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婆家·要挾
宏立負責人第三次來電前，溫以寧先接到了顧律師的電話。
「傅家剛遞來一份補充說明。」顧律師的聲音壓得很低，「名義上是傅念下學期的就學安排。他們說原來的幼兒園離你的住處和工作室都近，接送風險不好評估，擬把孩子轉到西郊的寄宿制學校過渡。」
溫以寧的筆尖停在生產計劃表上。表格最下面是恆遠的陳列日期，旁邊還有一行沒填完的補料預計到倉時間。她看了一眼，沒有立刻去碰手機。
「誰簽的？」
「傅老太太的委託律師，抄送了家庭助理和學校招生辦。」顧律師說，「附件里有一份預錄取意向書。不是正式入學，但學校給了保留名額的期限。」
「還沒有正式轉出。不過他們要求我們在明天下午前，對探視期間的接送安排給出書面意見。」
溫以寧把那句話寫在紙上：明天下午。
傅老太太沒有直接說不許她見孩子。她把話放進了校車、寄宿、監護和交接里，每一項單拎出來都像是在替孩子安排得更周全。等這些安排一項項落下，溫以寧每周兩次的兩小時探視，便會先失去原來的地點，再失去原來的時間。
「先別回復立場。」溫以寧說，「向學校確認意向書的申請人、聯繫人和交接人。問清楚寄宿從哪天開始，監護人變更有沒有法院文書。還有，傅念這探視安排安排照舊嗎？」
顧律師停了一瞬：「他們沒有寫取消，只說為適應新環境，建議暫緩固定探視。」
建議兩個字，比拒絕更難落在紙上。它不需要說明誰做了決定，卻足夠讓孩子先從她能觸到的地方被挪開。
「把原文留好。」溫以寧說，「我二十分鐘後過去。」
電話掛斷，唐梨抱著電腦站在門邊。她顯然聽見了零碎幾句，卻沒有多問，只把宏立的郵件放到桌上。
「他們願意再等十分鐘。兩點以後，裁剪台就要放給別的單子。」
溫以寧翻開郵件。附件里的損失明細寫得很清楚，繼續保留排期，項目要承擔空置費用；釋放排期，恆遠今晚六點前拿不到可執行的生產計劃。兩條路都要錢，也都要有人替折線集背下後續的不確定。
她把文件推回去：「讓許川回宏立，確認先釋放裁剪台，保留現有紙樣和已完成的工序記錄。損失計算方式讓他們附明細，不要口頭承諾。」
唐梨愣住：「那恆遠那邊？」
「如實寫供應節點正在核驗，今晚之前給他們可交付範圍，不報做不到的日期。」
唐梨想說什麼，最終只點了點頭。她抱著電腦出去時，會議室門沒有關嚴，溫以寧聽見她在外面撥號，語速比平時快了一點。
溫以寧低頭看著空出來的生產計劃表。她不是在放棄折線集，只是不肯拿一張未經核驗的交付表去騙渠道。可紙樣保得住，孩子的作息和學校卻不在她手裡。
二十分鐘後，顧律師的辦公室里已經攤開了兩份文件。一份是學校的意向書，另一份是傅家法務擬好的探視調整意見。溫以寧沒有翻到最後，先看申請日期。
日期是三天前。
那天她還在為折頁觀察室的主體認證逐條補回材料，傅家已經替傅念留出了西郊的名額。意向書上留的緊急聯繫人是周管家，日常交接人則寫著一名從未在傅念探視記錄里出現過的生活老師。
「這名老師是誰？」溫以寧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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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家說是學校安排。」顧律師把列印出來的招生頁遞給她，「我剛核過，學校確實有這個人。不過她同時被列在校方的住宿適應項目里，孩子前兩周不能由校外人員單獨接觸。」
溫以寧指腹壓著紙頁邊緣。那不是一次普通轉學。傅念一旦住進去，周五的兩小時會先變成探視申請，再變成由誰批准、什麼時候批准的問題。
門被敲了兩下。傅老太太的律師沒有進來，只讓助理送進一個牛皮紙袋。袋口沒有封，裡面放著一份擬好的撤回撫養權申請書，落款處留著溫以寧的名字。
最上面夾著一張便簽，字不多。
「簽署後，傅念維持現有學校與探視安排。」
顧律師的臉色變了：「這已經不是建議。」
溫以寧把便簽放回桌上，沒有把它揉皺。她先看撤回申請的編號，又問顧律師：「簽了之後，他們撤的是哪一部分？二審材料、臨時探視，還是以後所有主張？」
「寫的是自願撤回全部變更撫養關係的請求，並承諾不再就監護、探視提出爭議。」
那就不只是讓她退一步。對方要她親手把傅念往後所有能回來的路一併關上，換取眼前不被送走的保證。
窗外的光從百葉窗縫裡落下來，剛好壓住紙袋邊角。溫以寧想起上周五傅念畫的那條船，船頭畫了兩盞燈。他把畫冊塞給她時說，船給媽媽。那時他只是在等下一個周五，不知道有人已經替他挑好了更遠的學校。
她把畫面壓回去，抬眼看向顧律師。
「把這份申請和便簽掃描，原件單獨封存。學校那邊繼續問，不要讓傅家替我們回答。」
「他們給的期限是明天上午十點。」顧律師說，「過了十點，學校會啟動住宿適應流程。傅老太太的意思很清楚，孩子先過去，後面的手續可以慢慢談。」
溫以寧收起手機，屏幕上正好跳出唐梨的消息：宏立的裁剪台已經釋放；恆遠等到今晚六點。
一邊是明天上午十點前可能被帶往西郊的傅念，一邊是六點前等她給出答覆的折線集。傅老太太替她把兩道門都關得很窄，只留下一句寫在便簽上的條件。
她盯著那行字，許久沒有落筆。
「傅家剛遞來一份補充說明。」顧律師的聲音壓得很低，「名義上是傅念下學期的就學安排。他們說原來的幼兒園離你的住處和工作室都近，接送風險不好評估，擬把孩子轉到西郊的寄宿制學校過渡。」
溫以寧的筆尖停在生產計劃表上。表格最下面是恆遠的陳列日期，旁邊還有一行沒填完的補料預計到倉時間。她看了一眼，沒有立刻去碰手機。
「誰簽的？」
「傅老太太的委託律師，抄送了家庭助理和學校招生辦。」顧律師說，「附件里有一份預錄取意向書。不是正式入學，但學校給了保留名額的期限。」
「還沒有正式轉出。不過他們要求我們在明天下午前，對探視期間的接送安排給出書面意見。」
溫以寧把那句話寫在紙上：明天下午。
傅老太太沒有直接說不許她見孩子。她把話放進了校車、寄宿、監護和交接里，每一項單拎出來都像是在替孩子安排得更周全。等這些安排一項項落下，溫以寧每周兩次的兩小時探視，便會先失去原來的地點，再失去原來的時間。
「先別回復立場。」溫以寧說，「向學校確認意向書的申請人、聯繫人和交接人。問清楚寄宿從哪天開始，監護人變更有沒有法院文書。還有，傅念這探視安排安排照舊嗎？」
顧律師停了一瞬：「他們沒有寫取消，只說為適應新環境，建議暫緩固定探視。」
建議兩個字，比拒絕更難落在紙上。它不需要說明誰做了決定，卻足夠讓孩子先從她能觸到的地方被挪開。
「把原文留好。」溫以寧說，「我二十分鐘後過去。」
電話掛斷，唐梨抱著電腦站在門邊。她顯然聽見了零碎幾句，卻沒有多問，只把宏立的郵件放到桌上。
「他們願意再等十分鐘。兩點以後，裁剪台就要放給別的單子。」
溫以寧翻開郵件。附件里的損失明細寫得很清楚，繼續保留排期，項目要承擔空置費用；釋放排期，恆遠今晚六點前拿不到可執行的生產計劃。兩條路都要錢，也都要有人替折線集背下後續的不確定。
她把文件推回去：「讓許川回宏立，確認先釋放裁剪台，保留現有紙樣和已完成的工序記錄。損失計算方式讓他們附明細，不要口頭承諾。」
唐梨愣住：「那恆遠那邊？」
「如實寫供應節點正在核驗，今晚之前給他們可交付範圍，不報做不到的日期。」
唐梨想說什麼，最終只點了點頭。她抱著電腦出去時，會議室門沒有關嚴，溫以寧聽見她在外面撥號，語速比平時快了一點。
溫以寧低頭看著空出來的生產計劃表。她不是在放棄折線集，只是不肯拿一張未經核驗的交付表去騙渠道。可紙樣保得住，孩子的作息和學校卻不在她手裡。
二十分鐘後，顧律師的辦公室里已經攤開了兩份文件。一份是學校的意向書，另一份是傅家法務擬好的探視調整意見。溫以寧沒有翻到最後，先看申請日期。
日期是三天前。
那天她還在為折頁觀察室的主體認證逐條補回材料，傅家已經替傅念留出了西郊的名額。意向書上留的緊急聯繫人是周管家，日常交接人則寫著一名從未在傅念探視記錄里出現過的生活老師。
「這名老師是誰？」溫以寧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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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以寧指腹壓著紙頁邊緣。那不是一次普通轉學。傅念一旦住進去，周五的兩小時會先變成探視申請，再變成由誰批准、什麼時候批准的問題。
門被敲了兩下。傅老太太的律師沒有進來，只讓助理送進一個牛皮紙袋。袋口沒有封，裡面放著一份擬好的撤回撫養權申請書，落款處留著溫以寧的名字。
最上面夾著一張便簽，字不多。
「簽署後，傅念維持現有學校與探視安排。」
顧律師的臉色變了：「這已經不是建議。」
溫以寧把便簽放回桌上，沒有把它揉皺。她先看撤回申請的編號，又問顧律師：「簽了之後，他們撤的是哪一部分？二審材料、臨時探視，還是以後所有主張？」
「寫的是自願撤回全部變更撫養關係的請求，並承諾不再就監護、探視提出爭議。」
那就不只是讓她退一步。對方要她親手把傅念往後所有能回來的路一併關上，換取眼前不被送走的保證。
窗外的光從百葉窗縫裡落下來，剛好壓住紙袋邊角。溫以寧想起上周五傅念畫的那條船，船頭畫了兩盞燈。他把畫冊塞給她時說，船給媽媽。那時他只是在等下一個周五，不知道有人已經替他挑好了更遠的學校。
她把畫面壓回去，抬眼看向顧律師。
「把這份申請和便簽掃描，原件單獨封存。學校那邊繼續問，不要讓傅家替我們回答。」
「他們給的期限是明天上午十點。」顧律師說，「過了十點，學校會啟動住宿適應流程。傅老太太的意思很清楚，孩子先過去，後面的手續可以慢慢談。」
溫以寧收起手機，屏幕上正好跳出唐梨的消息：宏立的裁剪台已經釋放；恆遠等到今晚六點。
一邊是明天上午十點前可能被帶往西郊的傅念，一邊是六點前等她給出答覆的折線集。傅老太太替她把兩道門都關得很窄，只留下一句寫在便簽上的條件。
她盯著那行字，許久沒有落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