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我甄嬛才不當這把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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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碎玉軒的庭院裡,幾株海棠樹光禿禿地立在牆角,枝丫上掛著殘雪。寒風捲起地上的枯葉,打在緊閉的窗扇上,沙沙作響。

  正殿內,地龍燒得不算熱,但好歹屋內也不太冷。

  甄嬛靠在拔步床的軟枕上,身上蓋著半舊的月白色錦被,手裡捧著填漆小手爐。她拿撥棍撥弄著手爐里的銀骨炭,炭火明明滅滅,映著她瘦削的側臉。

  厚重的青色棉簾被掀起一角,崔槿汐端著一碗熱湯藥走進來。她步子放輕,走到床邊,將藥碗擱在紫檀木小几上。

  「小主,該用藥了。」她開口提醒,順手掖好滑落的被角。

  甄嬛目光依舊落在手爐上,淡淡問道:「外頭出什麼事了?你進來時,這眉頭皺得,都能夾住繡花針了。」

  崔槿汐面露難色,壓低嗓音回話。

  「前朝傳來的消息,幾位御史聯名上摺子彈劾年大將軍,列了十幾條罪狀。咱們甄大人……也上了摺子。甄大人在朝堂上直言年大將軍縱容家奴橫行,收受賄賂,居功自傲。聽養心殿那邊伺候的人說,皇上動了怒,連著摔了兩個茶盞。如今,這消息應當傳遍六宮了。」

  甄嬛將手爐擱在被面上,微微蹙起眉頭。

  父親是言官,性子耿直,眼裡容不得沙子。年羹堯素來行事張狂,父親上摺子彈劾,本也是職責所在,只是這時節……

  「父親性子直,看不慣武將跋扈,這也是常理。」甄嬛端起藥碗,拿湯匙攪動黑褐色的藥汁,苦澀的藥味散在空氣里。

  崔槿汐在一旁站定,雙手交握在身前,問道:「小主,大人在前朝彈劾年大將軍,華貴妃那邊定然得了信。咱們碎玉軒如今閉門謝客,若華貴妃因此遷怒……要不要奴婢去庫房挑幾樣拿得出手的物件,去翊坤宮走一趟,權當替甄大人轉圜一二?」

  「不必了。」甄嬛開口回絕,端起藥碗將藥汁飲盡。

  她拿帕子拭了拭唇角,將空碗遞給崔槿汐。

  「此時去翊坤宮,算什麼?賠罪?還是示弱?父親在前朝上摺子,那是朝堂上的公事。我若在後宮去向華貴妃示好,反倒顯得父親理虧,平白矮了年家一頭。」

  崔槿汐接過空碗,順著話茬往下說。

  「小主思慮周全,只是一朝天子一朝臣,皇上摔了茶盞,這火氣衝著誰發,還未可知。年大將軍手握重兵,皇上此時未必願意重罰。奴婢只怕大人在前朝言辭激烈,那些攀附年家的人會把矛頭對準甄府。」

  甄嬛靠回軟枕上,輕嘆口氣,搖了搖頭。

  「皇上摔茶盞,自然是做給旁人看的。御史們逼得緊,皇上若不表態,難以服眾;若真重罰,又會寒了功臣的心。父親夾在中間,做個純臣,只論公理不論私交,皇上心裡才有桿秤。言官本就容易得罪人,父親既然敢遞摺子,心裡自然有數。咱們在後宮若慌了手腳,去求人庇護,倒叫人看輕了甄家。」

  槿汐點頭:「可華貴妃如今協理六宮,風頭正盛,若她有心給咱們使絆子……」

  「她若真是個聰明人,此時就該按兵不動。」甄嬛道,「前朝言官群起而攻之,皇上心裡正煩著,她若在後宮為難我,只會讓皇上覺得年家果真跋扈,連後宮都不安生。況且,我如今稱病閉門不出,連皇上面都不見,她若非要來尋我的晦氣,那是她自己亂了陣腳。」

  崔槿汐沉吟片刻,提起另一茬:「奴婢聽說,景仁宮那邊今日也免了各宮的請安,皇后娘娘說是頭風發作,要靜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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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嬛轉頭看向窗外灰濛濛的天色,冷笑了一聲。

  「這頭風發作得真是時候!前朝鬧得不可開交,她這後宮之主索性躲個清閒。景仁宮那位,只怕正盼著我去翊坤宮鬧一場呢。我若去了,無論華貴妃是冷眼相待還是藉機發難,景仁宮都能坐收漁翁之利。她病著,還能落個不偏不倚的名聲。」

  小產那日的情景尚歷歷在目,那滿床的血,穩婆的刻意怠慢,太醫被扣在景仁宮……若無翊坤宮那位公主的祥瑞之氣鎮著,她這條命早就交代了。

  她確實厭惡華貴妃的行事作風,惱她那日自作主張處置了孫嬤嬤,硬生生打斷了她原本借那胎將景仁宮連根拔起的籌謀。

  可一碼歸一碼,攸寧公主的救命之恩,她認得清。

  恩是恩,怨是怨,只不過道不同不相為謀罷了。她與華貴妃做不成推心置腹的姐妹,也絕不淪為別人手裡用來對付翊坤宮的刀。

  「去把炭盆里的火撥旺些吧,」甄嬛閉上眼,「這紫禁城裡的風向總是變來變去。前朝這把火燒得再旺,咱們只管關起門來養病。誰想借著這事兒在後宮攪弄風雲,咱們且在旁邊看著就是。」

  崔槿汐應了一聲,端著藥碗退了出去,順手將炭盆里的銀骨炭撥弄得亮了些。紅彤彤的火光跳躍著,給清冷的內室添了幾分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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