃,"真好看。"

  胡桃蹲下身,握住老奶奶的手,輕聲說:

  "奶奶,往生堂送人走,講究一個'安'字。您這一輩子,好好活過了,接下來,就安心地、體體面面地,往生。"

  "往生堂,送您最後一程。"

  老奶奶的眼眶,紅了。

  她點點頭,露出一個很輕、很滿足的笑。

  ……

  胡桃開始念往生咒。

  她的聲音很穩,一字一句,像在香灰上輕輕落下。那是祖父手把手教她的調子,胡苓從小聽到大,可每一次聽,還是會覺得心裡發緊。

  燭火搖曳,香霧裊裊。

  往生香的煙,直直地往上走,走到半空,又被高窗里灌進來的風,輕輕撥散。

  像一條看不見的路,從璃月,一直鋪到了蒙德。

  就在胡桃念到最後一段的時候,一道歌聲,從旁邊響了起來。

  是芭芭拉。

  她站在風神像下,輕輕開口。

  那是一首蒙德的聖歌。沒有伴奏,只有她一個人的聲音,清澈得像從高處流下來的水。歌里唱的是風,是蒲公英,是一個靈魂飛向自由天國的路途。

  璃月的往生咒,和蒙德的聖歌,就這麼交織在了一起。

  一個念,一個唱。

  一個送,一個迎。

  胡苓站在旁邊,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她前世在遊戲裡聽過這首聖歌的旋律。那時候,她只覺得"好聽",隨手就跳過了劇情。

  可現在,她站在這裡,聽懂了。

  兩種文化的語言不一樣,規矩不一樣。

  可"好好告別"這件事,全天下都是一樣的。

  ……

  儀式結束的時候,天已經暗下來了。

  老奶奶被家人扶著離開,一步三回頭。走到門口,她忽然停下,轉過身,衝著胡桃和胡苓,顫巍巍地,鞠了一躬。

  沒有說謝謝。

  但胡苓知道,那就是最重的一句謝謝。

  "咚。"

  一聲極輕的、不以為意的響動,從角落傳來。

  胡苓轉頭。

  教堂的陰影里,靠牆站著一個女人。深色的修女服,淺色的頭髮,手裡漫不經心地轉著一枚銀色的十字墜。她的眼睛很冷,整個人透著一股"這地方跟我沒什麼關係"的懶散。

  羅莎莉亞。

  胡苓在心裡叫出這個名字,不動聲色地多看了她一眼。

  西風教會的修女。也是蒙德深夜裡,另一個不為人知的名字。

  羅莎莉亞把十字墜一收,直起身,慢悠悠地走過來。

  經過胡桃身邊時,她側過頭,用那雙看什麼都無所謂似的眼睛,掃了姐妹倆一眼。

  "不賴。"

  她說。

  只有兩個字。

  說完,她就雙手插兜,晃進了教堂深處,連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留。

  胡桃愣了一下,隨即"嘿"地笑了:"她是在誇我們吧?"

  "……算是吧。"胡苓說。

  以羅莎莉亞的標準,"不賴"兩個字,已經頂得上別人的滿堂彩了。

  ……

  "苓苓!!"

  胡桃突然從背後撲上來,一把把胡苓圈進懷裡,下巴熟練地往她頭頂一擱。

  "剛才幫了大忙!又是遞香又是安撫家屬,我們苓苓現在也是能獨當一面的往生堂二小姐了!"

  胡苓被她勒得差點喘不上氣:"姐……松點……"

  胡桃沒松。

  她反而騰出一隻手,在胡苓頭頂上揉了揉,又揉了揉,最後,一臉滿足地眯起眼:

  "話說回來——你的頭,越來越好摸了。"

  胡苓:"……"

  "真的!又軟又滑,跟我們往生堂祖傳的綢緞似的!"胡桃揉得更起勁了,"這要是拿去賣,怎麼也得是上品——"

  胡苓忍無可忍,抬手拍掉她的爪子。

  "姐姐,你妹妹不是貨。"

  "知道知道!"胡桃笑嘻嘻地又湊上來,"是天下第一可愛的妹妹嘛!"

  胡苓沒脾氣了。

  她別過臉,看向教堂那扇高大的彩色玻璃窗。

  窗外的夜,很安靜。

  蒙德的第一個委託,就這麼做完了。

  可胡苓心裡清楚,這只是個開始。

  這個自由之都的夜晚,藏著太多她前世就認識的人。

  有些,還沒登場。

  ……

  走出教會,夜風吹過來。

  胡苓裹了裹外衣,正要說話,忽然頓住了。

  很遠的地方,城外,傳來"轟"的一聲。

  很輕,像悶雷,又不太像。

  胡桃也聽見了,扭頭往聲音的方向望:"咦?打雷了?可天上沒雲啊。"

  胡苓沒接話。

  她看著城外那片黑漆漆的山影,心裡"咯噔"一下。

  這個聲音,她認得。

  蒙德城的"火花騎士",最喜歡在夜裡,做點轟轟烈烈的小實驗。

  看來,明天的蒙德,不會太安靜。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