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溫以寧·困境
溫以寧把法院系統里新彈出的通知截了圖，放大了兩遍。頁面上沒有裁定，只有一行簡短的狀態：傅家補充材料已收，雙方意見將一併審查。
顧律師坐在她對面，電腦旁攤著恆遠的郵件列印件。兩份材料隔著半張桌子，內容沒有交集，落在她身上時卻是同一件事。
「他們把昨晚的會議截圖附進去了。」顧律師點開文件，「沒剪你說的話，只截了恆遠要求實名核驗、你拒絕配合的部分。」
溫以寧看著屏幕上那行加粗的標題。傅家律師的表述很謹慎，只說她在項目經營壓力下拒絕披露必要信息，可能影響探視期間的穩定安排。
「必要信息由誰認定？」她問。
「恆遠沒有說，傅家替它說了。」顧律師合上電腦，「我們只能回到原件。會議錄音、補充問詢、原合同，還有溫繼母那份說明的時間漏洞，都要附上。」
溫以寧把溫繼母寫的到訪日期圈出來。她在律師樓簽證據目錄，監控、門禁和顧律師的行程都能證明。
「先申請核驗照片原件和拍攝信息。」她把筆挪到下一行，「別替他們解釋藥瓶。只寫它不是我住所內的物品，要求對方說明來源。」
顧律師看了她一眼，像是想說她語氣太平靜，又把話收了回去。
「探視安排呢？」
「沒有回覆前，按現有裁定準備。」溫以寧說，「傅念的畫冊和上次的記錄都帶著。到門口再被攔，也要讓交接的人留下書面理由。」
顧律師在備忘錄里敲下這句話。鍵盤聲停下後，辦公室里只剩空調的低響。溫以寧把手機扣在桌上，沒有再看那條未讀消息。
那是唐梨發來的。恆遠撤排期的事已經傳開，原本說下午來看樣的第三家買手店，也改成了線上資料初審。
她離開律師樓時，天剛放晴。路邊積水還沒幹透，車輪壓過去，濺起一層薄薄的泥點。溫以寧坐進車裡，才點開唐梨發來的文件。
三家買手店的郵件措辭不同，問題卻像從同一張清單里抄出來的：創作成果是否可追溯，匿名授權是否存在潛在爭議，實際設計師能否接受背調。
最後一封郵件末尾還多了一句，若無法提供實名履歷，建議折線集暫緩當季投放，待風險情況明朗後再議。
她盯著「再議」兩個字看了幾秒，指腹停在屏幕邊緣。新品牌沒有幾個月可以等，一季錯過，樣衣和面料帳期都不會替她停下來。
工作室的捲簾門拉開時，裡面比平常安靜。許川正把三件樣衣從衣架上取下來，透明防塵罩已經套好，像是準備送回倉庫。
「誰讓你收的？」溫以寧問。
許川手一僵：「唐梨說今天可能沒人來。我想著先防塵，省得來回掛。」
「掛回去。」
他沒有問為什麼，轉身去拿人台。唐梨從小會議室出來，手裡捏著一張現金流表，邊角被她揉出了褶。
「工廠催首批尾款。」她說，「如果快閃和試銷都停著，下一批面料不能照原計劃補。還有，錦繡那邊的人給兩家攝影棚打過電話，問我們有沒有預約新品拍攝。」
「攝影棚怎麼回的？」
「一家說檔期滿了，一家說要重新評估合作風險。」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體驗佳，𝘴𝘩𝘶.𝘵𝘸輕鬆讀 】
溫以寧接過那張表。尾款數字並不誇張，卻正好卡在他們最不該停的時候。樣衣一旦不能進場，帳上的每一筆支出都會變成沒有出口的布料和工時。
唐梨抿了抿唇：「我們要不要給錦繡發函？他們明明是在拿倡議逼渠道。」
「現在發，問什麼？」溫以寧抬頭，「問他們是不是針對摺線集？他們會說倡議對所有項目都一樣。問他們為什麼聯繫攝影棚？對方只會否認，或者讓我們拿證據。」
唐梨把手裡的筆放下，沒再爭。
溫以寧走到人台前。那件深灰短外套的肩線壓得利落，袖口處留著一道極窄的翻折，是她前幾天親手改出來的。她抬手去理衣領，指尖剛碰到面料，腦中忽然掠過一段不屬於此刻的畫面。
昏黃的檯燈，裁剪台邊有人用木尺敲了兩下紙樣。一個年長男人說，線條不是為了討好人，它得先站穩。
溫以寧的手停在半空。
那句話後面本該還有什麼。是某個版型的名字，還是原身曾經用過的記號？她明明抓到了一點輪廓，下一秒，那塊記憶像被水浸開的墨，邊緣全散了。
「以寧？」唐梨叫了她一聲。
她回過神，發現自己把袖口捏出了明顯的摺痕。許川站在兩步外，手裡還拿著別針，神情發緊。
「沒事。」溫以寧鬆開布料，低頭把摺痕撫平，「這件的袖口按昨天的版本，不要再改。」
許川應了一聲，卻沒有馬上動。他看得出來，她剛才不是在看衣服。
溫以寧也知道。原身留下的那些記憶近來總在不該出現的時候浮上來，給她半句提醒，再把最要緊的部分抽走。她不能把一個模糊的片段當成判斷，也不能讓任何人看出這份失控。
手機在桌上震了一下。
陸承霄發來一份轉發郵件。錦繡行業發展中心下午要辦一場閉門說明會，受邀名單里有恆遠、兩家買手店和幾家品牌孵化機構。主題仍是創作主體核驗，沒有提折線集。
郵件下方只有一句話：我會去聽。你不用出現。
溫以寧看完，沒有立刻回復。陸承霄能替項目守住合同邊界，卻不能替她承受法院那邊的目光，更不能替她決定要不要交出名字。
唐梨湊過來：「他去有用嗎？」
「至少能知道他們下一步怎麼寫規則。」溫以寧把手機放回桌面，「我們先把能交的材料整理好，不能交的，一項也不多給。」
窗外的光移到窗邊，照在尚未拆封的面料箱上。唐梨去核對渠道清單，許川重新給樣衣套上防塵罩，又一件件掛回人台。
溫以寧坐在長桌盡頭，把恆遠的問詢、二審補充材料和現金流表並排鋪開。每一份都在催她讓步，可她眼下能守住的東西，只有合同里寫明的邊界。
那兩小時還沒有答覆，閉門說明會卻已經開始倒計時。她望著屏幕上那條空白的回覆框，第一次沒能立刻判斷，自己究竟該先去守傅念，還是先守住折線集的名字。
顧律師坐在她對面，電腦旁攤著恆遠的郵件列印件。兩份材料隔著半張桌子，內容沒有交集，落在她身上時卻是同一件事。
「他們把昨晚的會議截圖附進去了。」顧律師點開文件，「沒剪你說的話，只截了恆遠要求實名核驗、你拒絕配合的部分。」
溫以寧看著屏幕上那行加粗的標題。傅家律師的表述很謹慎，只說她在項目經營壓力下拒絕披露必要信息，可能影響探視期間的穩定安排。
「必要信息由誰認定？」她問。
「恆遠沒有說，傅家替它說了。」顧律師合上電腦，「我們只能回到原件。會議錄音、補充問詢、原合同，還有溫繼母那份說明的時間漏洞，都要附上。」
溫以寧把溫繼母寫的到訪日期圈出來。她在律師樓簽證據目錄，監控、門禁和顧律師的行程都能證明。
「先申請核驗照片原件和拍攝信息。」她把筆挪到下一行，「別替他們解釋藥瓶。只寫它不是我住所內的物品，要求對方說明來源。」
顧律師看了她一眼，像是想說她語氣太平靜，又把話收了回去。
「探視安排呢？」
「沒有回覆前，按現有裁定準備。」溫以寧說，「傅念的畫冊和上次的記錄都帶著。到門口再被攔，也要讓交接的人留下書面理由。」
顧律師在備忘錄里敲下這句話。鍵盤聲停下後，辦公室里只剩空調的低響。溫以寧把手機扣在桌上，沒有再看那條未讀消息。
那是唐梨發來的。恆遠撤排期的事已經傳開，原本說下午來看樣的第三家買手店，也改成了線上資料初審。
她離開律師樓時，天剛放晴。路邊積水還沒幹透，車輪壓過去，濺起一層薄薄的泥點。溫以寧坐進車裡，才點開唐梨發來的文件。
三家買手店的郵件措辭不同，問題卻像從同一張清單里抄出來的：創作成果是否可追溯，匿名授權是否存在潛在爭議，實際設計師能否接受背調。
最後一封郵件末尾還多了一句，若無法提供實名履歷，建議折線集暫緩當季投放，待風險情況明朗後再議。
她盯著「再議」兩個字看了幾秒，指腹停在屏幕邊緣。新品牌沒有幾個月可以等，一季錯過，樣衣和面料帳期都不會替她停下來。
工作室的捲簾門拉開時，裡面比平常安靜。許川正把三件樣衣從衣架上取下來，透明防塵罩已經套好，像是準備送回倉庫。
「誰讓你收的？」溫以寧問。
許川手一僵：「唐梨說今天可能沒人來。我想著先防塵，省得來回掛。」
「掛回去。」
他沒有問為什麼，轉身去拿人台。唐梨從小會議室出來，手裡捏著一張現金流表，邊角被她揉出了褶。
「工廠催首批尾款。」她說，「如果快閃和試銷都停著，下一批面料不能照原計劃補。還有，錦繡那邊的人給兩家攝影棚打過電話，問我們有沒有預約新品拍攝。」
「攝影棚怎麼回的？」
「一家說檔期滿了，一家說要重新評估合作風險。」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體驗佳，𝘴𝘩𝘶.𝘵𝘸輕鬆讀 】
溫以寧接過那張表。尾款數字並不誇張，卻正好卡在他們最不該停的時候。樣衣一旦不能進場，帳上的每一筆支出都會變成沒有出口的布料和工時。
唐梨抿了抿唇：「我們要不要給錦繡發函？他們明明是在拿倡議逼渠道。」
「現在發，問什麼？」溫以寧抬頭，「問他們是不是針對摺線集？他們會說倡議對所有項目都一樣。問他們為什麼聯繫攝影棚？對方只會否認，或者讓我們拿證據。」
唐梨把手裡的筆放下，沒再爭。
溫以寧走到人台前。那件深灰短外套的肩線壓得利落，袖口處留著一道極窄的翻折，是她前幾天親手改出來的。她抬手去理衣領，指尖剛碰到面料，腦中忽然掠過一段不屬於此刻的畫面。
昏黃的檯燈，裁剪台邊有人用木尺敲了兩下紙樣。一個年長男人說，線條不是為了討好人，它得先站穩。
溫以寧的手停在半空。
那句話後面本該還有什麼。是某個版型的名字，還是原身曾經用過的記號？她明明抓到了一點輪廓，下一秒，那塊記憶像被水浸開的墨，邊緣全散了。
「以寧？」唐梨叫了她一聲。
她回過神，發現自己把袖口捏出了明顯的摺痕。許川站在兩步外，手裡還拿著別針，神情發緊。
「沒事。」溫以寧鬆開布料，低頭把摺痕撫平，「這件的袖口按昨天的版本，不要再改。」
許川應了一聲，卻沒有馬上動。他看得出來，她剛才不是在看衣服。
溫以寧也知道。原身留下的那些記憶近來總在不該出現的時候浮上來，給她半句提醒，再把最要緊的部分抽走。她不能把一個模糊的片段當成判斷，也不能讓任何人看出這份失控。
手機在桌上震了一下。
陸承霄發來一份轉發郵件。錦繡行業發展中心下午要辦一場閉門說明會，受邀名單里有恆遠、兩家買手店和幾家品牌孵化機構。主題仍是創作主體核驗，沒有提折線集。
郵件下方只有一句話：我會去聽。你不用出現。
溫以寧看完，沒有立刻回復。陸承霄能替項目守住合同邊界，卻不能替她承受法院那邊的目光，更不能替她決定要不要交出名字。
唐梨湊過來：「他去有用嗎？」
「至少能知道他們下一步怎麼寫規則。」溫以寧把手機放回桌面，「我們先把能交的材料整理好，不能交的，一項也不多給。」
窗外的光移到窗邊，照在尚未拆封的面料箱上。唐梨去核對渠道清單，許川重新給樣衣套上防塵罩，又一件件掛回人台。
溫以寧坐在長桌盡頭，把恆遠的問詢、二審補充材料和現金流表並排鋪開。每一份都在催她讓步，可她眼下能守住的東西，只有合同里寫明的邊界。
那兩小時還沒有答覆，閉門說明會卻已經開始倒計時。她望著屏幕上那條空白的回覆框，第一次沒能立刻判斷，自己究竟該先去守傅念，還是先守住折線集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