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那就借刀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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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

  半扇窗戶被外頭的邪風撞開,裹挾著雪粒子的寒氣直挺挺地灌進景仁宮正殿。

  剪秋手裡正端著個填漆茶盤,被風吹得打了個哆嗦,趕忙將茶盤擱在小几上,快步走到窗前。

  她雙手扒住窗欞,費力地頂著風,將那扇酸枝木窗扇重新扣死,又拿帕子仔細撣去窗台上積起的一層薄雪。

  殿內的地龍燒得不夠熱,牆角那隻繪著粉彩嬰戲圖的青花瓷水缸邊緣,結了一層薄薄的冰殼。

  宜修端坐在長案後頭,身上披著一件石青色團蝠紋大氅。

  她手裡捏著一柄黃銅剪子,正對著案頭的燭台修剪燭芯,咔嚓一聲,一截燒得發黑捲曲的燈芯掉落在底下的銅盤裡,濺起兩點火星子。

  「慈寧宮那邊,把孩子都送回去了?」

  宜修放下剪子,端起旁邊那盞六安瓜片,用杯蓋一下一下撇著面上飄著的碎茶葉。


  「是,都送回去了。聽底下人說,是祥瑞公主在太后跟前鬧騰了一通,死死護著六阿哥不肯撒手。太后娘娘這幾日夜裡沒歇好,頭風又發作了,實在沒法子,只好先把阿哥公主們先送回翊坤宮了。」

  宜修冷笑一聲,將茶盞重重擱回桌上,目光落在跳躍的燭火上。

  「本宮早就猜到了。太后禮佛清修這些年,圖的就是個清靜,哪裡受得住小孩子日夜在跟前啼哭吵鬧。她打著為了烏拉那拉氏榮耀的旗號,說到底,不過想撿個現成的便宜罷了。」

  剪秋聽著這話大逆不道,慌忙往殿外看了一眼,見外頭只有風雪聲,這才上前勸說。

  「娘娘慎言。太后娘娘終究是向著娘娘的,只怪華貴妃太過狡猾,竟然拿幾個丫頭片子去攪局,這才亂了太后娘娘的陣腳。」

  「向著本宮?」

  宜修站起身,伸手理了理大氅的領口,緩步走到窗前,看著窗紙上透出的灰暗夜色。

  「她若真向著本宮,當年姐姐進府的時候,她為何不攔?她明明知道那是本宮期盼了多久的福晉之位!」

  胸腔里翻湧的恨意直往上沖,宜修深吸一口氣,才硬生生將那股子酸澀壓了下去。

  「她心裡只有『烏拉那拉氏』這幾個字。」

  她轉過身,臉上的陰鬱盡數收斂,恢復了平日裡端莊溫和的模樣,只是聲音冷得像缸里的冰殼。

  「至於坐在後位上的是誰,對她來說,毫無分別。真要讓她老人家為了本宮受累,去跟華貴妃硬碰硬,她可半點都不肯。」

  剪秋垂下頭,不敢接這話,只順著話頭岔開話題。

  「娘娘說的是,翊坤宮那邊如今可是得意壞了。奴婢聽說,今兒個晚上翊坤宮正殿還支了紫銅暖鍋,那笑鬧聲,隔著長街都能聽見。如今他們一個個兒的全圍著華貴妃轉,這後宮簡直成了她的天下。」

  「讓她得意去。」

  宜修走到羅漢床邊坐下,順手拿起炕几上的一串紫檀木佛珠,慢慢撥弄著。

  「皇上用得著年家,自然要給年世蘭做臉,這個時候誰去碰她,誰就是找死。太后明白這個道理,本宮也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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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剪秋湊近了些,替宜修將滑落的靠枕墊好。

  「那咱們就任由她這般囂張下去?如今六阿哥被她牢牢攥在手裡,咱們景仁宮連個阿哥的影兒都摸不著。」

  「急什麼?」宜修捻著佛珠,輕笑了一聲,「這後宮裡的火,不能只讓本宮一個人來烤。莞嬪那邊,這幾日可有動靜?」

  提到甄嬛,剪秋撇了撇嘴,語氣裡帶了幾分不屑。

  「莞嬪自打小產後,便一直稱病閉門不出。前日皇上去瞧她,她連門都沒讓進,只打發槿汐出來說身子不適,怕過了病氣給皇上。皇上在廊下站了一會兒,嘆了口氣,便擺駕回養心殿了。如今碎玉軒上下死氣沉沉的,連內務府送炭火都敢怠慢幾分。」

  宜修撥弄佛珠的手停住,抬眼看向剪秋:「她失了孩子,心裡有怨,也是人之常情。但這怨氣若只對著皇上,那便白白糟蹋了。」

  剪秋眼睛轉了轉,試探著問:「娘娘的意思是,莞嬪心裡對翊坤宮也有怨?」

  「莞嬪是個聰明人,也是個心氣極高的人。她那胎……若沒有華貴妃橫插一腳,非要處置了孫嬤嬤,事情怎會落到那步田地?」

  宜修說著,語氣里竟透出幾分快意。

  「莞嬪心裡肯定怨恨本宮,可她同樣也怨恨華貴妃。她怨華貴妃自作主張,斷了她以命相搏的機會。」

  剪秋恍然大悟,連連點頭:「娘娘說得透徹!莞嬪那般心高氣傲,吃了這麼大一個啞巴虧,心裡指不定怎麼滴血呢。那咱們要不要派人去碎玉軒提點提點她,把這把火往翊坤宮那邊引一引?」

  「不可。」宜修斜睨了剪秋一眼,輕斥道,「莞嬪現在看誰都是仇人,本宮派人去,那叫自取其辱,更是打草驚蛇。對付她這種人,不能生拉硬拽,得讓她自己走出來。」

  剪秋為難道:「可莞嬪如今天天把自己關在屋子裡,咱們該怎麼辦才好?」

  「她關得住自己,關不住外頭的風言風語。」宜修笑了笑,「年羹堯不是回京了嗎?」

  剪秋一愣:「娘娘的意思是……」

  「年羹堯是個什麼性子?居功自傲,跋扈張狂,皇上心裡早就長了刺。如今仗打完了,這根刺,也該往肉里扎一紮了。」

  宜修抬眼,目光灼灼地看向剪秋。

  「去,給家裡傳個話,讓咱們在前朝的人,多在甄遠道耳邊吹吹風。」

  「甄遠道?」剪秋有些不解,「甄大人是個言官,平日裡最是板正,咱們的人去跟他說什麼呢?」

  「就因為他是言官,最見不得武將跋扈,才好用。」

  宜修越說,心情越發舒暢起來。

  「甄遠道是個直臣,骨子裡帶著文人的清高。讓咱們的人去他跟前嘆嘆氣,說說年羹堯在西北時是如何擁兵自重的,進京後又是如何不把皇上放在眼裡。就說皇上受了委屈,朝廷的規矩被年家踩在了腳底下。」

  她站起身,走到長案前,重新拿起那柄黃銅剪子。

  「前朝甄、年兩家若是水火不容,斗得你死我活,後宮裡的莞嬪和華貴妃,還能做得了姐妹嗎?莞嬪現在躲在碎玉軒里做活死人,可若她父親在前朝受了年家的氣,有了性命之憂,你說,她還能坐得住嗎?」

  剪秋滿臉欽佩,屈膝一禮:「娘娘聖明,這是借刀殺人,連環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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