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雙線·留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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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律師把學校發來的回覆轉到溫以寧手機上。

  郵件只有兩段。招生辦確認預錄取意向書由傅家家庭助理遞交,校方尚未收到監護安排變更的生效文書;住宿適應項目原定明早十點開始,申請方仍可在入校前補齊材料。

  溫以寧把「仍可補齊」四個字看了兩遍,沒急著回。

  這不是學校替傅家背書,只是把門留著,等有權遞鑰匙的人把材料塞進去。傅老太太給她的期限是明早十點,顯然也給自己留了同樣的時間。

  顧律師的電話緊跟著進來。

  「能申請暫緩嗎?」溫以寧問。

  「可以提異議,但學校未必願意卷進監護爭議。」顧律師翻著文件,紙頁摩擦聲透過聽筒傳來,「我們需要讓它明白,今天啟動適應流程,明天就可能有人追問它依據了誰的授權。不是讓學校替你站隊,是讓它別替任何一方補程序。」

  溫以寧打開那份意向書。申請人一欄不是傅時硯,也不是傅念現有監護安排里能單獨變更孩子居住模式的人。周管家被寫成緊急聯繫人,生活老師負責日常交接,唯獨缺了那份該由誰簽、又憑什麼簽的文書。

  「把他們送來的撤回申請和便簽附上。」她說,「不評價內容,只寫明傅家以維持原學校和探視為條件,要求我放棄後續監護、探視主張。請校方確認,在爭議仍在、授權文件未齊的情況下,誰有權替孩子開始限制校外接觸的住宿流程。」

  顧律師停了停:「這封函會讓傅家知道,我們不打算私下籤。」

  「他們已經知道了。」溫以寧把意向書壓在桌角,「發給招生辦、校方法務,再抄送對方律師。不要發給傅家助理。」

  她掛斷電話,唐梨正站在辦公桌另一側,手裡拿著恆遠的陳列表。表上原本排著六件的位置,現在只剩兩件樣衣和三格空白。

  「買手剛剛又問了一次。」唐梨說,「他們不收『正在協調』。六點前給不出能上架的東西,這兩件也會撤下來。」

  溫以寧拿過表格。宏立裁剪台已經釋放,補料沒到,後面的成衣日期誰也不能擔保。可恆遠已經收到的兩件樣衣不該和那些還沒出生的貨一起被判死刑。

  「把現在能證明的東西攤開。」她說。

  唐梨很快調出文件。兩件樣衣的質檢單、入庫單、拍攝留檔、恆遠簽收記錄,一份份排在屏幕上;另有一頁是宏立留下的工序記錄,紙樣已定,裁剪停在釋放排期那一刻。

  溫以寧拿筆在白板上劃了三欄。

  第一欄寫已交付。兩件樣衣可繼續陳列,售後與尺碼數據由項目主體承擔,恆遠無需為補貨承諾兜底。

  第二欄寫可安排。已有紙樣和完成工序對應的四個尺碼,只接受預約登記,不開放付款,不寫發貨日期;一旦補料核驗通過,項目主體在兩個工作日內交第一批確認數量。

  第三欄寫待核驗。缺的輔料、釋放的裁剪台和重新排產時間全部列明,任何一項沒回執,就不把它寫成訂單。

  唐梨盯著最後一欄,臉色發白:「他們會覺得我們只剩兩件衣服。」

  「那就讓他們先看見兩件衣服。」溫以寧說,「比看見一張會作廢的承諾好。」

  唐梨沒再勸,抱著電腦去找許川核對編號。辦公室里只剩鍵盤聲,溫以寧低頭補那份說明的責任條款,指尖停在「兩個工作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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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忽然記不起,宏立上一次把補料檢驗單發回來的,是郵件還是工作群。

  這不是一個要緊到會毀掉安排的細節。她仍能從文件夾里翻到記錄,仍知道該問誰。可那片空白落下來時毫無預兆,像有人從她腦子裡抽走了一頁寫滿便利貼的紙,只留下撕過的毛邊。

  溫以寧把筆放下,點開唐梨的對話框:把宏立六月以來所有書面回執按日期導出,不要憑記憶補。

  消息剛發出,顧律師回了電話。

  「學校法務要求我們半小時後參加線上確認。」他說,「傅家的律師也會在。」

  溫以寧看了一眼時間。四點零六分。

  「好。」她把白板照片發給陸承霄,「恆遠的分層交付方案,四點四十前請項目主體法務看完。只改合同風險,不改交付事實。」

  陸承霄回得很快:收到。四十分鐘。

  她把手機扣在桌上,去會議室接入視頻。

  屏幕亮起時,校方法務先報了姓名和職位。傅家的律師坐在另一端,桌面上擺著那隻溫以寧見過的牛皮紙袋,神情比上午更從容。

  「溫女士,」對方開口,「西郊學校的住宿適應項目是正常教育安排。傅家願意保留現有探視,只希望你不要把成人之間的訴訟帶進孩子的生活。」

  溫以寧沒有接這句。

  「請校方先確認一件事。」她看向鏡頭,「申請表上的緊急聯繫人是周管家,日常交接是校方生活老師。誰向貴校提交了可以改變傅念住宿和限制校外單獨接觸的監護授權?」

  校方法務低頭看材料。「目前只有預錄取意向和傅家方面的照護說明。」

  「照護說明的簽署人是誰?」

  傅家律師接過話:「傅念長期由傅家主要照護,學校有充分理由相信安排穩定。」

  「相信不等於取得授權。」溫以寧把顧律師準備好的函件投到屏幕上,「現有爭議尚未終結。貴校若明早開始住宿適應,前兩周限制校外人員單獨接觸的依據是什麼?是法院文書、監護人共同確認,還是一份要求我放棄探視的交換條件?」

  最後一句落下,視頻另一端靜了幾秒。

  傅家律師的臉色終於沉下來:「那張便簽只是溝通意見,不能說明傅家不顧孩子利益。」

  「我也沒有評價傅家的動機。」溫以寧說,「我只問學校依據什麼開始流程。」

  校方法務看向傅家律師,又把意向書翻到最後一頁。「如果涉及監護爭議,學校需要補充授權文件,並評估是否適合在爭議期間啟動住宿適應。明早十點的安排可以先暫停。」

  傅家律師立刻道:「暫停會影響孩子的名額。」

  「那是傅家選擇先遞意向書、後補授權的風險。」顧律師在旁邊開口,「不是孩子或校方該承擔的風險。」

  校方法務沒有答應保留多久,只說會書面通知申請方,待材料完整並完成內部評估後再定日期。溫以寧聽著,手指仍壓在滑鼠上。

  她沒有贏回傅念的撫養權,也沒有拿到更多探視時間。明早十點那道門只是被暫時卡住,傅家仍會找新的材料、新的說法,把孩子放進他們更方便控制的日程里。

  可至少今晚,傅念不會被送進一所她無法單獨見到他的學校。

  會議結束時,已經五點十二分。

  唐梨抱著電腦衝進來,額前的碎發都亂了。「恆遠的買手看完方案,說預約登記可以留,但他們要項目主體簽一份補充條款。兩件樣衣繼續擺到下周三,預約頁面只放已確認尺碼,第三欄的待核驗內容不能出現在消費者頁面。」

  「條款呢?」

  「陸先生的法務改完了。」唐梨把電腦遞過去,「他們刪了『兩日內確保補貨』,換成『收到供應節點書面回執後,項目主體於兩個工作日內反饋可承接數量』。還有一條,恆遠可以隨時撤掉空陳列位。」

  溫以寧看完,沒有要求再爭。

  她簽下項目授權確認,又讓唐梨把消費者頁面的預約說明改成一句:到店試穿與尺碼登記開放,補貨信息以書面通知為準。

  恆遠回傳了蓋章版補充條款。

  兩件樣衣留住了。不是完整系列,也不是她原本想交出去的那張圖,只是兩個還站在陳列燈下的位置,旁邊空出三格。

  唐梨靠著桌沿,長長吐出一口氣:「至少沒全撤。」

  溫以寧把回執存進文件夾,文件名後面加上日期和時間。她沒有說「夠了」。這點位置經不起下一次覆核,更經不起傅家或錦繡把手伸得再深一點。

  手機又震了一下。

  顧律師發來學校的書面通知,住宿適應項目暫緩,待補充監護授權與風險評估。通知下面緊跟著一封傅家律師的新郵件,只有兩行。

  「傅先生將於今晚返城。有關傅念的安排,明早九點在老宅當面說明。」

  溫以寧看著屏幕,指節抵住桌沿。

  傅老太太沒有再讓律師替她遞條件。她把傅時硯叫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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