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一審·勝訴
法院的通知來得比溫以寧預想得早。
顧律師把電子裁定書轉給她時，標題下只有幾行簡短的文字。溫以寧站在工作室窗邊，沒有立刻往下劃。昨晚她把傅念喜歡的蠟筆重新削過一遍，又覺得自己準備得太早，把盒子放回抽屜，直到天亮也沒再碰。
唐梨抱著兩杯咖啡從外面進來，見她盯著手機，聲音放低了些。
「法院有結果了？」
「有。」溫以寧把屏幕轉過去，「臨時探視調整。」
裁定沒有用「勝訴」這樣的字眼。法院只確認，在後續程序結束前，傅念每周三次探視改為兩次獨處，每次兩小時；地點仍在傅家名下的兒童活動室，交接由家庭助理完成，醫生需要探訪時另行通知。
兩小時不長，地點也仍在傅家的範圍里。她甚至不能把傅念帶出那扇熟悉的門，更談不上帶他回家。
可附在後面的理由寫得很清楚：現有材料不足以證明減少或維持限制性探視對孩子有必要。收入的持續性可以繼續審查，卻不能替代對母子既有相處情況的判斷。
傅家一直把「謹慎」放在每一張表格上，像只要把字寫得足夠穩妥，任何收緊都能變成理所當然。現在，法院把那層紙拆開了一道口子。
「顧律師怎麼說？」唐梨問。
「按裁定執行，別把它當成終局。」溫以寧把手機扣在桌上，「傅家還會繼續查帳，也會繼續遞材料。」
她話音剛落，顧律師的電話打了進來。
「傅家律師剛剛確認收到裁定。」顧律師沒有寒暄，「他們要求今天下午先完成第一次交接，同時保留複議和上訴的權利。」
溫以寧握著手機，指腹壓在屏幕邊緣。
「上訴理由呢？」
「還沒給。大概還是圍繞居所、收入和探視環境。裁定里已經留了他們繼續提交材料的口子，他們不會放過。」
「那就讓他們按口子走。」溫以寧說，「第一次探視，我會準時到。」
電話掛斷後，唐梨看著她，像想問要不要把下午的樣衣溝通改期。
「把三點的工廠電話往後挪。」溫以寧先開口，「四點前別安排我。」
唐梨點頭，沒再多問。
TW 看書網體驗棒，𝘀𝗵𝘂.𝘁𝘄超讚
傅家老宅的兒童活動室門半開著。
家庭助理將交接記錄放在桌上，一項項說明：點心不能吃花生製品，午睡醒來後有些怕生，若孩子不願意參與遊戲，可以只在房間裡讀繪本。她說得周全，像溫以寧只是第一次來這個家做客的人。
溫以寧聽完，在記錄單上簽字。
「兩小時後我會來接小少爺。」家庭助理說，「您有需要可以按牆上的呼叫鈴。」
「我知道。」
對方離開時沒有把門徹底關嚴，留了一道能看見走廊的縫。溫以寧沒有去碰門，只把自己帶來的蠟筆和空白畫冊放到矮桌一側。
傅念坐在靠窗的小椅子上，膝頭攤著一本翻了一半的圖畫書。他今天穿著淺藍色的背帶褲，鞋尖搭不著地，聽見她進門也沒有抬頭，只用手指壓住了書頁。
溫以寧沒有立刻走過去。
她在離他兩步遠的地毯邊坐下，先把畫冊攤開。
「我帶了新的紙。」她說，「上次那隻房子還沒畫完。」
傅念的手指動了一下。
「它不是房子。」他終於抬起頭，聲音很小，「是船。」
溫以寧看向那頁畫冊。上次他畫的黑色輪廓有一扇歪斜的門，她一直以為那是窗。
「那是我看錯了。」她把一支深藍色蠟筆推過去，「船要不要有旗子？」
傅念沒接。他看著她手裡的蠟筆，過了一會兒才問：「奶奶說你很忙。」
房間裡安靜下來。
溫以寧沒有去問傅老太太還說了什麼。孩子不該替大人傳話，更不該在兩邊答案里猜誰會生氣。
「我有工作。」她說，「但今天這兩個小時是留給你的。」
傅念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背。
「那明天呢？」
「我也有工作。」溫以寧停了一下，「不過按記錄單，我會再來。」
她把那張交接記錄翻到背面，指給他看上面的日期。傅念認得幾個數字，湊過來一點，鼻尖幾乎碰到紙面。
「三和五。」他說。
「對。三和五。」
他沒有再問，只把圖畫書合上，慢吞吞地從椅子上滑下來。溫以寧把蠟筆盒打開，沒替他選顏色。傅念蹲在盒子前挑了很久，最後拿出一支黃色，畫在那艘船頂上。
「這是燈。」
「船上為什麼要裝燈？」
「因為晚上會黑。」他答得認真，「沒有燈就找不到。」
溫以寧看著那道歪歪扭扭的黃線，沒有說船總會靠岸，也沒有承諾自己不會離開。她只從盒子裡拿了一支橙色，遞到他手邊。
「那再畫一盞。兩盞會亮一點。」
傅念抬頭看她，像在確認這不是一句會被收回的話。片刻後，他接過那支蠟筆，在黃線旁邊又添了一個小小的圓。
牆上的時鐘走近整點。
溫以寧將蠟筆一支支放回盒子，沒有催他。傅念卻先把畫冊抱起來，跑到她面前。
「這個給你。」
畫上有一艘船，兩盞燈，還有一個站在船尾的藍色小人。小人的旁邊留著一塊空白，像還沒決定要畫誰。
溫以寧接過畫冊，手指沒有壓到那塊空白。
「我會收好。」
傅念看了她一眼，又把自己的手塞進她掌心。孩子的手還很小，掌心有一點潮，握得也不緊，像隨時會抽回去。
門外傳來家庭助理的腳步聲。
溫以寧沒有回頭，只牽著他走到門口。交接記錄上，家庭助理照例詢問孩子的情緒和飲食。傅念站在她身側，沒說話，直到對方伸手要接他，才把畫冊往溫以寧懷裡推了推。
「船給媽媽。」
家庭助理的手停在半空。
溫以寧低頭看他：「周五見。」
傅念點點頭，鬆開了她的手。
走出活動室時，她才看見走廊另一端的傅老太太。
老人站在落地窗前，身邊沒有律師，也沒有傅時硯。她看著溫以寧懷裡的畫冊，目光停了兩秒，才開口。
「兩小時，足夠讓你以為自己贏了嗎？」
溫以寧把畫冊抱穩。
「裁定只給了我兩小時。」她說，「我沒有多拿。」
傅老太太轉過身，神色仍舊平整。
「那就記住，傅家也會按裁定給。」她將一份文件交給身後的律師助理，「明天上午，律師會遞交上訴材料。孩子的生活不能靠一份剛到帳的顧問費和幾次探視來決定。」
溫以寧看著那份尚未遞出的文件，沒有伸手。
「你們可以上訴。」她說，「我也會繼續把該交的材料交進去。」
傅老太太沒有再說什麼。她轉身往主樓走去，高跟鞋踩過走廊，聲音一下比一下遠。
溫以寧站在原地，低頭翻開畫冊。那艘船旁邊的空白仍在，等著下一次有人落筆。
她把畫冊收進包里，手機卻在這時震了一下。顧律師發來一張剛收到的律師函照片，標題寫著「臨時探視裁定上訴通知」。
傅老太太沒有等到明天。她已經開始為下一次，把那兩小時重新奪回去。
顧律師把電子裁定書轉給她時，標題下只有幾行簡短的文字。溫以寧站在工作室窗邊，沒有立刻往下劃。昨晚她把傅念喜歡的蠟筆重新削過一遍，又覺得自己準備得太早，把盒子放回抽屜，直到天亮也沒再碰。
唐梨抱著兩杯咖啡從外面進來，見她盯著手機，聲音放低了些。
「法院有結果了？」
「有。」溫以寧把屏幕轉過去，「臨時探視調整。」
裁定沒有用「勝訴」這樣的字眼。法院只確認，在後續程序結束前，傅念每周三次探視改為兩次獨處，每次兩小時；地點仍在傅家名下的兒童活動室，交接由家庭助理完成，醫生需要探訪時另行通知。
兩小時不長，地點也仍在傅家的範圍里。她甚至不能把傅念帶出那扇熟悉的門，更談不上帶他回家。
可附在後面的理由寫得很清楚：現有材料不足以證明減少或維持限制性探視對孩子有必要。收入的持續性可以繼續審查，卻不能替代對母子既有相處情況的判斷。
傅家一直把「謹慎」放在每一張表格上，像只要把字寫得足夠穩妥，任何收緊都能變成理所當然。現在，法院把那層紙拆開了一道口子。
「顧律師怎麼說？」唐梨問。
「按裁定執行，別把它當成終局。」溫以寧把手機扣在桌上，「傅家還會繼續查帳，也會繼續遞材料。」
她話音剛落，顧律師的電話打了進來。
「傅家律師剛剛確認收到裁定。」顧律師沒有寒暄，「他們要求今天下午先完成第一次交接，同時保留複議和上訴的權利。」
溫以寧握著手機，指腹壓在屏幕邊緣。
「上訴理由呢？」
「還沒給。大概還是圍繞居所、收入和探視環境。裁定里已經留了他們繼續提交材料的口子，他們不會放過。」
「那就讓他們按口子走。」溫以寧說，「第一次探視，我會準時到。」
電話掛斷後，唐梨看著她，像想問要不要把下午的樣衣溝通改期。
「把三點的工廠電話往後挪。」溫以寧先開口，「四點前別安排我。」
唐梨點頭，沒再多問。
TW 看書網體驗棒，𝘀𝗵𝘂.𝘁𝘄超讚
傅家老宅的兒童活動室門半開著。
家庭助理將交接記錄放在桌上，一項項說明：點心不能吃花生製品，午睡醒來後有些怕生，若孩子不願意參與遊戲，可以只在房間裡讀繪本。她說得周全，像溫以寧只是第一次來這個家做客的人。
溫以寧聽完，在記錄單上簽字。
「兩小時後我會來接小少爺。」家庭助理說，「您有需要可以按牆上的呼叫鈴。」
「我知道。」
對方離開時沒有把門徹底關嚴，留了一道能看見走廊的縫。溫以寧沒有去碰門，只把自己帶來的蠟筆和空白畫冊放到矮桌一側。
傅念坐在靠窗的小椅子上，膝頭攤著一本翻了一半的圖畫書。他今天穿著淺藍色的背帶褲，鞋尖搭不著地，聽見她進門也沒有抬頭，只用手指壓住了書頁。
溫以寧沒有立刻走過去。
她在離他兩步遠的地毯邊坐下，先把畫冊攤開。
「我帶了新的紙。」她說，「上次那隻房子還沒畫完。」
傅念的手指動了一下。
「它不是房子。」他終於抬起頭，聲音很小，「是船。」
溫以寧看向那頁畫冊。上次他畫的黑色輪廓有一扇歪斜的門，她一直以為那是窗。
「那是我看錯了。」她把一支深藍色蠟筆推過去，「船要不要有旗子？」
傅念沒接。他看著她手裡的蠟筆，過了一會兒才問：「奶奶說你很忙。」
房間裡安靜下來。
溫以寧沒有去問傅老太太還說了什麼。孩子不該替大人傳話，更不該在兩邊答案里猜誰會生氣。
「我有工作。」她說，「但今天這兩個小時是留給你的。」
傅念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背。
「那明天呢？」
「我也有工作。」溫以寧停了一下，「不過按記錄單，我會再來。」
她把那張交接記錄翻到背面，指給他看上面的日期。傅念認得幾個數字，湊過來一點，鼻尖幾乎碰到紙面。
「三和五。」他說。
「對。三和五。」
他沒有再問，只把圖畫書合上，慢吞吞地從椅子上滑下來。溫以寧把蠟筆盒打開，沒替他選顏色。傅念蹲在盒子前挑了很久，最後拿出一支黃色，畫在那艘船頂上。
「這是燈。」
「船上為什麼要裝燈？」
「因為晚上會黑。」他答得認真，「沒有燈就找不到。」
溫以寧看著那道歪歪扭扭的黃線，沒有說船總會靠岸，也沒有承諾自己不會離開。她只從盒子裡拿了一支橙色，遞到他手邊。
「那再畫一盞。兩盞會亮一點。」
傅念抬頭看她，像在確認這不是一句會被收回的話。片刻後，他接過那支蠟筆，在黃線旁邊又添了一個小小的圓。
牆上的時鐘走近整點。
溫以寧將蠟筆一支支放回盒子，沒有催他。傅念卻先把畫冊抱起來，跑到她面前。
「這個給你。」
畫上有一艘船，兩盞燈，還有一個站在船尾的藍色小人。小人的旁邊留著一塊空白，像還沒決定要畫誰。
溫以寧接過畫冊，手指沒有壓到那塊空白。
「我會收好。」
傅念看了她一眼，又把自己的手塞進她掌心。孩子的手還很小，掌心有一點潮，握得也不緊，像隨時會抽回去。
門外傳來家庭助理的腳步聲。
溫以寧沒有回頭，只牽著他走到門口。交接記錄上，家庭助理照例詢問孩子的情緒和飲食。傅念站在她身側，沒說話，直到對方伸手要接他，才把畫冊往溫以寧懷裡推了推。
「船給媽媽。」
家庭助理的手停在半空。
溫以寧低頭看他：「周五見。」
傅念點點頭，鬆開了她的手。
走出活動室時，她才看見走廊另一端的傅老太太。
老人站在落地窗前，身邊沒有律師，也沒有傅時硯。她看著溫以寧懷裡的畫冊，目光停了兩秒，才開口。
「兩小時，足夠讓你以為自己贏了嗎？」
溫以寧把畫冊抱穩。
「裁定只給了我兩小時。」她說，「我沒有多拿。」
傅老太太轉過身，神色仍舊平整。
「那就記住，傅家也會按裁定給。」她將一份文件交給身後的律師助理，「明天上午，律師會遞交上訴材料。孩子的生活不能靠一份剛到帳的顧問費和幾次探視來決定。」
溫以寧看著那份尚未遞出的文件，沒有伸手。
「你們可以上訴。」她說，「我也會繼續把該交的材料交進去。」
傅老太太沒有再說什麼。她轉身往主樓走去，高跟鞋踩過走廊，聲音一下比一下遠。
溫以寧站在原地，低頭翻開畫冊。那艘船旁邊的空白仍在，等著下一次有人落筆。
她把畫冊收進包里，手機卻在這時震了一下。顧律師發來一張剛收到的律師函照片，標題寫著「臨時探視裁定上訴通知」。
傅老太太沒有等到明天。她已經開始為下一次，把那兩小時重新奪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