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往生堂的業務日（改）
胡苓十歲這年，頭一回跟著姐姐，去辦一樁真正的葬禮。
死者是個老礦工，姓張，在層岩巨淵底下挖了一輩子礦。老來身子骨不行了，從礦上退下來，回了璃月港。前些日子，夜裡睡著了，就再沒醒。
家裡人來往生堂，想請他體體面面地走。
這是胡苓記事以來，第一次正兒八經地參與往生堂的"業務"。
說實話，她心裡有點發怵。
往生堂她是住慣了的。棺材、香燭、紙錢、牌位，這些玩意兒她從小看到大，早就不稀奇了。可真要她去送一個剛走的人，她還是頭一遭。
這跟她前世刷遊戲、看著角色血條歸零，是兩碼事。
遊戲裡死了，嗑藥、復活、重開，怎麼都行。這裡不一樣。這裡的一個人，睡著了，就是真的不會再醒了。
胡苓捏著衣角，定了定神。
她得去看看。
她想知道，往生堂，到底是做什麼的。
……
葬禮那天，天陰著。
老張的家在璃月港邊上一條窄巷裡，房子不大，擠滿了來弔唁的人。有工友，有鄰居，有當年跟他一塊兒下過礦的老夥計。
門口掛著一盞礦燈。黑的，舊的，玻璃罩上還裂著道紋，裡頭的火苗被風吹得一晃一晃。
胡苓認得那燈。層岩巨淵的礦工，人手一盞，下井就靠它照亮。
聽祖父說，老張年輕時就下了礦，一待就是四十年。他老伴走得早，就剩一個閨女。閨女遠嫁了，老張一個人在璃月港，靠退休的那點工錢，和街坊四鄰幫襯著過活。
平日裡，誰家屋頂漏了，誰家柴火沒了，他總不聲不響地搭把手。
可就是這樣一個普普通通的人，昨天夜裡，安安靜靜地走了。
她跟著胡桃，還有鍾離，一起進了門。
胡桃一進門，胡苓就察覺出不一樣了。
平時那個上躥下跳、能把往生堂屋頂掀了的小堂主，忽然像換了個人。
她收斂了所有的鬧騰，臉上那點沒心沒肺的笑也收了，眼神沉靜，步履從容。往那一站，竟真有點堂主的風範。
胡苓看得一愣。
姐。
你這業務模式，切換得也太絲滑了吧。
……
儀式開始前，胡桃把胡苓拉到一邊，壓低聲音，難得地正經：
"苓苓，一會兒你跟在我後頭，多看看，別出聲。記住，腳步要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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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苓點點頭。
"還有，"胡桃頓了頓，"別怕。這裡沒有鬼。只有一位睡著的客人。"
胡苓看著她，輕輕"嗯"了一聲。
她忽然覺得，姐姐這句話，比什麼都讓人安心。
……
儀式開始。
鍾離淨了手，點了三炷香，一步一步，走得極穩。他給逝者上香，又領著家屬一一還禮，動作一板一眼，莊重得像把千年的儀程，又走了一遍。
胡桃站在他側後方，雙手捧著香盤，一點一點地遞。香盤很沉，她端得極小心，生怕晃一下，抖落了上面的香灰。
鍾離低聲念著往生堂的儀程。他聲音低沉，像從很遠的山裡傳來的迴響，一字一句，穩穩地壓著整間屋子的呼吸。
胡苓站在角落裡，看傻了。
她頭一次知道，往生堂的儀式，原來是這樣子的。
她原以為會陰森，會可怕。可眼前只有一種很沉、很穩的鄭重。
像一個人，用最認真的方式，送另一個人走完最後一程。
……
香灰落下，屋裡靜得能聽見香燭爆裂的"噼啪"聲。
老張的幾個工友，紅了眼眶。一個滿頭灰白的老夥計，顫巍巍地走到棺前，往裡面放了一樣東西。
是一小撮黑色的、泛著微光的礦石。
"老張啊……"那老夥計聲音哽著，"你在礦下待了一輩子，說最放不下的，就是還沒看見那礦挖出個名堂。這撮礦，我替你帶來了。你……路上帶著，也好有個念想。"
胡苓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後面的人，也跟著上前。
有放礦燈的，有放草帽的，有放半壺沒喝完的酒的。還有一個年紀最小的，約莫十幾歲的少年，在棺前放了一塊洗得發白的汗巾，蹲在那兒，肩膀一抽一抽的，沒哭出聲。
每一樣，都是老張在礦下用慣了的傢伙什。
他們放得極輕，輕得像是怕吵醒一個正在睡覺的人。
上香的時候，老張的閨女也趕了回來。她跪在棺前，哭得站都站不穩。
胡桃上前，蹲下身子，輕輕扶住她，低聲說了句什麼。
那閨女聽著，慢慢止住了哭，紅著眼，朝胡桃點了點頭。
胡苓在旁邊看著，沒聽清姐姐說了什麼。
可她看見，胡桃扶人的那隻手，一直穩穩的，沒抖。
旁邊一個工友，湊過來小聲跟她念叨："老張這人，一輩子就一個毛病，太會替別人著想了。到走了，都不肯給別人添一點麻煩。"
他說著，咧了咧嘴，像要笑，眼眶卻先紅了。
胡苓聽著，鼻子一酸。
……
胡苓看著看著，眼睛有點發酸。
層岩巨淵。
她在遊戲裡跑過無數遍的地方。那些黑沉沉的礦道，那些世代在底下討生活的璃月人，那些礦燈，那些鑿子，那些埋在岩層深處的、一個個沒人記住名字的人。
她從前隔著屏幕，只覺得那是個刷材料、打怪、拿原石的地方。
可現在，就在她眼前，一個在礦下待了一輩子的人，被一群同樣在礦下待了一輩子的人，安安靜靜地，送走了。
她忽然覺得，往生堂這地方，其實沒什麼可怕的。
棺材、香燭、紙錢，都是死的。可圍著它們的，是一群活人，正把沒說出口的話，一句一句，好好地講給一個睡著的人聽。
往生堂做的，就是讓這聲"告別"，有個體面的樣子。
……
儀式結束，家屬們紅著眼，朝胡桃連連道謝。
胡桃一一扶起他們，輕聲說著"節哀""保重"，聲音溫和得不像她。
等人都散了，屋裡只剩她們姐妹和鍾離。
胡苓終於忍不住，湊到胡桃身邊，小聲問：
"姐姐，你不怕嗎？"
胡桃轉頭看她。
"怕什麼？"她眨了眨眼，那雙梅花瞳里，沒什麼懼意，只有一片清亮，"死是生的一部分。往生堂是幫人好好告別的。"
胡苓怔住了。
這話，從一個十三歲的孩子嘴裡說出來，卻重得像塊石頭，穩穩砸在她心上。
"可是……"胡苓低下頭，絞著手指，"人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誰說的。"胡桃伸手，捏了捏她的手，"只要還有人記得，人就沒走。老張的那幫工友，以後提起他，還會笑，還會掉眼淚。那他就還在。"
胡苓抬頭，對上姐姐的眼睛。
那雙眼睛，此刻亮得驚人。
她忽然覺得，自己好像第一次，真正認識了胡桃。
原來她的姐姐，平日裡瘋瘋癲癲、滿嘴跑火車，可骨子裡，比誰都通透。
生與死這麼大的事，被她一句話，就說得明明白白。
一直沒出聲的鐘離，這時開了口。
"做得不錯。"他低聲說，"往生堂的根，就立在這一炷香上。"
胡苓看看鐘離，又看看姐姐。
她頭一次覺得，這兩位平日裡一個比一個不著調的人，其實心裡都亮堂得很。
……
回家的路上，天放晴了。
胡桃又變回了那個沒心沒肺的小丫頭，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一會兒踢踢路邊的小石子，一會兒扭頭沖胡苓做鬼臉。
"苓苓，我跟你說！"她忽然停下，轉過身，叉著腰，眼睛亮晶晶的，"以後啊，往生堂的客戶，要遍布全提瓦特！"
胡苓腳步一頓。
來了來了。
這野心，終於還是藏不住了。
"蒙德、稻妻、須彌、楓丹……"胡桃掰著手指頭數，"還有至冬！讓全提瓦特的人，都能好好告別！"
"姐姐，"胡苓悠悠道，"你其實就是想出去玩吧。"
"做生意！順便！"胡桃理直氣壯，"順便玩一下下啦～"
胡苓："……"
看吧。
她就知道。
"而且，我得把妹妹也帶上！"胡桃湊過來，一把勾住她的脖子，"省得你一個人在璃月，想我想得哭鼻子。"
"我不會想你。"胡苓別過臉。
"嘴硬！"胡桃戳她的臉，"晚上誰抱著我睡來著……"
"那是你抱我！不是我抱你！"
胡苓說完就後悔了。
胡桃笑得前仰後合："對對對，是我抱你，行了吧～"
……
胡桃笑夠了，又幾步蹦回胡苓身邊，低下頭，認認真真地看著她。
"苓苓，"她問，"你今天……嚇到了嗎？"
胡苓想了想，搖搖頭："沒有。"
"真的？"胡桃不信，湊近了瞧她，"那晚上要不要姐姐抱著你睡？"
"不要。"
"嘴硬！"胡桃伸出兩根手指，戳了戳她的臉，"臉都白了，還說沒有。今晚姐姐抱著你睡，就這麼定了！"
胡苓還想拒絕，胡桃已經不由分說地牽起她的手，往前跑了起來。
"走啦走啦！回家！姐姐給你做桂花糕！"
"姐你慢點……"
夕陽下，兩個小小的身影，一前一後，往往生堂的方向跑去。
鍾離跟在她們身後，望著那兩個蹦蹦跳跳的背影，嘴角，極淡地，彎了一下。
胡苓被姐姐拽著跑，回頭看了一眼。
那盞裂了紋的礦燈，還掛在老張家的門口，在暮色里，幽幽地亮著。
她想，這往生堂的生意，以後怕是真的要開到天邊去了。
不過，有姐姐在，好像也沒什麼好怕的。
死者是個老礦工，姓張，在層岩巨淵底下挖了一輩子礦。老來身子骨不行了，從礦上退下來，回了璃月港。前些日子，夜裡睡著了，就再沒醒。
家裡人來往生堂，想請他體體面面地走。
這是胡苓記事以來，第一次正兒八經地參與往生堂的"業務"。
說實話，她心裡有點發怵。
往生堂她是住慣了的。棺材、香燭、紙錢、牌位，這些玩意兒她從小看到大，早就不稀奇了。可真要她去送一個剛走的人，她還是頭一遭。
這跟她前世刷遊戲、看著角色血條歸零，是兩碼事。
遊戲裡死了，嗑藥、復活、重開，怎麼都行。這裡不一樣。這裡的一個人，睡著了，就是真的不會再醒了。
胡苓捏著衣角，定了定神。
她得去看看。
她想知道，往生堂，到底是做什麼的。
……
葬禮那天，天陰著。
老張的家在璃月港邊上一條窄巷裡，房子不大，擠滿了來弔唁的人。有工友，有鄰居，有當年跟他一塊兒下過礦的老夥計。
門口掛著一盞礦燈。黑的，舊的，玻璃罩上還裂著道紋，裡頭的火苗被風吹得一晃一晃。
胡苓認得那燈。層岩巨淵的礦工，人手一盞，下井就靠它照亮。
聽祖父說，老張年輕時就下了礦，一待就是四十年。他老伴走得早，就剩一個閨女。閨女遠嫁了，老張一個人在璃月港，靠退休的那點工錢，和街坊四鄰幫襯著過活。
平日裡，誰家屋頂漏了，誰家柴火沒了，他總不聲不響地搭把手。
可就是這樣一個普普通通的人，昨天夜裡，安安靜靜地走了。
她跟著胡桃，還有鍾離，一起進了門。
胡桃一進門，胡苓就察覺出不一樣了。
平時那個上躥下跳、能把往生堂屋頂掀了的小堂主，忽然像換了個人。
她收斂了所有的鬧騰，臉上那點沒心沒肺的笑也收了，眼神沉靜，步履從容。往那一站，竟真有點堂主的風範。
胡苓看得一愣。
姐。
你這業務模式，切換得也太絲滑了吧。
……
儀式開始前，胡桃把胡苓拉到一邊，壓低聲音，難得地正經：
"苓苓，一會兒你跟在我後頭，多看看，別出聲。記住，腳步要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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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苓點點頭。
"還有，"胡桃頓了頓，"別怕。這裡沒有鬼。只有一位睡著的客人。"
胡苓看著她，輕輕"嗯"了一聲。
她忽然覺得，姐姐這句話，比什麼都讓人安心。
……
儀式開始。
鍾離淨了手，點了三炷香，一步一步，走得極穩。他給逝者上香，又領著家屬一一還禮，動作一板一眼，莊重得像把千年的儀程，又走了一遍。
胡桃站在他側後方，雙手捧著香盤，一點一點地遞。香盤很沉，她端得極小心，生怕晃一下，抖落了上面的香灰。
鍾離低聲念著往生堂的儀程。他聲音低沉，像從很遠的山裡傳來的迴響，一字一句，穩穩地壓著整間屋子的呼吸。
胡苓站在角落裡，看傻了。
她頭一次知道，往生堂的儀式，原來是這樣子的。
她原以為會陰森，會可怕。可眼前只有一種很沉、很穩的鄭重。
像一個人，用最認真的方式，送另一個人走完最後一程。
……
香灰落下，屋裡靜得能聽見香燭爆裂的"噼啪"聲。
老張的幾個工友，紅了眼眶。一個滿頭灰白的老夥計，顫巍巍地走到棺前，往裡面放了一樣東西。
是一小撮黑色的、泛著微光的礦石。
"老張啊……"那老夥計聲音哽著，"你在礦下待了一輩子，說最放不下的，就是還沒看見那礦挖出個名堂。這撮礦，我替你帶來了。你……路上帶著，也好有個念想。"
胡苓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後面的人，也跟著上前。
有放礦燈的，有放草帽的，有放半壺沒喝完的酒的。還有一個年紀最小的，約莫十幾歲的少年，在棺前放了一塊洗得發白的汗巾，蹲在那兒，肩膀一抽一抽的，沒哭出聲。
每一樣，都是老張在礦下用慣了的傢伙什。
他們放得極輕，輕得像是怕吵醒一個正在睡覺的人。
上香的時候，老張的閨女也趕了回來。她跪在棺前，哭得站都站不穩。
胡桃上前，蹲下身子，輕輕扶住她，低聲說了句什麼。
那閨女聽著，慢慢止住了哭，紅著眼，朝胡桃點了點頭。
胡苓在旁邊看著，沒聽清姐姐說了什麼。
可她看見，胡桃扶人的那隻手，一直穩穩的，沒抖。
旁邊一個工友，湊過來小聲跟她念叨："老張這人，一輩子就一個毛病，太會替別人著想了。到走了，都不肯給別人添一點麻煩。"
他說著，咧了咧嘴，像要笑，眼眶卻先紅了。
胡苓聽著，鼻子一酸。
……
胡苓看著看著，眼睛有點發酸。
層岩巨淵。
她在遊戲裡跑過無數遍的地方。那些黑沉沉的礦道，那些世代在底下討生活的璃月人，那些礦燈，那些鑿子，那些埋在岩層深處的、一個個沒人記住名字的人。
她從前隔著屏幕，只覺得那是個刷材料、打怪、拿原石的地方。
可現在，就在她眼前，一個在礦下待了一輩子的人，被一群同樣在礦下待了一輩子的人，安安靜靜地，送走了。
她忽然覺得，往生堂這地方，其實沒什麼可怕的。
棺材、香燭、紙錢，都是死的。可圍著它們的，是一群活人，正把沒說出口的話，一句一句，好好地講給一個睡著的人聽。
往生堂做的，就是讓這聲"告別"，有個體面的樣子。
……
儀式結束，家屬們紅著眼，朝胡桃連連道謝。
胡桃一一扶起他們，輕聲說著"節哀""保重"，聲音溫和得不像她。
等人都散了，屋裡只剩她們姐妹和鍾離。
胡苓終於忍不住，湊到胡桃身邊，小聲問：
"姐姐，你不怕嗎？"
胡桃轉頭看她。
"怕什麼？"她眨了眨眼，那雙梅花瞳里，沒什麼懼意，只有一片清亮，"死是生的一部分。往生堂是幫人好好告別的。"
胡苓怔住了。
這話，從一個十三歲的孩子嘴裡說出來，卻重得像塊石頭，穩穩砸在她心上。
"可是……"胡苓低下頭，絞著手指，"人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誰說的。"胡桃伸手，捏了捏她的手，"只要還有人記得，人就沒走。老張的那幫工友，以後提起他，還會笑，還會掉眼淚。那他就還在。"
胡苓抬頭，對上姐姐的眼睛。
那雙眼睛，此刻亮得驚人。
她忽然覺得，自己好像第一次，真正認識了胡桃。
原來她的姐姐，平日裡瘋瘋癲癲、滿嘴跑火車，可骨子裡，比誰都通透。
生與死這麼大的事，被她一句話，就說得明明白白。
一直沒出聲的鐘離，這時開了口。
"做得不錯。"他低聲說，"往生堂的根，就立在這一炷香上。"
胡苓看看鐘離，又看看姐姐。
她頭一次覺得，這兩位平日裡一個比一個不著調的人，其實心裡都亮堂得很。
……
回家的路上，天放晴了。
胡桃又變回了那個沒心沒肺的小丫頭，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一會兒踢踢路邊的小石子，一會兒扭頭沖胡苓做鬼臉。
"苓苓，我跟你說！"她忽然停下，轉過身，叉著腰，眼睛亮晶晶的，"以後啊，往生堂的客戶，要遍布全提瓦特！"
胡苓腳步一頓。
來了來了。
這野心，終於還是藏不住了。
"蒙德、稻妻、須彌、楓丹……"胡桃掰著手指頭數，"還有至冬！讓全提瓦特的人，都能好好告別！"
"姐姐，"胡苓悠悠道，"你其實就是想出去玩吧。"
"做生意！順便！"胡桃理直氣壯，"順便玩一下下啦～"
胡苓："……"
看吧。
她就知道。
"而且，我得把妹妹也帶上！"胡桃湊過來，一把勾住她的脖子，"省得你一個人在璃月，想我想得哭鼻子。"
"我不會想你。"胡苓別過臉。
"嘴硬！"胡桃戳她的臉，"晚上誰抱著我睡來著……"
"那是你抱我！不是我抱你！"
胡苓說完就後悔了。
胡桃笑得前仰後合："對對對，是我抱你，行了吧～"
……
胡桃笑夠了，又幾步蹦回胡苓身邊，低下頭，認認真真地看著她。
"苓苓，"她問，"你今天……嚇到了嗎？"
胡苓想了想，搖搖頭："沒有。"
"真的？"胡桃不信，湊近了瞧她，"那晚上要不要姐姐抱著你睡？"
"不要。"
"嘴硬！"胡桃伸出兩根手指，戳了戳她的臉，"臉都白了，還說沒有。今晚姐姐抱著你睡，就這麼定了！"
胡苓還想拒絕，胡桃已經不由分說地牽起她的手，往前跑了起來。
"走啦走啦！回家！姐姐給你做桂花糕！"
"姐你慢點……"
夕陽下，兩個小小的身影，一前一後，往往生堂的方向跑去。
鍾離跟在她們身後，望著那兩個蹦蹦跳跳的背影，嘴角，極淡地，彎了一下。
胡苓被姐姐拽著跑，回頭看了一眼。
那盞裂了紋的礦燈，還掛在老張家的門口，在暮色里，幽幽地亮著。
她想，這往生堂的生意，以後怕是真的要開到天邊去了。
不過，有姐姐在，好像也沒什麼好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