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女兒的心聲怎麼模糊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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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月初四過後,紫禁城裡消停了幾日,轉眼便到了正月十五上元節。

  雍正念著年羹堯平定西北的功勞,特許他與夫人覺羅氏入宮,赴翊坤宮團聚。

  辰時剛過,厚重的棉簾被打起,帶進一股外頭的冷風。

  年羹堯一身玄色武將朝服,大步邁過門檻,身後的覺羅氏穿著石青色吉服,端莊內斂,緊隨其後。

  「微臣給貴妃娘娘請安,娘娘萬福金安。」年羹堯雙手抱拳,膝蓋一彎就要往青磚地上跪。

  年世蘭迎在殿中,搶先托住他的小臂,眼眶泛紅:「哥哥快起,今日是家宴,沒有外人,不講這些虛禮。」

  年羹堯順勢站直身子,目光在年世蘭臉上掃了一圈,見她面色紅潤,氣度雍容,那張飽經西北風沙的臉上,縱橫的細紋舒展開來,透著股憨直的勁兒。

  「娘娘瞧著氣色大好,臣懸著的心總算落地了。」他聲音洪亮,震得窗屜子嗡嗡作響。

  覺羅氏上前拉住年世蘭的手,上下打量一番,笑著打趣:「老爺在府里念叨了好幾日,生怕娘娘在宮裡受委屈。如今瞧見娘娘這般光彩照人,他回府總算能睡個安穩覺了。」

  年世蘭拉著嫂嫂入座,吩咐頌芝端上幾碟子熱糕點。

  內室傳來一陣清脆的鈴鐺聲,攸寧穿著一身大紅刻絲如意紋的夾襖,頭上扎著兩個圓溜溜的丫髻,像個年畫裡的福娃,邁著小短腿跌跌撞撞地跑出來。

  「舅舅!舅母!」小丫頭聲音清亮,帶著濃濃的奶音,直奔年羹堯而去。

  年羹堯在千軍萬馬前連眼皮都不眨一下,此刻看著這粉糰子撲過來,反倒手足無措起來。

  他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低頭看了看自己粗糙的大手,又在朝服上使勁蹭了兩下,生怕手上的老繭刮破了外甥女嬌嫩的臉皮。

  攸寧不管這些,一把抱住年羹堯的大腿,仰起臉,露出兩顆小米牙:「舅舅抱!」

  年羹堯樂得合不攏嘴,彎下腰,雙手卡在攸寧的腋下,小心翼翼地將她舉高。

  「哎呦,兩三個月不見,咱們的祥瑞公主又沉了!長得真結實!」

  攸寧在半空中咯咯直笑,小手一把揪住年羹堯下巴上的胡茬,用力扯了扯。

  年羹堯倒吸一口涼氣,卻連躲都不敢躲,只配合著歪著腦袋,由著她鬧。


  午膳擺在正殿,八仙桌上擺滿了年家愛吃的菜色,清蒸鱸魚、炙羊肉、燉得軟爛的燕窩雞絲湯……琳琅滿目。

  一家人圍坐一處,攸寧坐在年世蘭腿上,手裡捏著一把小銀勺,敲著面前的青花瓷碗。

  「舅舅吃肉肉!」她指著那盤炙羊肉,「吃飽飽,打壞人!」

  年羹堯哈哈大笑,夾起一大塊羊肉塞進嘴裡,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好!舅舅多吃肉,誰敢欺負咱們攸寧和娘娘,舅舅第一個不答應!」

  攸寧咬著勺子,大眼睛滴溜溜轉。

  【這便宜舅舅看著是個粗人,其實是個重情重義的。】

  【原劇里他就是太張狂,如今手裡握著兵權,只要穩住不作死,應該就能平安退休了吧?】

  年世蘭正夾菜的手頓住,眉頭輕蹙了下。

  今日攸寧的心聲斷斷續續的,像隔著一層水膜,聽得極不真切。而這已不是頭一回了,好似自打除夕以後,她聽女兒的心聲就有些模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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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低頭看了眼正啃排骨的女兒,暫時壓下了心頭的疑惑,面色如常地給覺羅氏盛湯,順手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年羹堯碗裡。

  「哥哥在外頭征戰辛苦,如今大勝歸來,手裡握著重兵,不知多少雙眼睛盯著。哥哥這陣子就在府里多陪陪嫂嫂,朝堂上的事能讓則讓,咱們年家不缺那點風頭。」

  年羹堯咽下嘴裡的肉,鄭重地點頭:「娘娘放心,臣心裡有數,娘娘的家書所言臣都記在心裡。這幾日那些舊部上門,臣都一律擋了回去。臣就在府里待著,絕不給娘娘惹事。」

  炭火盆里的銀絲炭燒得通紅,飯菜的香氣混著一家人的笑語,將外頭的風雪徹底隔絕。

  ❀❀

  正月十五的燈籠剛從宮牆上摘下,前朝的安穩日子便到了頭。

  養心殿的御案上,彈劾年羹堯的摺子堆成了一座小山。黃色的封皮刺得人眼暈,蘇培盛站在一旁,弓著身子,隨時準備添水磨墨。

  朝堂之上,幾個言官群起而攻之。

  「皇上,年羹堯雖平定西北有功,但在軍中飛揚跋扈,任人唯親,軍中只知有大將軍,不知有皇上!」都察院的一名御史跪在青磚地上,聲淚俱下。

  甄遠道站在文臣隊列中,眉頭緊鎖,手持笏板,跨出一步。

  「皇上,臣亦有本奏。年羹堯進京後,縱容家奴在街市橫行,更是收受官員賄賂。此等居功自傲之舉,若不嚴懲,朝廷法度何存!」

  一時間,附和聲四起,樁樁件件的罪狀被翻出來,從西北的軍需帳目,到京城的人情往來,竟湊足了一籮筐。

  消息傳到翊坤宮時,年世蘭正坐在窗下,手裡拿著繃子,挑揀著竹筐里的彩色絲線,打算給攸寧繡個肚兜。

  周寧海急匆匆邁進殿內,打千行禮,壓著嗓子回稟:「娘娘,前朝出事了。幾位御史聯名彈劾大將軍,連甄遠道甄大人也上了摺子,列了將軍十幾條罪狀,如今皇上正在養心殿發火呢。」

  年世蘭手裡的動作沒停,抽出一根大紅色的絲線,穿進針孔里。

  「知道了。」她聲音平靜,連頭都沒抬。

  周寧海愣在原地,摸不准主子的心思:「娘娘,咱們要不要派人去將軍府傳個話?或者……請惠嬪娘娘去探探皇上的口風?」

  「探什麼口風?」

  年世蘭放下繃子,理了理袖口,冷笑出聲。

  「本宮那哥哥如今手握三十萬西北大軍,剛打了勝仗回來,正是鮮花著錦的時候。他們這群言官拿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出來嚼舌根,受了人的挑唆,想把年家架在火上烤罷了。」

  坐在羅漢床上玩九連環的攸寧豎起耳朵。

  【果然來了!甄遠道為什麼忽然對舅舅發難?是為了甄嬛嗎?】

  【不對不對,不至於,娘親和甄嬛並沒有形同水火之勢,那是為何?舅舅已經很收斂了,他們怎麼亂嚼舌根!】

  斷斷續續的童音再次在腦海中響起,年世蘭揉了揉眉心,那股子模糊感越發明顯了。她深吸一口氣,將注意力轉回眼前的局勢。

  哥哥前幾日進宮時便說起,有人在京城散布年家跋扈的流言,想激他鬧事,她當時還沒放在心上。幸好如今哥哥聽了囑咐,硬是按著性子,閉門不出。

  「周寧海,你親自去傳話,告訴哥哥,把府門關嚴實了,家奴誰敢上街生事,直接打死不論。御史怎麼罵,讓他只管聽著,一句嘴都不許回。明日起,就說舊傷復發,上摺子說要養病。」

  周寧海應聲退下。

  年世蘭走到羅漢床邊,將攸寧抱進懷裡,捏了捏她的小鼻子。

  外頭那些人想逼著哥哥仗著兵權在朝堂上撒野,逼著皇上對年家生疑,她偏不讓他們如願。

  既然有人想在前朝攪弄風雲,那她便在後宮穩坐釣魚台,且看這把火,最後燒的是誰的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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