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溫以寧·抉擇
溫以寧把會議室的百葉簾拉到一半。外面的人台還擺著那件深灰短外套，袖口的翻折被晨光照出一道窄影，像刻意留白的句號。
桌上沒有錦繡的意向書，只有三樣東西：一份按款式拆分的核驗包，兩張修改過程的照片，還有那件外套最早的紙樣。
紙樣右下角有一道被劃掉的線。那是她第一次改肩部重心時留下的痕跡，後來被新的尺寸標記蓋住。給渠道看，它只是一頁不能單獨說明什麼的工藝記錄。給真正做衣服的人看，卻足夠知道改動從哪裡開始。
唐梨抱著電腦站在門口，視線在那幾張紙上停了停。
「陸總十點到。恆遠那邊剛催了法務，說他們只接受補充材料，不給恢復排期的承諾。」
「照原話歸檔。」溫以寧把照片放進透明文件夾，「今天不回他們。」
唐梨應了一聲，沒出去。
「以寧，你真要見他？」
溫以寧抬頭。
「我只見合作方。」
這句話說出口，她的指尖卻壓在紙樣邊緣，沒有鬆開。
從昨晚到現在，她把陸承霄說過的每一句話都拆開想過。他沒拿協議逼她，也沒把錦繡的三天期限搬來壓她。可這不代表她交出身份後，事情就會變簡單。
陸承霄知道她是誰，和恆遠、錦繡、傅家知道她是誰，是完全不同的三種風險。前者是一道門，後面兩道卻是沒有盡頭的走廊。她一旦讓人把名字和作品釘在一起，原身留下的空白、那些越來越抓不住的記憶，都會被人拿來一頁頁翻。
可陸承霄也不該一直替一個連臉都不肯露的人擋在前面。
門鈴響了。
陸承霄進來時，手裡只拿了一台平板，連昨晚那份意向書都沒有帶。他看見桌上的紙樣，腳步頓了半拍。
「唐梨說你要給我一個答案。」
「先坐。」溫以寧沒有去碰桌上的文件，「今天的談話，不進項目共享記錄。」
陸承霄拉開椅子，又停住。
「你希望我怎麼做？」
「保密協議，按個人信息和創作信息分開寫。未經我書面許可，不能向渠道、版房、媒體和任何第三方確認我的身份；不能拿我的名字替項目爭取資源；不能要求我補交履歷，也不能以知情權調取完整原稿。」
她說得很快，像在核對一份早已背熟的合同。每一條都是邊界，每一條也都在提醒自己，這不是因為相信誰，才把門開了一條縫。
陸承霄聽完，沒急著表態。他把平板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還有嗎？」
「如果你覺得這些條件不合理，現在可以走。」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外面傳來許川挪動人台的聲音，金屬底座擦過地板，短短一聲，又停了。
陸承霄把椅子拉開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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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理。」他說，「我補一條。保密義務對我和我的團隊同樣生效，項目里只保留需要知道的人。誰碰了你的身份資料，留訪問記錄。」
溫以寧看著他。
「你不問我為什麼？」
「你願意說的部分，我聽。你不願意說的部分，不該由我替你編理由。」
他沒有把這句話說得像承諾。只是抬手把桌上那份核驗包推遠了一點，像是在把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歸回原處。
溫以寧垂下眼，抽出最底下那張紙樣。
「這件外套的第一版，是我畫的。」
陸承霄的目光落在紙上。
「不只是第一版。」她把兩張照片排開，一張是許川試樣時的肩線，一張是她改過之後的成衣，「試樣出來後，左肩會往前墜。你們原先想在裡面加襯條，我讓許川把後片的省量收了三毫米，再把袖山抬高兩毫米。現在看不出來，是因為它不該被看出來。」
陸承霄沒有翻照片，只盯著她的手。
溫以寧把紙樣壓平，終於抬頭。
「折線集的設計師是我。」
這句話並不響。落在桌面上，卻像把她藏了很久的那部分名字從檔案里抽出來，放在了另一個人面前。
陸承霄沉默了幾秒。
「我猜過。」
溫以寧的呼吸停了一瞬。
「什麼時候？」
「第一次看見你把領口拆開的時候。」陸承霄看向外面的人台，「你不是在挑毛病。你知道那條線該往哪裡走。」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但猜測不能當證據，更不能當籌碼。」
溫以寧指尖蜷了一下。她準備了很多種追問，關於履歷，關於錦繡，關於她為什麼能畫出那些不屬於普通顧問的稿子。唯獨沒有準備好這句。
「我只能告訴你這些。」她說，「我會負責設計判斷、樣衣修改和授權範圍。公開場合，我仍然不是折線集的設計師。錦繡要查的那些事，我不會交。」
「好。」
陸承霄答得很乾脆。
溫以寧皺了皺眉：「你不需要再考慮？」
「需要。」他把平板翻過來，打開空白備忘錄，「考慮的是怎麼把協議寫得更嚴，怎麼讓團隊繼續運轉。不是要不要把你的身份賣給恆遠。」
他在第一行敲下「知情範圍」，隨即將平板轉向她。屏幕上空著，光標停在末尾，等她自己補充。
溫以寧沒有立刻接過去。
「你昨天不是說，要確認合作另一端有沒有願意承擔判斷的人？」
「現在確認了。」
陸承霄的手停在屏幕邊緣，沒有越過桌面。
「以後設計上的判斷，你可以直接給。我會把商業上的結果拿回來給你看。該簽的授權、該留的記錄，照規矩走。至於其他的，等你覺得能說的時候再說。」
不是替她把風險抹平，也不是要她把自己交出來。只是把原本隔著協議的那條線，往前挪了一步。
溫以寧拿過平板，在「知情範圍」下面輸入兩個名字：陸承霄，溫以寧。
她沒有寫折線集，也沒有寫設計師。
陸承霄看見了，什麼都沒問。他起身去開門，讓唐梨進來。
「法務協議今天中午前出初稿。」他對唐梨說，「身份資料單獨加密，權限只留我和溫小姐。核驗包照原計劃發，別多放一頁。」
唐梨的目光在溫以寧臉上停了一下，隨即點頭。
「明白。」
她抱著電腦出去，門關得很輕。
陸承霄重新看向溫以寧：「下午和許川過一遍樣衣。你來定，我負責把工廠和帳期留住。」
溫以寧望著那台平板。屏幕上的兩個名字並排放著，像剛剛簽下，卻還沒蓋章的一份新協議。
她終於點頭。
窗外的光落進來，把紙樣上那道被劃掉的線照得更清楚。陸承霄知道了她是設計師，折線集卻仍舊沒有一個可以交給外人的名字。
這層秘密被寫進了兩個人的權限里。可錦繡還在找人，傅家也還在等她露出破綻。陸承霄究竟能替她守住多久？
桌上沒有錦繡的意向書，只有三樣東西：一份按款式拆分的核驗包，兩張修改過程的照片，還有那件外套最早的紙樣。
紙樣右下角有一道被劃掉的線。那是她第一次改肩部重心時留下的痕跡，後來被新的尺寸標記蓋住。給渠道看，它只是一頁不能單獨說明什麼的工藝記錄。給真正做衣服的人看，卻足夠知道改動從哪裡開始。
唐梨抱著電腦站在門口，視線在那幾張紙上停了停。
「陸總十點到。恆遠那邊剛催了法務，說他們只接受補充材料，不給恢復排期的承諾。」
「照原話歸檔。」溫以寧把照片放進透明文件夾，「今天不回他們。」
唐梨應了一聲，沒出去。
「以寧，你真要見他？」
溫以寧抬頭。
「我只見合作方。」
這句話說出口，她的指尖卻壓在紙樣邊緣，沒有鬆開。
從昨晚到現在，她把陸承霄說過的每一句話都拆開想過。他沒拿協議逼她，也沒把錦繡的三天期限搬來壓她。可這不代表她交出身份後，事情就會變簡單。
陸承霄知道她是誰，和恆遠、錦繡、傅家知道她是誰，是完全不同的三種風險。前者是一道門，後面兩道卻是沒有盡頭的走廊。她一旦讓人把名字和作品釘在一起，原身留下的空白、那些越來越抓不住的記憶，都會被人拿來一頁頁翻。
可陸承霄也不該一直替一個連臉都不肯露的人擋在前面。
門鈴響了。
陸承霄進來時，手裡只拿了一台平板，連昨晚那份意向書都沒有帶。他看見桌上的紙樣，腳步頓了半拍。
「唐梨說你要給我一個答案。」
「先坐。」溫以寧沒有去碰桌上的文件，「今天的談話，不進項目共享記錄。」
陸承霄拉開椅子，又停住。
「你希望我怎麼做？」
「保密協議，按個人信息和創作信息分開寫。未經我書面許可，不能向渠道、版房、媒體和任何第三方確認我的身份；不能拿我的名字替項目爭取資源；不能要求我補交履歷，也不能以知情權調取完整原稿。」
她說得很快，像在核對一份早已背熟的合同。每一條都是邊界，每一條也都在提醒自己，這不是因為相信誰，才把門開了一條縫。
陸承霄聽完，沒急著表態。他把平板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還有嗎？」
「如果你覺得這些條件不合理，現在可以走。」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外面傳來許川挪動人台的聲音，金屬底座擦過地板，短短一聲，又停了。
陸承霄把椅子拉開坐下。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超順暢，ⓢⓗⓤ.ⓣⓦ隨時讀 】
「合理。」他說，「我補一條。保密義務對我和我的團隊同樣生效，項目里只保留需要知道的人。誰碰了你的身份資料，留訪問記錄。」
溫以寧看著他。
「你不問我為什麼？」
「你願意說的部分，我聽。你不願意說的部分，不該由我替你編理由。」
他沒有把這句話說得像承諾。只是抬手把桌上那份核驗包推遠了一點，像是在把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歸回原處。
溫以寧垂下眼，抽出最底下那張紙樣。
「這件外套的第一版，是我畫的。」
陸承霄的目光落在紙上。
「不只是第一版。」她把兩張照片排開，一張是許川試樣時的肩線，一張是她改過之後的成衣，「試樣出來後，左肩會往前墜。你們原先想在裡面加襯條，我讓許川把後片的省量收了三毫米，再把袖山抬高兩毫米。現在看不出來，是因為它不該被看出來。」
陸承霄沒有翻照片，只盯著她的手。
溫以寧把紙樣壓平，終於抬頭。
「折線集的設計師是我。」
這句話並不響。落在桌面上，卻像把她藏了很久的那部分名字從檔案里抽出來，放在了另一個人面前。
陸承霄沉默了幾秒。
「我猜過。」
溫以寧的呼吸停了一瞬。
「什麼時候？」
「第一次看見你把領口拆開的時候。」陸承霄看向外面的人台，「你不是在挑毛病。你知道那條線該往哪裡走。」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但猜測不能當證據，更不能當籌碼。」
溫以寧指尖蜷了一下。她準備了很多種追問，關於履歷，關於錦繡，關於她為什麼能畫出那些不屬於普通顧問的稿子。唯獨沒有準備好這句。
「我只能告訴你這些。」她說，「我會負責設計判斷、樣衣修改和授權範圍。公開場合，我仍然不是折線集的設計師。錦繡要查的那些事，我不會交。」
「好。」
陸承霄答得很乾脆。
溫以寧皺了皺眉：「你不需要再考慮？」
「需要。」他把平板翻過來，打開空白備忘錄，「考慮的是怎麼把協議寫得更嚴，怎麼讓團隊繼續運轉。不是要不要把你的身份賣給恆遠。」
他在第一行敲下「知情範圍」，隨即將平板轉向她。屏幕上空著，光標停在末尾，等她自己補充。
溫以寧沒有立刻接過去。
「你昨天不是說，要確認合作另一端有沒有願意承擔判斷的人？」
「現在確認了。」
陸承霄的手停在屏幕邊緣，沒有越過桌面。
「以後設計上的判斷，你可以直接給。我會把商業上的結果拿回來給你看。該簽的授權、該留的記錄，照規矩走。至於其他的，等你覺得能說的時候再說。」
不是替她把風險抹平，也不是要她把自己交出來。只是把原本隔著協議的那條線，往前挪了一步。
溫以寧拿過平板，在「知情範圍」下面輸入兩個名字：陸承霄，溫以寧。
她沒有寫折線集，也沒有寫設計師。
陸承霄看見了，什麼都沒問。他起身去開門，讓唐梨進來。
「法務協議今天中午前出初稿。」他對唐梨說，「身份資料單獨加密，權限只留我和溫小姐。核驗包照原計劃發，別多放一頁。」
唐梨的目光在溫以寧臉上停了一下，隨即點頭。
「明白。」
她抱著電腦出去，門關得很輕。
陸承霄重新看向溫以寧：「下午和許川過一遍樣衣。你來定，我負責把工廠和帳期留住。」
溫以寧望著那台平板。屏幕上的兩個名字並排放著，像剛剛簽下，卻還沒蓋章的一份新協議。
她終於點頭。
窗外的光落進來，把紙樣上那道被劃掉的線照得更清楚。陸承霄知道了她是設計師，折線集卻仍舊沒有一個可以交給外人的名字。
這層秘密被寫進了兩個人的權限里。可錦繡還在找人，傅家也還在等她露出破綻。陸承霄究竟能替她守住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