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錦繡·圍剿啟動
唐梨把三封郵件並排投到會議桌屏幕上。窗外剛亮起來的天被雲壓得發白，工作室里沒人說話，只有咖啡機斷斷續續地響。
第一封來自宏立。對方沒有再提設備檢修，只通知折線集六月剩餘工序全部轉入「項目合規覆核」，未完成覆核前，版房不再接收補料和試樣。
第二封來自城西面料商。原本留給折線集的兩卷醋酸斜紋布已被調配，原因是上游倉庫臨時盤點，新的到貨日期無法確認。
第三封最短。青禾輔料倉說，昨天確認的五金扣件暫緩出庫，等品牌主體與設計授權關係核驗結束，再決定是否恢復發貨。
溫以寧把郵件抄送人逐個點開。宏立抄送了生產主管和法務郵箱，城西多了一個從未見過的風險控制地址，青禾甚至沒有留下業務員姓名。
可三條原本獨立的鏈路，在一個晚上收緊了同一個口子。
「把各家的原郵件、附件和發送時間都下載存檔。」她把電腦轉向唐梨，「不要回『你們是不是被誰授意』，只問兩件事：核驗依據是什麼，恢復出貨需要哪些可交付材料。」
許川站在白板前，手裡的記號筆沒落下去。他昨晚把六件樣衣的工序重新排過，原計劃今天能進宏立的兩道工序，現在全被卡住。
「城西那批布不來，另外四件連裁片都做不齊。」他說，「備選廠能接，可他們只接成套物料。我們現在過去，最多保住兩天問價。」
「先別去。」溫以寧翻出昨晚的報價單，「他們要預付款，也要完整物料。空著手去談，只會把我們缺什麼都攤給別人看。」
唐梨抬頭：「那恆遠下午三點的回執怎麼辦？」
「按原約定發。」溫以寧說，「寫清兩件已經入店，餘下四件目前處於供應節點覆核。不要寫能不能按時交，也不要替任何一家廠解釋。」
她停在最後一行，添上：項目方正在核驗可執行的生產路徑，確認前不作交付承諾。
恆遠收回陳列位，是合同里已經寫明的後果；把虛假的把握遞出去，才會讓折線集失去下一次開口的資格。
傅老太太秘書處的電話打進來。來電人報了姓名，語氣客氣得像在催一份普通家宴名單。
「溫小姐，聯繫人名單方便十點前發過來嗎？老太太只是想知道，你最近為了項目接觸了哪些人，也好替你留意風險。」
溫以寧看了眼牆上的鐘。她沒有開免提，只按下錄音保存鍵。
「項目聯繫人涉及合作方信息。」她說，「如需核對，請傅家法務發正式函件，寫明核對範圍和用途。我會按應公開的部分回復。」
電話那端靜了一瞬。
「您何必把話說得這麼見外？傅先生也很關心您的處境。」
「所以更該按程序來。」溫以寧合上活頁冊，「我十點前會回覆郵件。」
她掛斷電話，把秘書處昨晚那封郵件轉給自己的律師。名單不能交。
宏立回復了唐梨的詢問。他們列出的材料比昨晚更多：項目主體營業證明、版權登記回執、授權鏈說明、設計過程佐證，以及實際創作人可供核驗的聯繫方式。
全網首發更新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超靠譜
末尾另加了一句：若材料無法完整提供，宏立將無法確認後續排期。
唐梨看完就要打字。溫以寧按住她的手背，把光標移到郵件正文最上方。
「他們要是一直不回呢？」
「那也會留下他們不回的記錄。」
溫以寧把宏立更新過的排期表拉到另一塊屏幕上，和許川凌晨拍下的舊版本逐行對照。折線集原先占的兩個窗口被抹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串項目編號。編號歸屬不明，不能當成證據。
陸承霄趕到工作室。他沒有帶助理，只拎著一沓列印出來的渠道反饋。紙張邊緣被他捏得起了褶。
「棲岸買手店暫停了我們下周的試銷。」他把其中一頁抽出來，「理由是供貨穩定性存疑。雲嵐百貨更直接，終止談判，要求我們等生產端恢復後再重新申請。」
「他們都看過什麼材料？」溫以寧問。
「棲岸只說收到行業風險提示。雲嵐不肯透露來源。」陸承霄看著她，「我可以讓法務發函，也可以去找他們負責人談。」
「先不要。」溫以寧將兩家回復各自歸檔，「他們說的是供貨穩定性，不是抄襲，不是欺詐。現在去逼問來源，只會讓對方把口徑改得更嚴。」
陸承霄沒立刻接話。他看見桌上那張補充確認，剩餘四件樣衣的編號被紅筆圈住，像四個沒法繞開的缺口。
「備用廠呢？」
「物料不齊，去也沒用。」許川替她回答，「而且他們的保期只有五天，預付款到了才算排單。」
「我能先把錢墊上。」
「錢留著。」她說，「沒有確認路徑就進預付款，是把風險從工廠換到你身上。我們現在缺的不是一個肯墊錢的人，是一條能留下來的生產線。」
陸承霄把那沓紙壓平，轉而撥給恆遠韓經理，約了下午回執前做線上說明。溫以寧只在旁邊寫下可以說和不能說的邊界。
恆遠的視頻會議接通。韓經理身後是臨時陳列區，短外套還掛在燈下，另一件長馬甲被擺進了靠牆的展示架。兩件樣衣沒能撐起完整陳列，卻讓折線集還沒有從現場消失。
「我需要的是四件的節點證明。」韓經理開門見山，「不是風險說明。你們給不了，我就按補充確認把位置釋放。」
溫以寧把鏡頭對準錶格。表格上沒有虛構的日期，只有已完成的工序、卡住的物料和每一項對應的書面回執。
「這是今天能驗證的全部。」她說，「四件沒有進入穩定生產，我不能給您一條假的路徑。項目方接受您按協議釋放陳列位，也承擔兩件先行展示的售後。」
韓經理沒有馬上回答。她翻過那份表格，在「宏立覆核」「城西待貨」「青禾暫緩」三欄停了很久。
「我可以把位置留到明早九點。」她說，「不是因為你們現在有產能，是因為你們沒拿空話來拖我。九點前，如果還沒有一個能執行的方案，恆遠照樣撤。」
視頻結束，唐梨靠回椅背：「又多了一夜。」
「一夜也要當成期限用。」溫以寧把恆遠的新條件寫進白板。
城西面料商終於回了一封極簡郵件。對方同意說明核驗依據，卻要求溫以寧先補交「設計方與項目方關係證明」。
同一時間，許川收到青禾業務員發來的私人消息。對方沒敢寫太多，只提醒他們別再把時間耗在這批扣件上，倉庫內部已經把折線集標成「暫不建議合作」。
溫以寧看完消息，抬手關掉了會議室的主燈。桌面上只剩幾塊屏幕亮著，郵件標題一封接一封，全在要同一件東西：能把匿名設計師從項目背後拽出來的線。
而折線集眼下唯一還亮著的陳列位，只剩到明早九點。
第一封來自宏立。對方沒有再提設備檢修，只通知折線集六月剩餘工序全部轉入「項目合規覆核」，未完成覆核前，版房不再接收補料和試樣。
第二封來自城西面料商。原本留給折線集的兩卷醋酸斜紋布已被調配，原因是上游倉庫臨時盤點，新的到貨日期無法確認。
第三封最短。青禾輔料倉說，昨天確認的五金扣件暫緩出庫，等品牌主體與設計授權關係核驗結束，再決定是否恢復發貨。
溫以寧把郵件抄送人逐個點開。宏立抄送了生產主管和法務郵箱，城西多了一個從未見過的風險控制地址，青禾甚至沒有留下業務員姓名。
可三條原本獨立的鏈路，在一個晚上收緊了同一個口子。
「把各家的原郵件、附件和發送時間都下載存檔。」她把電腦轉向唐梨，「不要回『你們是不是被誰授意』，只問兩件事：核驗依據是什麼，恢復出貨需要哪些可交付材料。」
許川站在白板前，手裡的記號筆沒落下去。他昨晚把六件樣衣的工序重新排過，原計劃今天能進宏立的兩道工序，現在全被卡住。
「城西那批布不來，另外四件連裁片都做不齊。」他說，「備選廠能接，可他們只接成套物料。我們現在過去，最多保住兩天問價。」
「先別去。」溫以寧翻出昨晚的報價單，「他們要預付款，也要完整物料。空著手去談，只會把我們缺什麼都攤給別人看。」
唐梨抬頭：「那恆遠下午三點的回執怎麼辦？」
「按原約定發。」溫以寧說，「寫清兩件已經入店，餘下四件目前處於供應節點覆核。不要寫能不能按時交，也不要替任何一家廠解釋。」
她停在最後一行，添上：項目方正在核驗可執行的生產路徑，確認前不作交付承諾。
恆遠收回陳列位，是合同里已經寫明的後果；把虛假的把握遞出去，才會讓折線集失去下一次開口的資格。
傅老太太秘書處的電話打進來。來電人報了姓名，語氣客氣得像在催一份普通家宴名單。
「溫小姐，聯繫人名單方便十點前發過來嗎？老太太只是想知道，你最近為了項目接觸了哪些人，也好替你留意風險。」
溫以寧看了眼牆上的鐘。她沒有開免提，只按下錄音保存鍵。
「項目聯繫人涉及合作方信息。」她說，「如需核對，請傅家法務發正式函件，寫明核對範圍和用途。我會按應公開的部分回復。」
電話那端靜了一瞬。
「您何必把話說得這麼見外？傅先生也很關心您的處境。」
「所以更該按程序來。」溫以寧合上活頁冊，「我十點前會回覆郵件。」
她掛斷電話，把秘書處昨晚那封郵件轉給自己的律師。名單不能交。
宏立回復了唐梨的詢問。他們列出的材料比昨晚更多：項目主體營業證明、版權登記回執、授權鏈說明、設計過程佐證，以及實際創作人可供核驗的聯繫方式。
全網首發更新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超靠譜
末尾另加了一句：若材料無法完整提供，宏立將無法確認後續排期。
唐梨看完就要打字。溫以寧按住她的手背，把光標移到郵件正文最上方。
「他們要是一直不回呢？」
「那也會留下他們不回的記錄。」
溫以寧把宏立更新過的排期表拉到另一塊屏幕上，和許川凌晨拍下的舊版本逐行對照。折線集原先占的兩個窗口被抹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串項目編號。編號歸屬不明，不能當成證據。
陸承霄趕到工作室。他沒有帶助理，只拎著一沓列印出來的渠道反饋。紙張邊緣被他捏得起了褶。
「棲岸買手店暫停了我們下周的試銷。」他把其中一頁抽出來，「理由是供貨穩定性存疑。雲嵐百貨更直接，終止談判，要求我們等生產端恢復後再重新申請。」
「他們都看過什麼材料？」溫以寧問。
「棲岸只說收到行業風險提示。雲嵐不肯透露來源。」陸承霄看著她，「我可以讓法務發函，也可以去找他們負責人談。」
「先不要。」溫以寧將兩家回復各自歸檔，「他們說的是供貨穩定性，不是抄襲，不是欺詐。現在去逼問來源，只會讓對方把口徑改得更嚴。」
陸承霄沒立刻接話。他看見桌上那張補充確認，剩餘四件樣衣的編號被紅筆圈住，像四個沒法繞開的缺口。
「備用廠呢？」
「物料不齊，去也沒用。」許川替她回答，「而且他們的保期只有五天，預付款到了才算排單。」
「我能先把錢墊上。」
「錢留著。」她說，「沒有確認路徑就進預付款，是把風險從工廠換到你身上。我們現在缺的不是一個肯墊錢的人，是一條能留下來的生產線。」
陸承霄把那沓紙壓平，轉而撥給恆遠韓經理，約了下午回執前做線上說明。溫以寧只在旁邊寫下可以說和不能說的邊界。
恆遠的視頻會議接通。韓經理身後是臨時陳列區，短外套還掛在燈下，另一件長馬甲被擺進了靠牆的展示架。兩件樣衣沒能撐起完整陳列，卻讓折線集還沒有從現場消失。
「我需要的是四件的節點證明。」韓經理開門見山，「不是風險說明。你們給不了，我就按補充確認把位置釋放。」
溫以寧把鏡頭對準錶格。表格上沒有虛構的日期，只有已完成的工序、卡住的物料和每一項對應的書面回執。
「這是今天能驗證的全部。」她說，「四件沒有進入穩定生產，我不能給您一條假的路徑。項目方接受您按協議釋放陳列位，也承擔兩件先行展示的售後。」
韓經理沒有馬上回答。她翻過那份表格，在「宏立覆核」「城西待貨」「青禾暫緩」三欄停了很久。
「我可以把位置留到明早九點。」她說，「不是因為你們現在有產能，是因為你們沒拿空話來拖我。九點前，如果還沒有一個能執行的方案，恆遠照樣撤。」
視頻結束，唐梨靠回椅背：「又多了一夜。」
「一夜也要當成期限用。」溫以寧把恆遠的新條件寫進白板。
城西面料商終於回了一封極簡郵件。對方同意說明核驗依據，卻要求溫以寧先補交「設計方與項目方關係證明」。
同一時間，許川收到青禾業務員發來的私人消息。對方沒敢寫太多，只提醒他們別再把時間耗在這批扣件上，倉庫內部已經把折線集標成「暫不建議合作」。
溫以寧看完消息，抬手關掉了會議室的主燈。桌面上只剩幾塊屏幕亮著，郵件標題一封接一封，全在要同一件東西：能把匿名設計師從項目背後拽出來的線。
而折線集眼下唯一還亮著的陳列位，只剩到明早九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