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陸承霄·深入
五月八日傍晚，溫以寧到城東創意園時，版房的整件樣衣剛送進二樓的試衣間。
短外套掛在靠窗的人台上，灰白色羊毛面料被暮色壓出一點冷光。陸承霄的助理在一旁翻預約表，三家買手店的時間已經排到下周，最早的一場就在周一上午。
「陸總在裡面等你。」助理把平板遞來，「他說先不讓版師進來，今天只談試穿安排。」
溫以寧掃過表格。三家店各自帶來的客人類型、可試穿件數和拍攝限制都列得很細，最後一欄卻空著，等她定規則。
她推門進去。陸承霄沒有坐在辦公桌後，手裡拿著樣衣的預約說明，站在衣架旁看那道斜向肩線。
「比視頻里更利落。」他抬起眼，「但我猜你會先挑問題。」
溫以寧沒有接這句。她走近兩步，捏住領口外沿，將衣架轉向側面。室內燈光落下來，肩背的線條乾淨，只有模特抬臂時才會顯出內側收量留下的餘地。
「這件不能在店裡掛太久。」她說，「試穿前後都要平放。領口薄，展示兩小時沒問題，整天掛著會把肩點帶沉。」
陸承霄記下時間：「店員培訓里加進去。還有嗎？」
「試穿的人別超過三種體型。太窄的肩和太寬的肩都要留數據，但不能因為一位客人的習慣就改版。第一輪要看的是結構有沒有被大多數身體接住，不是迎合誰。」
他翻到下一頁。那上面原本寫著，每家店可邀請六位長期客戶。陸承霄拿起筆，把數字劃成四。
「四位夠不夠？」
「夠。留出換衣和復看時間，別把試穿做成一場圍觀。」
陸承霄點頭，筆尖停在紙上，卻沒有立刻往下問。他看了她片刻，像是在重新估量眼前這件衣服和提出這些要求的人。
「我原本以為你會把重點放在買手的反饋上。」
「反饋要聽。」溫以寧鬆開領口，指腹還留著面料的涼意，「但他們說好看，和他們願意替一個沒有履歷的項目承擔位置，不是一回事。前者能聽，後者要看他們願不願意按規矩來。」
陸承霄把預約表合上，靠在試衣鏡邊。「你是在篩渠道，不是在求渠道。」
這句話落得很輕，卻把她一直沒有說破的東西點了出來。
溫以寧抬頭看他。很多人看到一件還沒發布的樣衣，先算的是能換來多少曝光；陸承霄問的卻是，這些曝光會不會反過來毀掉它。她沒有立刻放下防備，只把樣衣袖口撫平。
「匿名項目沒有第二次試錯的機會。」她說，「第一批人要是只想拿它給自己添談資，後面每一步都會更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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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
他答得很快，沒有用一句保證來壓過她的顧慮。片刻後，他把助理剛送進來的另一份文件放到她面前。
那是三家店的背景資料。除去營業數據，還標了各自過去兩年合作過的獨立品牌、客戶投訴和照片流出的記錄。溫以寧翻到最後，發現其中一家店有過一次未經許可的媒體預覽，備註旁寫著：已取消首輪資格。
「你查過了？」
「昨晚查到的。」陸承霄說，「局部圖被轉出去以後，我不想再把風險交給一句保密協議。」
「替補選城南的棲梧。主理人不愛接受採訪，客人也固定。讓她先看預約規則，不發圖。」
陸承霄沒有翻資料，直接拿起手機給助理髮消息。發完後，他將手機扣在桌上。
「這家店不在你剛才的名單里。」
「她們去年給一個小眾鞋履做過無拍攝試穿。」溫以寧說，「最後只留下七個訂單，但沒有一個人提前把圖發出去。」
「你連這個都記得。」
她的手指停在紙頁邊緣。那場試穿會她並沒有參與，只是在很久以前的行業簡報里見過兩行數據。可被他這樣問起，回答得太快反而像早有準備。
「做匿名項目，總得多看些舊案例。」她把資料推回去，「陸總不是也查了一夜嗎？」
陸承霄看著她，似乎聽出了她話里那道不容越過的線。他沒有繼續追究，只將話題轉回樣衣。
「明天上午安排一次內部試穿。你來定要不要進第二件樣。」
「我只是作者代理人。」
「合同里寫了，核心設計決定權歸你。」他把預約說明攤開，「這不是客氣。」
溫以寧沒有馬上回答。那份協議簽下時，她只把這條當作防止被人挪走設計稿的保險。可現在，陸承霄將一份能讓項目更快推開的決定，原樣留在她面前，沒有趁著風險變高就收走。
她拿過筆，在內部試穿的流程下寫了三條：不拍照，不帶同行，不問作者。寫到第四條時，她停了停，又補上：試穿記錄只由一人匯總，原始表格不外傳。
陸承霄看完，沒有改一個字。
「我會讓他們照做。」他說。
助理敲門進來，提醒陸承霄七點半還有一場線上會議。溫以寧合上文件，準備離開。她今晚還要給顧律師回消息，監護觀察的委託範圍還沒有拿到正式回復，不能在這裡停太久。
「溫小姐。」陸承霄叫住她。
她回過身。
他從衣架上取下短外套，搭在臂彎里，沒有遞給她，只看著那道被反覆確認過的肩線。
「明天的內部試穿，不放在創意園。」
溫以寧等著他的解釋。
「城南有個封閉展廳，入口和電梯分開，工作人員也少。」他說，「我用自己的名義訂半天。名單只留我們兩個人和版師，不走工作室的日程。」
這個安排仍可以解釋為項目保密。可他沒有必要把自己從工作室里抽出來，也沒有必要把決策範圍縮到只剩他們兩個人。
溫以寧看著他，目光沒有躲開。
陸承霄也沒有催她答應，只把樣衣重新掛回衣架。「你今晚考慮。明早九點前給我答覆。」
她走出試衣間，走廊的感應燈在身後熄了一盞。手機屏幕亮起，是顧律師發來的未讀消息。她低頭看了幾秒，卻沒有立刻點開。
城南展廳的地址還停在腦海里。那是一次試穿，也可能只是一次更嚴密的合作安排。可陸承霄遞來的那點空間，已經比合同上任何一條都更接近私人。
短外套掛在靠窗的人台上，灰白色羊毛面料被暮色壓出一點冷光。陸承霄的助理在一旁翻預約表，三家買手店的時間已經排到下周，最早的一場就在周一上午。
「陸總在裡面等你。」助理把平板遞來，「他說先不讓版師進來，今天只談試穿安排。」
溫以寧掃過表格。三家店各自帶來的客人類型、可試穿件數和拍攝限制都列得很細，最後一欄卻空著，等她定規則。
她推門進去。陸承霄沒有坐在辦公桌後，手裡拿著樣衣的預約說明，站在衣架旁看那道斜向肩線。
「比視頻里更利落。」他抬起眼，「但我猜你會先挑問題。」
溫以寧沒有接這句。她走近兩步，捏住領口外沿，將衣架轉向側面。室內燈光落下來，肩背的線條乾淨，只有模特抬臂時才會顯出內側收量留下的餘地。
「這件不能在店裡掛太久。」她說，「試穿前後都要平放。領口薄，展示兩小時沒問題，整天掛著會把肩點帶沉。」
陸承霄記下時間：「店員培訓里加進去。還有嗎？」
「試穿的人別超過三種體型。太窄的肩和太寬的肩都要留數據，但不能因為一位客人的習慣就改版。第一輪要看的是結構有沒有被大多數身體接住，不是迎合誰。」
他翻到下一頁。那上面原本寫著，每家店可邀請六位長期客戶。陸承霄拿起筆，把數字劃成四。
「四位夠不夠？」
「夠。留出換衣和復看時間，別把試穿做成一場圍觀。」
陸承霄點頭，筆尖停在紙上，卻沒有立刻往下問。他看了她片刻，像是在重新估量眼前這件衣服和提出這些要求的人。
「我原本以為你會把重點放在買手的反饋上。」
「反饋要聽。」溫以寧鬆開領口，指腹還留著面料的涼意，「但他們說好看，和他們願意替一個沒有履歷的項目承擔位置，不是一回事。前者能聽，後者要看他們願不願意按規矩來。」
陸承霄把預約表合上，靠在試衣鏡邊。「你是在篩渠道，不是在求渠道。」
這句話落得很輕，卻把她一直沒有說破的東西點了出來。
溫以寧抬頭看他。很多人看到一件還沒發布的樣衣，先算的是能換來多少曝光；陸承霄問的卻是，這些曝光會不會反過來毀掉它。她沒有立刻放下防備，只把樣衣袖口撫平。
「匿名項目沒有第二次試錯的機會。」她說，「第一批人要是只想拿它給自己添談資，後面每一步都會更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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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
他答得很快，沒有用一句保證來壓過她的顧慮。片刻後，他把助理剛送進來的另一份文件放到她面前。
那是三家店的背景資料。除去營業數據，還標了各自過去兩年合作過的獨立品牌、客戶投訴和照片流出的記錄。溫以寧翻到最後，發現其中一家店有過一次未經許可的媒體預覽，備註旁寫著：已取消首輪資格。
「你查過了？」
「昨晚查到的。」陸承霄說，「局部圖被轉出去以後，我不想再把風險交給一句保密協議。」
「替補選城南的棲梧。主理人不愛接受採訪，客人也固定。讓她先看預約規則，不發圖。」
陸承霄沒有翻資料，直接拿起手機給助理髮消息。發完後，他將手機扣在桌上。
「這家店不在你剛才的名單里。」
「她們去年給一個小眾鞋履做過無拍攝試穿。」溫以寧說，「最後只留下七個訂單，但沒有一個人提前把圖發出去。」
「你連這個都記得。」
她的手指停在紙頁邊緣。那場試穿會她並沒有參與，只是在很久以前的行業簡報里見過兩行數據。可被他這樣問起，回答得太快反而像早有準備。
「做匿名項目，總得多看些舊案例。」她把資料推回去，「陸總不是也查了一夜嗎？」
陸承霄看著她，似乎聽出了她話里那道不容越過的線。他沒有繼續追究，只將話題轉回樣衣。
「明天上午安排一次內部試穿。你來定要不要進第二件樣。」
「我只是作者代理人。」
「合同里寫了，核心設計決定權歸你。」他把預約說明攤開，「這不是客氣。」
溫以寧沒有馬上回答。那份協議簽下時，她只把這條當作防止被人挪走設計稿的保險。可現在，陸承霄將一份能讓項目更快推開的決定，原樣留在她面前，沒有趁著風險變高就收走。
她拿過筆，在內部試穿的流程下寫了三條：不拍照，不帶同行，不問作者。寫到第四條時，她停了停，又補上：試穿記錄只由一人匯總，原始表格不外傳。
陸承霄看完，沒有改一個字。
「我會讓他們照做。」他說。
助理敲門進來，提醒陸承霄七點半還有一場線上會議。溫以寧合上文件，準備離開。她今晚還要給顧律師回消息，監護觀察的委託範圍還沒有拿到正式回復，不能在這裡停太久。
「溫小姐。」陸承霄叫住她。
她回過身。
他從衣架上取下短外套，搭在臂彎里，沒有遞給她，只看著那道被反覆確認過的肩線。
「明天的內部試穿，不放在創意園。」
溫以寧等著他的解釋。
「城南有個封閉展廳，入口和電梯分開，工作人員也少。」他說，「我用自己的名義訂半天。名單只留我們兩個人和版師，不走工作室的日程。」
這個安排仍可以解釋為項目保密。可他沒有必要把自己從工作室里抽出來，也沒有必要把決策範圍縮到只剩他們兩個人。
溫以寧看著他，目光沒有躲開。
陸承霄也沒有催她答應，只把樣衣重新掛回衣架。「你今晚考慮。明早九點前給我答覆。」
她走出試衣間，走廊的感應燈在身後熄了一盞。手機屏幕亮起，是顧律師發來的未讀消息。她低頭看了幾秒，卻沒有立刻點開。
城南展廳的地址還停在腦海里。那是一次試穿，也可能只是一次更嚴密的合作安排。可陸承霄遞來的那點空間，已經比合同上任何一條都更接近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