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陸承霄·堅守
錦繡行業發展中心的說明會還沒結束，陸承霄先把一張照片發了過來。會議室的長桌兩側坐著渠道、買手店和孵化機構的人，投影上只有四個字：創作核驗。
溫以寧把照片放大，沒看見折線集的名字。可恆遠的招商主管坐在第二排，第三家買手店的採購負責人也在。那些原本只在郵件里問過一遍的問題，顯然被搬進了同一間屋子。
唐梨守在她對面，手裡還攥著那份現金流表。「他們會不會當場定規則？」
「定不了。」溫以寧把手機扣回桌面，「倡議不是制度。可只要這些人願意照著做，渠道就夠我們難受了。」
她讓唐梨把所有郵件和合同補充條款調出來。每一處提到實名、履歷、授權範圍的字眼，都單獨標了顏色。不是為了馬上交出去，而是先弄清楚，他們手裡究竟有什麼，哪些東西一旦越過邊界就收不回來。
十分鐘後，陸承霄的電話打了進來。
「方便說話？」
溫以寧走到工作室後門。雨後潮濕的風從半開的窗縫裡鑽進來，面料箱上的封條被吹得輕響。
「你說。」
陸承霄沒有寒暄。「錦繡給了一個方案。他們願意把折線集列進新銳項目觀察名單，幫你恢復恆遠的評估，也可以替你對接一家版房。」
溫以寧沒出聲，等他把後半句說完。
「條件是項目主體換成他們認可的合作公司，設計師提交實名資料和過往履歷。授權文件要交由他們的法務留檔，版房的接觸記錄也要共享。」
窗外有車經過，輪胎碾過路邊積水，聲音短促又發悶。溫以寧盯著牆上那排樣衣。錦繡給的不是幫助，是一條看起來足夠體面的收編路徑。
「他們沒要股份？」她問。
「沒有寫進紙面。」陸承霄說，「他們說，先做風控，後續再談合作深度。」
溫以寧指節壓在窗台上。所謂後續，意味著項目一旦交出底稿和創作人的完整痕跡，主動權就不在他們手裡了。原身和錦繡之間那段空白，她至今沒有證據能填平，更不能交給對方替她解釋。
「你怎麼回的？」
電話那頭停了兩秒。
「我說折線集有現成的授權鏈和交付記錄，願意接受與具體款式有關的版權核驗。除此之外，不進入他們的觀察名單。」
溫以寧垂下眼。這個回答沒有替她拒絕一切，也沒有拿她的秘密換方便。陸承霄把能談的範圍留在合同里，把不能談的部分擋在外面。
「他們放人走了？」
「恆遠的人留下來問了幾句。錦繡的顧問說，匿名項目長期無法建立信任，市場會自己篩掉它。」陸承霄頓了頓，「我沒再和他爭。」
爭不過的從來不是一句話。只要買手店、攝影棚和供應商開始把這條標準當成慣例，折線集每向前一步，都得多付一層證明成本。
溫以寧回到長桌邊，把唐梨叫過來。「恆遠那邊先不要追問排期。把我們能給的材料做成一份核驗包，設計過程留痕、樣衣交接、付款節點、授權範圍，按款式分開。身份資料另設目錄，不上傳。」
唐梨看著她：「那三家渠道的背調怎麼辦？」
「問清楚他們核驗的是作品，還是人。」溫以寧把文件夾推過去，「如果是作品，我們給鏈條。如果是人，就請他們書面說明依據。」
這不是反擊，只是把對方含混的要求重新推回台面。唐梨點了點頭，抱著電腦進了會議室。許川從人台旁看過來，似乎想問樣衣還要不要送去拍攝。
「先做靜物檔案。」溫以寧說，「不訂棚，不外借。把每一處修改過程都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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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川應下，拿著白手套去調整短外套的肩線。工作室里重新有了布料摩擦和快門測試的聲音，緩慢，卻沒停。
陸承霄到了。他沒有帶人，只帶來說明會的資料袋和一份剛列印出來的意向書。紙張壓在桌上，最上面一頁寫著錦繡旗下孵化機構的名稱。
「他們給了三天考慮時間。」他說，「如果我們拒絕，恆遠不會替我們保留位置。那家版房的資源也不用想了。」
「你已經拒絕過一次。」溫以寧看著他。
「我拒絕的是替你簽。」陸承霄拉開椅子，卻沒有坐下，「這件事該由真正的設計師決定。」
唐梨和許川都識趣地出了會議室。門合上後，長桌上只剩那份意向書和還亮著的檯燈。
溫以寧沒有碰文件。「協議里寫的是，你有項目執行的知情權。不是要見作者本人。」
「我知道。」陸承霄把資料袋往旁邊挪開，「所以我沒有拿條款逼你。」
他抬眼看向她，語氣仍舊平穩。「但從今天起，風險不只是材料缺一頁。錦繡已經在問誰畫了這些線，傅家又把渠道會議塞進你的二審材料。我要繼續按現在的方式扛，就得知道，我是在替一個不願出現的人守門，還是在和一個願意為項目承擔判斷的人合作。」
溫以寧的目光落在那件深灰短外套上。袖口的翻折藏得很窄，外人未必看得出來，做衣服的人卻知道，那裡多留半厘米，整件衣服的重心都會變。
「你想見的人，是設計師，還是一個能讓渠道放心的名字？」她問。
陸承霄沒有立刻回答。他拿起意向書，翻到需要簽名的那頁，又把它原樣放回去。
「前者。」他說，「後者要是能解決問題，錦繡不會給你三天。」
溫以寧聽懂了。陸承霄不是來索取一個能拿去談判的身份，他要確認合作的另一端到底有沒有人。可一旦她站到他面前，哪怕只承認設計師這一層，後面的追問也不會停在這裡。
她想起下午法院系統里那行未處理的狀態。探視安排還沒有回音，傅家只等著她露出一點經營失序的樣子。她也想起原身記憶里那句沒能抓住的話。那些被抽走的部分，不能拿來賭一次坦白會不會更安全。
陸承霄看著她，沒追問答案是什麼。他收起資料袋，留下那份意向書，起身時只說了一句：「三天是錦繡給的。我等你的，不按他們的時間算。」
門重新關上，玻璃上映出溫以寧一個人的影子。她拿起手機，屏幕停在陸承霄的對話框，光標在輸入欄里閃了很久。
她可以把名字交出去，也可以繼續躲在合同後面。可到了明天，她究竟該讓陸承霄見到多少個溫以寧？
溫以寧把照片放大，沒看見折線集的名字。可恆遠的招商主管坐在第二排，第三家買手店的採購負責人也在。那些原本只在郵件里問過一遍的問題，顯然被搬進了同一間屋子。
唐梨守在她對面，手裡還攥著那份現金流表。「他們會不會當場定規則？」
「定不了。」溫以寧把手機扣回桌面，「倡議不是制度。可只要這些人願意照著做，渠道就夠我們難受了。」
她讓唐梨把所有郵件和合同補充條款調出來。每一處提到實名、履歷、授權範圍的字眼，都單獨標了顏色。不是為了馬上交出去，而是先弄清楚，他們手裡究竟有什麼，哪些東西一旦越過邊界就收不回來。
十分鐘後，陸承霄的電話打了進來。
「方便說話？」
溫以寧走到工作室後門。雨後潮濕的風從半開的窗縫裡鑽進來，面料箱上的封條被吹得輕響。
「你說。」
陸承霄沒有寒暄。「錦繡給了一個方案。他們願意把折線集列進新銳項目觀察名單，幫你恢復恆遠的評估，也可以替你對接一家版房。」
溫以寧沒出聲，等他把後半句說完。
「條件是項目主體換成他們認可的合作公司，設計師提交實名資料和過往履歷。授權文件要交由他們的法務留檔，版房的接觸記錄也要共享。」
窗外有車經過，輪胎碾過路邊積水，聲音短促又發悶。溫以寧盯著牆上那排樣衣。錦繡給的不是幫助，是一條看起來足夠體面的收編路徑。
「他們沒要股份？」她問。
「沒有寫進紙面。」陸承霄說，「他們說，先做風控，後續再談合作深度。」
溫以寧指節壓在窗台上。所謂後續，意味著項目一旦交出底稿和創作人的完整痕跡，主動權就不在他們手裡了。原身和錦繡之間那段空白，她至今沒有證據能填平，更不能交給對方替她解釋。
「你怎麼回的？」
電話那頭停了兩秒。
「我說折線集有現成的授權鏈和交付記錄，願意接受與具體款式有關的版權核驗。除此之外，不進入他們的觀察名單。」
溫以寧垂下眼。這個回答沒有替她拒絕一切，也沒有拿她的秘密換方便。陸承霄把能談的範圍留在合同里，把不能談的部分擋在外面。
「他們放人走了？」
「恆遠的人留下來問了幾句。錦繡的顧問說，匿名項目長期無法建立信任，市場會自己篩掉它。」陸承霄頓了頓，「我沒再和他爭。」
爭不過的從來不是一句話。只要買手店、攝影棚和供應商開始把這條標準當成慣例，折線集每向前一步，都得多付一層證明成本。
溫以寧回到長桌邊，把唐梨叫過來。「恆遠那邊先不要追問排期。把我們能給的材料做成一份核驗包，設計過程留痕、樣衣交接、付款節點、授權範圍，按款式分開。身份資料另設目錄，不上傳。」
唐梨看著她：「那三家渠道的背調怎麼辦？」
「問清楚他們核驗的是作品，還是人。」溫以寧把文件夾推過去，「如果是作品，我們給鏈條。如果是人，就請他們書面說明依據。」
這不是反擊，只是把對方含混的要求重新推回台面。唐梨點了點頭，抱著電腦進了會議室。許川從人台旁看過來，似乎想問樣衣還要不要送去拍攝。
「先做靜物檔案。」溫以寧說，「不訂棚，不外借。把每一處修改過程都拍下來。」
追書就去 TW 看書網，🅢🅗🅤.🅣🅦超方便
許川應下，拿著白手套去調整短外套的肩線。工作室里重新有了布料摩擦和快門測試的聲音，緩慢，卻沒停。
陸承霄到了。他沒有帶人，只帶來說明會的資料袋和一份剛列印出來的意向書。紙張壓在桌上，最上面一頁寫著錦繡旗下孵化機構的名稱。
「他們給了三天考慮時間。」他說，「如果我們拒絕，恆遠不會替我們保留位置。那家版房的資源也不用想了。」
「你已經拒絕過一次。」溫以寧看著他。
「我拒絕的是替你簽。」陸承霄拉開椅子，卻沒有坐下，「這件事該由真正的設計師決定。」
唐梨和許川都識趣地出了會議室。門合上後，長桌上只剩那份意向書和還亮著的檯燈。
溫以寧沒有碰文件。「協議里寫的是，你有項目執行的知情權。不是要見作者本人。」
「我知道。」陸承霄把資料袋往旁邊挪開，「所以我沒有拿條款逼你。」
他抬眼看向她，語氣仍舊平穩。「但從今天起，風險不只是材料缺一頁。錦繡已經在問誰畫了這些線，傅家又把渠道會議塞進你的二審材料。我要繼續按現在的方式扛，就得知道，我是在替一個不願出現的人守門，還是在和一個願意為項目承擔判斷的人合作。」
溫以寧的目光落在那件深灰短外套上。袖口的翻折藏得很窄，外人未必看得出來，做衣服的人卻知道，那裡多留半厘米，整件衣服的重心都會變。
「你想見的人，是設計師，還是一個能讓渠道放心的名字？」她問。
陸承霄沒有立刻回答。他拿起意向書，翻到需要簽名的那頁，又把它原樣放回去。
「前者。」他說，「後者要是能解決問題，錦繡不會給你三天。」
溫以寧聽懂了。陸承霄不是來索取一個能拿去談判的身份，他要確認合作的另一端到底有沒有人。可一旦她站到他面前，哪怕只承認設計師這一層，後面的追問也不會停在這裡。
她想起下午法院系統里那行未處理的狀態。探視安排還沒有回音，傅家只等著她露出一點經營失序的樣子。她也想起原身記憶里那句沒能抓住的話。那些被抽走的部分，不能拿來賭一次坦白會不會更安全。
陸承霄看著她，沒追問答案是什麼。他收起資料袋，留下那份意向書，起身時只說了一句：「三天是錦繡給的。我等你的，不按他們的時間算。」
門重新關上，玻璃上映出溫以寧一個人的影子。她拿起手機，屏幕停在陸承霄的對話框，光標在輸入欄里閃了很久。
她可以把名字交出去，也可以繼續躲在合同後面。可到了明天，她究竟該讓陸承霄見到多少個溫以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