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交付·留痕
許川把濕了一角的確認單放到溫以寧桌上。
他從宏立版房出來時下了陣雨，紙邊被雨水洇開，蓋章的位置卻還清楚。確認單上寫著原定十點半核對樣衣工序，宏立接待員在最下方補了一行：設備檢修，無法安排確認，具體恢復時間待通知。
唐梨先看了那行字，又去看許川手機里的照片。照片拍的是宏立前台的電子來訪簿，十點零七分，許川登記進門；十點五十二分，他離開。中間沒有進過版房，也沒有碰過任何一件樣衣。
「他們讓你在大廳等了四十多分鐘？」唐梨問。
「說師傅都在調設備。」許川把手機轉過來，「我問能不能看一下恢復後的排期，對方說排期歸生產主管管。後來有個穿錦繡工牌的人從裡面出來，前台叫他梁經理。」
溫以寧沒有接那句錦繡工牌，只將照片和確認單分別存進兩個文件夾。來訪記錄能證明許川到了，確認單能證明宏立拒絕了當天的核對，至於那個人是誰，眼下還不能寫進任何對外材料。
「把經過按時間寫下來。」她說，「只寫你親眼看見的。不要猜那個人來做什麼，也別在消息里提錦繡。」
許川點頭，打開電腦時頓了頓：「那三款樣衣怎麼辦？恆遠中午前要交付節奏，宏立這邊連什麼時候開工都不肯說。」
溫以寧翻開活頁冊。宏立的工序被她拆成六碼，前兩道必須進版房，後四道卻能分開走。她的筆停在「袖窿試縫」旁邊。
「唐梨，給恆遠發補充確認。」
唐梨抬頭。
「不承諾宏立，不報一個做不到的日期。我們今天送兩件完成動態試穿的樣衣，另外四件按分段交付，明天下午前給第一次進度回執。售後責任由項目方承擔，延期部分接受他們按規則取消。」
「他們會不會直接把位置收回？」
「有可能。」溫以寧合上冊子，「可拿一張不穩的排期去換兩周時間，等於把後面所有風險都寫成我們的錯。先把我們能做到的交出去。」
唐梨沉默了兩秒，拿起電腦。她沒有替折線集寫一句多餘的解釋，只把兩件樣衣的編號、完成工序、試穿記錄和可到店時間列進附件。郵件最後一行是溫以寧親自加上的：其餘款式的生產節點正在覆核，項目方將在明日十五時前提交可驗證的交付更新。
陸承霄的電話在郵件發出後不久打來。他看過附件，沒有問宏立出了什麼事。
「恆遠的採購說，兩件不夠他們做完整陳列。」
「我知道。」
「他們也說，匿名項目現在最怕的不是慢，是說不清。」陸承霄停了停，「要不要我把備用廠的名字放進補充確認？至少讓他們相信我們有後手。」
溫以寧看著備選廠報價。加工費高近三成，五天保期，預付款到帳才排單。這張牌一旦攤開，就會被人順著往下找。
「不放。」她說，「對恆遠而言，能核驗的是我們今天交什麼、明天給什麼回執，不是我們口頭有幾家廠。備選廠還沒簽，名字現在出去，只會多一個被人問詢的地方。」
「好。我讓法務把這份確認改成階段性履約，不替你承諾產能。」
「還有，別替我問宏立。」溫以寧說，「他們既然願意把理由寫在確認單上，就讓這份單子先留著。問得越急，對方越容易把話收回去。」
陸承霄應下。掛斷前，他只說：「恆遠那邊我去談，你把今天能交的東西做完。」
折頁觀察室的試衣間重新亮起燈。唐梨覆核尺碼卡，許川給工序照片貼編號。溫以寧把短外套翻到裡面，檢查肩背受力點。兩件先行樣得先替折線集站到恆遠貨架上。
唐梨抱著平板走過來，臉色不太好看。「宏立剛發郵件，說六月剩餘排期需要重新核驗項目主體和版權資料。附件里有一張清單，要營業材料、授權鏈、設計過程說明，還要實際創作人的聯繫信息。」
溫以寧接過平板，視線落在最後一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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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把時間寫了嗎？」
「五點前。」
「回他們項目主體材料和已公開的授權範圍。」溫以寧說，「版權登記回執、樣衣編號、售後責任函都可以給。設計過程說明、原稿和創作人信息，不在本次生產核驗的必要範圍內，讓他們指出合同條款。」
唐梨握緊平板：「他們要是說不交就不排呢？」
「那就請他們書面說清楚。」
溫以寧把郵件退回編輯界面，刪掉了唐梨寫的「希望貴方理解」。宏立若要提高核驗標準，就該寫明依據，以及已確認排期如何處理。
對方沒有接受完整延期，只同意將臨時陳列改為「兩件先行展示加階段覆核」。條件也列得明白：當天送達兩件樣衣，現場試穿記錄齊全；明日下午三點前提交另外四件的節點證明；若第二次回執仍無法說明交付路徑，陳列位自動釋放。
「只保住了一半。」
「一半夠我們把記錄走下去。」溫以寧拿過兩張出庫單，「先送店。」
短外套和長馬甲被送進恆遠獨立品牌區。韓經理帶著採購助理核對編號、吊牌、試穿卡和售後聯繫人，連長馬甲側縫的整燙日期也翻出來確認。
核到最後，採購助理抬起頭：「你們的生產端是不是出問題了？」
唐梨呼吸一緊。溫以寧把交付回執放到檯面上。
「有一個已確認節點在覆核，我們沒有把它寫進今天的承諾。」她說，「這兩件的完成記錄在這裡，後續四件明天下午給階段證明。做不到的部分，項目方接受你們按補充確認處理。」
韓經理沒有笑。她讓助理把兩件樣衣掛進臨時陳列區，又在系統里點下確認。
「兩件先行展示，明天等你們的回執。」
走出恆遠時，唐梨才吐出憋著的氣。短外套隔著櫥窗掛在最靠里的位置，旁邊只有折線集的名字和尺碼牌。
回到工作室，許川已經把宏立的回覆列印出來。對方同意接收項目主體材料和版權回執，卻堅持要求補充「實際創作人可聯繫證明」，並在郵件末尾附上新的排期表。
溫以寧沒有先看那句要求，先看了附件的版本號。
宏立發來的表格創建於六月十日晚上九點四十三分，修改人一欄寫著生產主管。可許川凌晨拍下的那張排期單里，折線集的空檔是在十一點以後才被劃掉的。
兩個時間對不上。
她放大文件屬性，屏幕上又跳出一條新郵件。發件人不是宏立，而是傅老太太秘書處。措辭依舊客氣，只說老宅正在核對溫以寧近期外出安排，請她明早十點前補充六月以來的項目聯繫人名單。
宏立要創作人的聯繫方式，傅家要她接觸過的人。
溫以寧把兩封郵件並排放在桌面上，沒有立刻回復。
有人已經不滿足於拖慢一批樣衣了。
他從宏立版房出來時下了陣雨，紙邊被雨水洇開，蓋章的位置卻還清楚。確認單上寫著原定十點半核對樣衣工序，宏立接待員在最下方補了一行：設備檢修，無法安排確認，具體恢復時間待通知。
唐梨先看了那行字，又去看許川手機里的照片。照片拍的是宏立前台的電子來訪簿，十點零七分，許川登記進門；十點五十二分，他離開。中間沒有進過版房，也沒有碰過任何一件樣衣。
「他們讓你在大廳等了四十多分鐘？」唐梨問。
「說師傅都在調設備。」許川把手機轉過來，「我問能不能看一下恢復後的排期，對方說排期歸生產主管管。後來有個穿錦繡工牌的人從裡面出來，前台叫他梁經理。」
溫以寧沒有接那句錦繡工牌，只將照片和確認單分別存進兩個文件夾。來訪記錄能證明許川到了，確認單能證明宏立拒絕了當天的核對，至於那個人是誰，眼下還不能寫進任何對外材料。
「把經過按時間寫下來。」她說，「只寫你親眼看見的。不要猜那個人來做什麼，也別在消息里提錦繡。」
許川點頭，打開電腦時頓了頓：「那三款樣衣怎麼辦？恆遠中午前要交付節奏，宏立這邊連什麼時候開工都不肯說。」
溫以寧翻開活頁冊。宏立的工序被她拆成六碼，前兩道必須進版房，後四道卻能分開走。她的筆停在「袖窿試縫」旁邊。
「唐梨，給恆遠發補充確認。」
唐梨抬頭。
「不承諾宏立，不報一個做不到的日期。我們今天送兩件完成動態試穿的樣衣，另外四件按分段交付，明天下午前給第一次進度回執。售後責任由項目方承擔，延期部分接受他們按規則取消。」
「他們會不會直接把位置收回？」
「有可能。」溫以寧合上冊子，「可拿一張不穩的排期去換兩周時間，等於把後面所有風險都寫成我們的錯。先把我們能做到的交出去。」
唐梨沉默了兩秒，拿起電腦。她沒有替折線集寫一句多餘的解釋，只把兩件樣衣的編號、完成工序、試穿記錄和可到店時間列進附件。郵件最後一行是溫以寧親自加上的：其餘款式的生產節點正在覆核，項目方將在明日十五時前提交可驗證的交付更新。
陸承霄的電話在郵件發出後不久打來。他看過附件，沒有問宏立出了什麼事。
「恆遠的採購說，兩件不夠他們做完整陳列。」
「我知道。」
「他們也說，匿名項目現在最怕的不是慢，是說不清。」陸承霄停了停，「要不要我把備用廠的名字放進補充確認？至少讓他們相信我們有後手。」
溫以寧看著備選廠報價。加工費高近三成，五天保期，預付款到帳才排單。這張牌一旦攤開，就會被人順著往下找。
「不放。」她說，「對恆遠而言，能核驗的是我們今天交什麼、明天給什麼回執，不是我們口頭有幾家廠。備選廠還沒簽，名字現在出去，只會多一個被人問詢的地方。」
「好。我讓法務把這份確認改成階段性履約，不替你承諾產能。」
「還有，別替我問宏立。」溫以寧說，「他們既然願意把理由寫在確認單上，就讓這份單子先留著。問得越急，對方越容易把話收回去。」
陸承霄應下。掛斷前，他只說：「恆遠那邊我去談，你把今天能交的東西做完。」
折頁觀察室的試衣間重新亮起燈。唐梨覆核尺碼卡，許川給工序照片貼編號。溫以寧把短外套翻到裡面，檢查肩背受力點。兩件先行樣得先替折線集站到恆遠貨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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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以寧接過平板，視線落在最後一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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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梨呼吸一緊。溫以寧把交付回執放到檯面上。
「有一個已確認節點在覆核，我們沒有把它寫進今天的承諾。」她說，「這兩件的完成記錄在這裡，後續四件明天下午給階段證明。做不到的部分，項目方接受你們按補充確認處理。」
韓經理沒有笑。她讓助理把兩件樣衣掛進臨時陳列區，又在系統里點下確認。
「兩件先行展示，明天等你們的回執。」
走出恆遠時，唐梨才吐出憋著的氣。短外套隔著櫥窗掛在最靠里的位置，旁邊只有折線集的名字和尺碼牌。
回到工作室，許川已經把宏立的回覆列印出來。對方同意接收項目主體材料和版權回執，卻堅持要求補充「實際創作人可聯繫證明」，並在郵件末尾附上新的排期表。
溫以寧沒有先看那句要求，先看了附件的版本號。
宏立發來的表格創建於六月十日晚上九點四十三分，修改人一欄寫著生產主管。可許川凌晨拍下的那張排期單里，折線集的空檔是在十一點以後才被劃掉的。
兩個時間對不上。
她放大文件屬性，屏幕上又跳出一條新郵件。發件人不是宏立，而是傅老太太秘書處。措辭依舊客氣，只說老宅正在核對溫以寧近期外出安排，請她明早十點前補充六月以來的項目聯繫人名單。
宏立要創作人的聯繫方式，傅家要她接觸過的人。
溫以寧把兩封郵件並排放在桌面上，沒有立刻回復。
有人已經不滿足於拖慢一批樣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