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錦繡·介入
溫以寧到工作室時，唐梨正刷新郵箱，未讀郵件停在十二封。
「恆遠約了十點視頻會。」她把筆記本轉過來，「不是他們原來的招商主管，來的是合規和招商總監。」
郵件抄送欄里多了兩個陌生地址。附件是一份新增問詢清單，頁數不多，措辭卻比昨天硬得多。
除去授權鏈、收益歸屬和家庭訴訟風險，恆遠新增了「主要創意貢獻人實名履歷」「行業協會信用核驗授權」和「項目實際創作人與對外署名人關係說明」。無法完成核驗，商場有權暫停合作，並將情況轉交合作品牌風險庫備案。
唐梨咬著吸管，沒喝一口。
「他們這是要把人逼出來。」
溫以寧翻到最後，找到新增條款的引用來源。
「不是恆遠自己加的。」她說。
頁腳寫著《時尚零售合作項目創作主體核驗倡議》試行稿，發起單位是錦繡集團旗下的行業發展中心。落款日期是昨晚十一點四十七分。
倡議沒有行政效力，錦繡卻占著行業里最大的媒體、展會和買手資源。渠道方未必願意等它把話說得更直白。
唐梨湊近屏幕：「這東西以前有嗎？」
「有核驗，沒這麼細。」溫以寧把那張紙單獨抽出來，「合作方只需要確認授權主體和收款主體。創作人實名是另一回事。」
許川從樣衣間出來，手裡還拿著昨晚改過的袖口樣。他聽見「實名」兩個字，腳步停在門邊。
「那恆遠是不是已經知道了？」
「他們知道有人希望他們查。」溫以寧把紙壓回桌面，「知道多少，還要聽他們自己說。」
會議室的投屏亮起來。
畫面另一端坐著三個人。恆遠招商總監林玥居中，身旁法務沒開攝像頭，只露出翻頁的手。
陸承霄已經在線。他沒說早上好，先把一份折線集的主體架構圖投到共享屏幕上。
「恆遠昨天要求的項目主體、授權範圍、收款帳戶和設計成果交付記錄，都在附件里。」他說，「如果還有具體疑問，請指明條款。」
林玥沒有看那張圖。
「陸總，我們核驗的重點變了。」
她把一頁文件抬到鏡頭前，正是那份倡議。紙面上「創作主體透明化」幾個字被螢光筆划過，顏色亮得刺眼。
「錦繡行業發展中心今早向我們幾家百貨發送了風險提示。他們認為，近期匿名項目增多，署名方和實際創作人分離，可能涉及版權歸屬、勞動關係和商業誠信風險。恆遠不想卷進後續爭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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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承霄的手指搭在桌沿，沒碰麥克風。
「風險提示針對摺線集？」
「郵件沒有點名。」林玥停了停，「但附件列了一個匿名項目的畫像，短外套、非公開設計師、以顧問協議取得創作成果授權。和你們的情況很接近。」
唐梨吸了口氣。許川握緊樣衣衣架，金屬鉤在掌心硌出紅印。
錦繡沒說折線集抄襲，也沒說它違法。它只把本來分屬不同合同的問題擺到同一張清單上，讓每個渠道都先問一句：這個項目會不會給我惹麻煩？
問詢一旦變成慣例，匿名就會成為合作的原罪。
「既然沒有點名，」溫以寧開口，「恆遠依據什麼要求我們交創作人實名信息？」
林玥的視線落在她身上。她顯然知道溫以寧不是對外署名的設計師，卻沒有順著問。
「依據我們的合作風控。」她說，「你們可以不交。只是本月快閃排期需要重新評估。」
「重新評估的標準是什麼？」
法務那邊終於有人出聲，聲音隔著揚聲器，有點失真。
「創作人與署名方之間的授權是否可追溯，是否存在未披露的利益衝突，是否可能引發第三方權利主張。實名能最快解決前兩項。」
「最快，不等於必須。」溫以寧說。
她將合同翻到授權條款那一頁，朝鏡頭舉起。
「折線集的設計成果由授權人向項目主體作有限期、限定範圍的獨家商業授權。原始創作文件已經按約留存，收款、交付和署名鏈條也可以接受第三方見證核驗。涉及個人身份的信息，不在你們原合同約定的披露範圍內。」
林玥沒有打斷她，等她說完才問：「如果我們堅持呢？」
「那請恆遠書面說明，新增要求依據的是哪一項法律義務，還是哪一家企業的倡議。」
會議室里只剩投影儀的風聲。
陸承霄抬眼看向鏡頭：「折線集願意配合合同內核驗，也願意補一份不涉及個人身份的創作過程說明。但我們不會交出沒有約定、也不影響履約的實名信息。」
林玥低頭和法務說了兩句，聲音被麥克風收得斷斷續續。過了一會兒，她重新看向鏡頭。
「昨晚給你們保留的迴轉窗口到此為止。暫緩的快閃位置今天正式排給候補品牌；本月其他排期，等補充材料和風險評估結果出來再說。」
唐梨的手碰倒了桌上的水杯。杯底在木桌上滾了一小圈，水沒有灑出來。
「恆遠昨天給的是四十八小時。」陸承霄說。
「昨晚情況有變化。」林玥的語氣仍舊客氣，「陸總，錦繡下周的城市巡展會在我們商場落地。我們需要統一內部口徑。」
這句話比那份倡議更清楚。
恆遠不是擔心一場還沒發生的糾紛。它只是要在錦繡的巡展和一個剛起步的匿名品牌之間，先選更不麻煩的那邊。
視頻掛斷後，會議室的屏幕黑了下來。
許川把樣衣放回人台，動作很輕。他盯著那件短外套看了幾秒，才問：「那我們現在怎麼辦？要不要把設計師換個名字，重新簽一份？」
「換名字解決不了核驗。」溫以寧說，「他們要的不是一個名字，是能被他們拿在手裡的那個人。」
她拿起手機，給顧律師發去會議錄音和新增問詢清單。信息剛發送成功，顧律師的電話便打了過來。
「二審那邊也有新動作。」
溫以寧走到窗邊。
「說。」
「傅家補了恆遠百貨的郵件截圖，稱你為了項目排期拒絕配合親屬探訪，還把家裡事務交給助理處理。」顧律師停了片刻，「他們沒有直接說你不適合探視，但在申請里寫，項目經營壓力可能影響你對孩子的穩定投入。」
溫以寧看向樓下。送貨車正把貼著編號的面料搬上推車，等著送往工廠。
傅家盯著她會不會被項目拖住，錦繡盯著項目背後站著誰。兩邊都在逼她從匿名里走出來。
「材料的來源留好。」她說，「回復二審時，只寫已知事實。恆遠撤排期不是我拒絕配合照護，是對方增加了合同外的身份要求。」
顧律師應下，又提醒她：「探視安排，法院還沒回復。」
「我知道。」
電話掛斷，陸承霄從會議室出來，外套搭在手臂上。他沒有問顧律師說了什麼，只將一份新收到的郵件遞給她。
郵件來自兩家原本答應試銷折線集的買手店。措辭幾乎一樣，都說近期將優先選擇創作主體信息完整的合作項目，原定樣衣評估暫緩。
第一封發出時間是十點二十三分，第二封是十點二十九分。
「不是恆遠一家。」陸承霄說。
兩家店轉來的都是同一份錦繡倡議，附件末尾多了聯繫人名單：錦繡行業發展中心下面，排著幾家百貨、買手店和品牌孵化機構。
名單最後一行沒有名字，只有一個待補充的空白欄。
可那欄前面的分類寫得很明白。
匿名創作項目，重點核驗。
「恆遠約了十點視頻會。」她把筆記本轉過來，「不是他們原來的招商主管，來的是合規和招商總監。」
郵件抄送欄里多了兩個陌生地址。附件是一份新增問詢清單，頁數不多，措辭卻比昨天硬得多。
除去授權鏈、收益歸屬和家庭訴訟風險，恆遠新增了「主要創意貢獻人實名履歷」「行業協會信用核驗授權」和「項目實際創作人與對外署名人關係說明」。無法完成核驗，商場有權暫停合作，並將情況轉交合作品牌風險庫備案。
唐梨咬著吸管，沒喝一口。
「他們這是要把人逼出來。」
溫以寧翻到最後，找到新增條款的引用來源。
「不是恆遠自己加的。」她說。
頁腳寫著《時尚零售合作項目創作主體核驗倡議》試行稿，發起單位是錦繡集團旗下的行業發展中心。落款日期是昨晚十一點四十七分。
倡議沒有行政效力，錦繡卻占著行業里最大的媒體、展會和買手資源。渠道方未必願意等它把話說得更直白。
唐梨湊近屏幕：「這東西以前有嗎？」
「有核驗，沒這麼細。」溫以寧把那張紙單獨抽出來，「合作方只需要確認授權主體和收款主體。創作人實名是另一回事。」
許川從樣衣間出來，手裡還拿著昨晚改過的袖口樣。他聽見「實名」兩個字，腳步停在門邊。
「那恆遠是不是已經知道了？」
「他們知道有人希望他們查。」溫以寧把紙壓回桌面，「知道多少，還要聽他們自己說。」
會議室的投屏亮起來。
畫面另一端坐著三個人。恆遠招商總監林玥居中，身旁法務沒開攝像頭，只露出翻頁的手。
陸承霄已經在線。他沒說早上好，先把一份折線集的主體架構圖投到共享屏幕上。
「恆遠昨天要求的項目主體、授權範圍、收款帳戶和設計成果交付記錄，都在附件里。」他說，「如果還有具體疑問，請指明條款。」
林玥沒有看那張圖。
「陸總，我們核驗的重點變了。」
她把一頁文件抬到鏡頭前，正是那份倡議。紙面上「創作主體透明化」幾個字被螢光筆划過，顏色亮得刺眼。
「錦繡行業發展中心今早向我們幾家百貨發送了風險提示。他們認為，近期匿名項目增多，署名方和實際創作人分離，可能涉及版權歸屬、勞動關係和商業誠信風險。恆遠不想卷進後續爭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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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承霄的手指搭在桌沿，沒碰麥克風。
「風險提示針對摺線集？」
「郵件沒有點名。」林玥停了停，「但附件列了一個匿名項目的畫像，短外套、非公開設計師、以顧問協議取得創作成果授權。和你們的情況很接近。」
唐梨吸了口氣。許川握緊樣衣衣架，金屬鉤在掌心硌出紅印。
錦繡沒說折線集抄襲，也沒說它違法。它只把本來分屬不同合同的問題擺到同一張清單上，讓每個渠道都先問一句：這個項目會不會給我惹麻煩？
問詢一旦變成慣例，匿名就會成為合作的原罪。
「既然沒有點名，」溫以寧開口，「恆遠依據什麼要求我們交創作人實名信息？」
林玥的視線落在她身上。她顯然知道溫以寧不是對外署名的設計師，卻沒有順著問。
「依據我們的合作風控。」她說，「你們可以不交。只是本月快閃排期需要重新評估。」
「重新評估的標準是什麼？」
法務那邊終於有人出聲，聲音隔著揚聲器，有點失真。
「創作人與署名方之間的授權是否可追溯，是否存在未披露的利益衝突，是否可能引發第三方權利主張。實名能最快解決前兩項。」
「最快，不等於必須。」溫以寧說。
她將合同翻到授權條款那一頁，朝鏡頭舉起。
「折線集的設計成果由授權人向項目主體作有限期、限定範圍的獨家商業授權。原始創作文件已經按約留存，收款、交付和署名鏈條也可以接受第三方見證核驗。涉及個人身份的信息，不在你們原合同約定的披露範圍內。」
林玥沒有打斷她，等她說完才問：「如果我們堅持呢？」
「那請恆遠書面說明，新增要求依據的是哪一項法律義務，還是哪一家企業的倡議。」
會議室里只剩投影儀的風聲。
陸承霄抬眼看向鏡頭：「折線集願意配合合同內核驗，也願意補一份不涉及個人身份的創作過程說明。但我們不會交出沒有約定、也不影響履約的實名信息。」
林玥低頭和法務說了兩句，聲音被麥克風收得斷斷續續。過了一會兒，她重新看向鏡頭。
「昨晚給你們保留的迴轉窗口到此為止。暫緩的快閃位置今天正式排給候補品牌；本月其他排期，等補充材料和風險評估結果出來再說。」
唐梨的手碰倒了桌上的水杯。杯底在木桌上滾了一小圈，水沒有灑出來。
「恆遠昨天給的是四十八小時。」陸承霄說。
「昨晚情況有變化。」林玥的語氣仍舊客氣，「陸總，錦繡下周的城市巡展會在我們商場落地。我們需要統一內部口徑。」
這句話比那份倡議更清楚。
恆遠不是擔心一場還沒發生的糾紛。它只是要在錦繡的巡展和一個剛起步的匿名品牌之間，先選更不麻煩的那邊。
視頻掛斷後，會議室的屏幕黑了下來。
許川把樣衣放回人台，動作很輕。他盯著那件短外套看了幾秒，才問：「那我們現在怎麼辦？要不要把設計師換個名字，重新簽一份？」
「換名字解決不了核驗。」溫以寧說，「他們要的不是一個名字，是能被他們拿在手裡的那個人。」
她拿起手機，給顧律師發去會議錄音和新增問詢清單。信息剛發送成功，顧律師的電話便打了過來。
「二審那邊也有新動作。」
溫以寧走到窗邊。
「說。」
「傅家補了恆遠百貨的郵件截圖，稱你為了項目排期拒絕配合親屬探訪，還把家裡事務交給助理處理。」顧律師停了片刻，「他們沒有直接說你不適合探視，但在申請里寫，項目經營壓力可能影響你對孩子的穩定投入。」
溫以寧看向樓下。送貨車正把貼著編號的面料搬上推車，等著送往工廠。
傅家盯著她會不會被項目拖住，錦繡盯著項目背後站著誰。兩邊都在逼她從匿名里走出來。
「材料的來源留好。」她說，「回復二審時，只寫已知事實。恆遠撤排期不是我拒絕配合照護，是對方增加了合同外的身份要求。」
顧律師應下，又提醒她：「探視安排，法院還沒回復。」
「我知道。」
電話掛斷，陸承霄從會議室出來，外套搭在手臂上。他沒有問顧律師說了什麼，只將一份新收到的郵件遞給她。
郵件來自兩家原本答應試銷折線集的買手店。措辭幾乎一樣，都說近期將優先選擇創作主體信息完整的合作項目，原定樣衣評估暫緩。
第一封發出時間是十點二十三分，第二封是十點二十九分。
「不是恆遠一家。」陸承霄說。
兩家店轉來的都是同一份錦繡倡議，附件末尾多了聯繫人名單：錦繡行業發展中心下面，排著幾家百貨、買手店和品牌孵化機構。
名單最後一行沒有名字，只有一個待補充的空白欄。
可那欄前面的分類寫得很明白。
匿名創作項目，重點核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