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宋窈·殘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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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十日上午,城南展廳的門還沒開,溫以寧先站在入口外看了一遍。

  獨立電梯停在負一層,走廊盡頭的防火門鎖著。版師把短外套放進防塵袋,袋口貼了編號,旁邊只留一張試穿記錄表。上面沒有項目名,也沒有作者署名。

  陸承霄從裡面出來,手裡拿著兩張臨時出入證。

  「棲梧回了規則。」他把其中一張遞給她,「只認預約名單,不拍照,不問設計師。她們願意把首輪放到下周三。」

  溫以寧看過確認郵件,才把證放回他手裡。「展廳這邊呢?」

  「版師、試穿模特、我和你。門禁記錄下午會導出來。」

  她點頭,進門前又看了一眼手機。顧律師昨夜補發的委託函還躺在收件箱裡,傅家的監護觀察沒有停,傅老太太卻也沒有急著動手。那種安靜沒有讓人鬆口氣,只像一扇關上的門。

  展廳里沒有鏡面牆,只有一面灰白色的移動幕布。模特換好短外套,按溫以寧的要求抬臂、坐下、轉身,肩背的分割線始終貼在原來的位置。

  「左邊袖籠再放兩毫米。」溫以寧看著她把手臂抬到耳側,「不是為了好穿,是給回彈留餘地。」

  版師低頭記下。陸承霄站在一旁,沒有插話,只等她把第三遍動作看完,才讓助理把記錄表收走。

  「下午做完第二件樣,試穿照常排。」他說。

  溫以寧正要回答,助理的手機響了。

  對方接完電話,臉色有些遲疑:「陸總,南岸那邊說想把預約往後挪兩天。」

  陸承霄抬眼:「理由。」

  「他們沒說死。只問了項目有沒有完整版權鏈,又發來一張截圖。」

  助理把手機遞過來。截圖來自一個二十多人的買手小群,轉發的是第33章那張肩線局部圖。有人在圖下留了一句:這種老稿拆開重拼,也敢叫新設計?

  下面跟著兩條附和,語氣都留著餘地。沒有點名,沒有證據,只說「聽說」「有人看過類似的」。

  溫以寧把截圖放大,手指停在發送時間上。

  九點十七分。正好是南岸主理人給陸承霄助理髮確認信息後的七分鐘。

  「讓他們挪。」她把手機還回去,「別解釋,也別追著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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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助理愣住:「可下周的檔期已經很緊了。」

  「現在催他們,只會讓他們覺得我們怕查。」溫以寧轉向版師,「今天的門禁、樣衣編號、試穿記錄全部單獨備份。原件留在這裡,副本不要進工作室共享盤。」

  陸承霄看著她:「三家都收緊?」

  「棲梧照常。南岸暫緩,另一家先改成只看工藝說明,不碰樣衣。」

  她沒有給那句謠言騰出太多位置。匿名項目本來就沒有履歷可擺,任何合作方聽到「抄襲」兩個字,第一反應都該是避險。南岸不是忽然變臉,只是在替自己留退路。

  真正不對的是,對方知道哪一家店最先確認,也知道那張局部圖該被塞進哪個群里。

  陸承霄把助理叫到一旁,交代她先把三家店收到的文件版本、打開時間和轉發範圍列出來。溫以寧沒有跟過去,她走到展廳角落,重新翻出南岸的背景資料。

  那家店不在第33章最初的泄露名單里,主理人卻和傅家旗下的一家買手培訓機構有合作。去年年底,對方辦過一場小型訂貨會,贊助方的名單里有傅氏傳媒的活動部。

  這層關係還不夠說明什麼。申城的圈子本就不大,誰和誰有過一次合作都不稀奇。

  她把資料翻到末頁,視線落在培訓機構的聯絡人上。周盈,原本是宋窈身邊那名助理的大學室友。

  「查到什麼了?」陸承霄走過來。

  溫以寧把平板遞給他:「別去找南岸。先查周盈過去三個月接過誰的活動單,尤其是傅家老宅和傅氏傳媒的。」

  「宋窈的人?」

  「她以前替宋窈跑過幾次事。」溫以寧把那條截圖記進本子,「但宋窈現在被放在偏院,手裡未必還有錢和人。她要碰買手圈,得有人替她開門。」

  陸承霄沒有追問她為什麼認得這麼細。他只把平板上的名字拍下來,給助理髮了消息。

  十分鐘後,第二個電話打進來。

  這回是棲梧的主理人。她沒有取消預約,只說午後收到一封匿名郵件,附件里是一張模糊的舊款照片,顏色被處理過,肩線卻和短外套很像。郵件末尾寫著,若店裡繼續給「抄襲項目」做試穿,後續可能會被同行問責。

  「郵件轉給我。」溫以寧說。


  「你不用替項目擔保。」溫以寧看著展廳中央那件樣衣,「名單照舊。那兩位客人先不進場,等我們把材料給你。」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好。」棲梧主理人說,「我等你們的材料。」

  電話掛斷,陸承霄朝她看過來。

  「你沒答應解釋。」

  「解釋要有能留下來的東西。」溫以寧把舊款照片放大,「現在給出去,明天就會變成另一套說法。」

  照片邊緣被裁得很狠,只剩一截肩部。她反覆看了幾遍,終於在像素髮虛的角落裡認出一枚極淺的水印。不是品牌標記,是傅氏傳媒活動部用過的文件歸檔碼。

  誰把傅氏活動資料拿去做謠言的添柴,暫時還不能下結論。可一封匿名郵件能準確送到棲梧,知道她們替補進場的人不多。

  陸承霄的手機震了一下。他掃完消息,臉色沒變,只把屏幕遞到她面前。

  助理查到周盈昨天下午替一家公關公司跑過一筆加急快遞,收件地址是傅家老宅偏院。寄件方的對公帳戶屬於傅氏傳媒活動部,備註寫的是「茶會物料」。

  「她今天早上又進了南岸所在的商場。」陸承霄說,「停車繳費記錄能對上。」

  溫以寧盯著那串時間。

  五月九日傍晚,傅氏活動部的物料送進偏院;五月十日九點十七分,買手群里出現那張截圖。宋窈能拿到群里的人脈和被處理過的舊圖,靠的顯然不只是自己。

  「不要動周盈。」她說。

  「她已經在散了。」

  「她散得越急,留下的東西越多。」溫以寧把手機扣在桌上,「先把棲梧那封郵件的原始頭、南岸群里的轉發順序和所有收件地址存下來。周盈去過哪裡,誰給她報銷,等她自己把線串全。」

  陸承霄看了她一會兒,才點頭。

  展廳的燈落在樣衣上,灰白色的肩線比早晨更清楚。那件衣服還沒有賣出一件,卻已經被人提前放進了是非里。

  下午三點,顧律師回了消息。

  【傅家補充觀察的委託方改成了董事長辦公室,活動部只負責材料流轉。別把你手裡的線索直接遞過去。】

  溫以寧讀完,指腹壓在屏幕邊緣。

  傅老太太沒有親自碰那封郵件,也沒有讓宋窈去找買手。她只把能用的人、能走的帳和能調的資料留在原處。宋窈以為自己還在替傅家辦事,實際上只是被推到最前面,替人試探這件匿名項目究竟經不經得起一碰。

  門外傳來門禁響動。版師提著第二件樣衣進來,防塵袋上貼著新的編號。

  溫以寧把手機收回包里,拿起那張試穿記錄表,在南岸的名字後面劃了一道橫線。

  「把下周三的棲梧試穿保留。」她說,「所有人改簽新版保密條款,進場前交手機。還有,版權材料今天不發。」

  助理遲疑:「那謠言呢?」

  溫以寧抬頭,看向那件還未拆袋的樣衣。

  「讓它再傳一會兒。」

  她現在缺的不是一句澄清,而是能把每一隻伸過來的手都釘在記錄上的證據。可在那些東西湊齊前,任何一家店的遲疑,都可能讓這場還沒開始的發布少掉一個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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