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傅老太太·震怒（續）
溫以寧剛進工作室，顧律師的郵件已經躺在收件箱最上面。附件名很長，前半截是二審申請，後半截寫著「臨時探視調整申請」。她站在印表機旁，沒有馬上點開。
唐梨抱著兩卷剛送來的面料樣卡，從她身後繞過去。機器吐出第一張紙時，紙邊蹭過金屬託盤，發出很薄的一聲響。
「法院那邊又有消息？」
「傅家遞了二審材料。」溫以寧說，「還申請在審理期間先暫停獨處探視。」
唐梨手裡的樣卡沒放穩，卷邊碰在桌面上。
「裁定剛下。」
「所以他們要說情況變了。」
溫以寧把文件翻到申請理由。傅家沒有否認法院已認可的探視記錄，也沒有碰傅時硯在庭上提交的那些照護安排。新的材料只咬住兩個字，風險。
風險來自她的住處，來自她的收入，也來自一份突然冒出來的「親屬情況說明」。
顧律師的電話打進來。
「我剛從法院系統下載到完整副本。」顧律師的聲音壓得很低，「傅家要求先恢復由家庭助理在場的探視，理由是收到新材料，認為你的居住環境和情緒狀態需要重新核驗。」
「新材料是誰出的？」
「溫太太。」
溫以寧的手指停在紙頁右下角。
那份說明只有三頁，寫得很像一位繼母終於替晚輩說出擔憂。溫繼母稱她上周去過溫以寧的住處，見客廳堆著未拆封的布料箱，廚房沒有固定食材，臥室里放著「需要長期服用的鎮靜類藥物」；末尾還說，溫以寧曾在電話里表示，等項目忙完再考慮孩子的事。
每一句都避開了絕對的指控。拼在一起，卻足夠把一個剛拿到獨處探視時間的母親，寫成隨時會把孩子擠進工作和混亂里的人。
「她寫明去了哪一天嗎？」溫以寧問。
「記錄上的時間是下午四點半。」
溫以寧看向牆上的日曆。那天下午，她在律師樓簽補充證據目錄，顧律師和唐梨都在場。至於住處，溫繼母近一個月從未進過門。她沒有立刻把這些說出來，只把日期圈在紙上。
「附件里還有一張照片。」顧律師說，「藥瓶擺在洗手台邊，標籤被拍得很清楚。傅家律師在申請里稱，孩子不應進入存在不明用藥和生活秩序失控風險的環境。」
「照片原件呢？」
「他們只交了列印件和溫太太的說明。法官還沒決定是否採取臨時措施，給了我們今天下午五點前提交意見的時間。」
溫以寧把紙翻到最後。溫繼母的簽名下方多了一行小字，材料由傅家律師代為提交。字很規整，像是早就等著這一天。
傅老太太沒有在裁定書上和她爭那兩小時。
她把溫繼母推到前面，讓「家人擔心」替她開口，再把那份擔心送進程序里。只要法官對獨處探視多留一分顧慮，傅家就能把昨天剛鬆開的門重新關上。
「先別回復對方。」溫以寧說，「材料留好，下午之前我會過去。」
顧律師停了停：「現有材料要不要先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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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別在電話里說。」
她掛斷電話，將那三頁材料夾進透明文件袋。唐梨站在桌邊，想問什麼，又忍住了。
「十點半的選款會照常。」溫以寧抬頭，「樣卡按原來的順序鋪開。」
唐梨點頭，抱著樣卡走向長桌。
陸承霄的電話打了進來。
他的聲音沒有平日那麼從容，背景里能聽見鍵盤聲和人壓低的交談。
「恆遠百貨把快閃區的確認函撤回了。」
溫以寧合上電腦：「理由。」
恆遠百貨原本答應給折線集七天的快閃位置。不是最好的樓層，但櫥窗靠近扶梯，足夠讓第一批短外套有一次被真實客流看見的機會。確認函昨天還在，今天卻變成一張等補件的空白。
「他們從哪裡知道家庭訴訟？」溫以寧問。
「沒說。郵件只寫收到外部風險提示。」
「風險提示的原文有沒有？」
「法務在要。」陸承霄頓了一下，「他們想見設計師本人。只要本人到場，把署名、授權和項目關係說清楚，問詢可以撤。」
工作室里靜了一瞬。許川正把短外套掛上人台，聽到這裡，手裡的別針差點掉到地上。
溫以寧看著鏡子裡那件深灰色短外套。領口的折線從肩部壓下來，靠近鎖骨時留出一道很窄的呼吸。她知道自己一旦站到櫃檯前，會得到最快的解釋，也會把借名協議里最不能碰的部分遞給傅家和所有等著看的人。
「不見。」
陸承霄沒有勸她。
「書面問詢留給法務處理。我不在電話里答。」
「知道。」
陸承霄沒有問她二審材料里寫了什麼，也沒說要替她去找誰。他只在掛斷前留下一句：「恆遠那邊的時限，我先頂著。」
「按合同。」
電話斷開，許川才開口：「他們要是真把位置撤了，樣衣怎麼辦？」
「先別動樣衣。」溫以寧合上電腦，「等書面回復。」
許川的臉色有些白。
「這明顯是一起來的。」
「現在別替他們下結論。」
溫以寧把溫繼母那份說明收進文件袋。傅老太太既然敢把材料遞進法院，後面不會只準備一份說明。
顧律師又發來一條消息。
傅家補交了溫繼母與一名「鄰居」的書面陳述，並要求在二審裁定前，將周五的獨處探視恢復為助理陪同。
消息下面還附著恆遠百貨的第二封郵件。對方沒有等到作者身份聲明，已將快閃位置暫緩給了其他品牌，若折線集不能在四十八小時內完成問詢，將失去本月全部排期。
溫以寧坐在長桌盡頭，窗外的光一點點落到布料樣卡上。唐梨沒有開口，許川也沒有再催。桌上的灰色短外套安靜掛在人台上，像一件還沒來得及走進櫥窗的成品。
一邊是傅念周五的兩小時，一邊是折線集剛拿到手又被抽走的出口。傅老太太顯然想讓她選一個，再失去另一個。
唐梨抱著兩卷剛送來的面料樣卡，從她身後繞過去。機器吐出第一張紙時，紙邊蹭過金屬託盤，發出很薄的一聲響。
「法院那邊又有消息？」
「傅家遞了二審材料。」溫以寧說，「還申請在審理期間先暫停獨處探視。」
唐梨手裡的樣卡沒放穩，卷邊碰在桌面上。
「裁定剛下。」
「所以他們要說情況變了。」
溫以寧把文件翻到申請理由。傅家沒有否認法院已認可的探視記錄，也沒有碰傅時硯在庭上提交的那些照護安排。新的材料只咬住兩個字，風險。
風險來自她的住處，來自她的收入，也來自一份突然冒出來的「親屬情況說明」。
顧律師的電話打進來。
「我剛從法院系統下載到完整副本。」顧律師的聲音壓得很低，「傅家要求先恢復由家庭助理在場的探視，理由是收到新材料，認為你的居住環境和情緒狀態需要重新核驗。」
「新材料是誰出的？」
「溫太太。」
溫以寧的手指停在紙頁右下角。
那份說明只有三頁，寫得很像一位繼母終於替晚輩說出擔憂。溫繼母稱她上周去過溫以寧的住處，見客廳堆著未拆封的布料箱，廚房沒有固定食材，臥室里放著「需要長期服用的鎮靜類藥物」；末尾還說，溫以寧曾在電話里表示，等項目忙完再考慮孩子的事。
每一句都避開了絕對的指控。拼在一起，卻足夠把一個剛拿到獨處探視時間的母親，寫成隨時會把孩子擠進工作和混亂里的人。
「她寫明去了哪一天嗎？」溫以寧問。
「記錄上的時間是下午四點半。」
溫以寧看向牆上的日曆。那天下午，她在律師樓簽補充證據目錄，顧律師和唐梨都在場。至於住處，溫繼母近一個月從未進過門。她沒有立刻把這些說出來，只把日期圈在紙上。
「附件里還有一張照片。」顧律師說，「藥瓶擺在洗手台邊，標籤被拍得很清楚。傅家律師在申請里稱，孩子不應進入存在不明用藥和生活秩序失控風險的環境。」
「照片原件呢？」
「他們只交了列印件和溫太太的說明。法官還沒決定是否採取臨時措施，給了我們今天下午五點前提交意見的時間。」
溫以寧把紙翻到最後。溫繼母的簽名下方多了一行小字，材料由傅家律師代為提交。字很規整，像是早就等著這一天。
傅老太太沒有在裁定書上和她爭那兩小時。
她把溫繼母推到前面，讓「家人擔心」替她開口，再把那份擔心送進程序里。只要法官對獨處探視多留一分顧慮，傅家就能把昨天剛鬆開的門重新關上。
「先別回復對方。」溫以寧說，「材料留好，下午之前我會過去。」
顧律師停了停：「現有材料要不要先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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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別在電話里說。」
她掛斷電話，將那三頁材料夾進透明文件袋。唐梨站在桌邊，想問什麼，又忍住了。
「十點半的選款會照常。」溫以寧抬頭，「樣卡按原來的順序鋪開。」
唐梨點頭，抱著樣卡走向長桌。
陸承霄的電話打了進來。
他的聲音沒有平日那麼從容，背景里能聽見鍵盤聲和人壓低的交談。
「恆遠百貨把快閃區的確認函撤回了。」
溫以寧合上電腦：「理由。」
恆遠百貨原本答應給折線集七天的快閃位置。不是最好的樓層，但櫥窗靠近扶梯，足夠讓第一批短外套有一次被真實客流看見的機會。確認函昨天還在，今天卻變成一張等補件的空白。
「他們從哪裡知道家庭訴訟？」溫以寧問。
「沒說。郵件只寫收到外部風險提示。」
「風險提示的原文有沒有？」
「法務在要。」陸承霄頓了一下，「他們想見設計師本人。只要本人到場，把署名、授權和項目關係說清楚，問詢可以撤。」
工作室里靜了一瞬。許川正把短外套掛上人台，聽到這裡，手裡的別針差點掉到地上。
溫以寧看著鏡子裡那件深灰色短外套。領口的折線從肩部壓下來，靠近鎖骨時留出一道很窄的呼吸。她知道自己一旦站到櫃檯前，會得到最快的解釋，也會把借名協議里最不能碰的部分遞給傅家和所有等著看的人。
「不見。」
陸承霄沒有勸她。
「書面問詢留給法務處理。我不在電話里答。」
「知道。」
陸承霄沒有問她二審材料里寫了什麼，也沒說要替她去找誰。他只在掛斷前留下一句：「恆遠那邊的時限，我先頂著。」
「按合同。」
電話斷開，許川才開口：「他們要是真把位置撤了，樣衣怎麼辦？」
「先別動樣衣。」溫以寧合上電腦，「等書面回復。」
許川的臉色有些白。
「這明顯是一起來的。」
「現在別替他們下結論。」
溫以寧把溫繼母那份說明收進文件袋。傅老太太既然敢把材料遞進法院，後面不會只準備一份說明。
顧律師又發來一條消息。
傅家補交了溫繼母與一名「鄰居」的書面陳述，並要求在二審裁定前，將周五的獨處探視恢復為助理陪同。
消息下面還附著恆遠百貨的第二封郵件。對方沒有等到作者身份聲明，已將快閃位置暫緩給了其他品牌，若折線集不能在四十八小時內完成問詢，將失去本月全部排期。
溫以寧坐在長桌盡頭，窗外的光一點點落到布料樣卡上。唐梨沒有開口，許川也沒有再催。桌上的灰色短外套安靜掛在人台上，像一件還沒來得及走進櫥窗的成品。
一邊是傅念周五的兩小時，一邊是折線集剛拿到手又被抽走的出口。傅老太太顯然想讓她選一個，再失去另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