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錦繡·察覺
五月六日上午，城東創意園的會議室里只開了一盞頂燈。
溫以寧坐在長桌盡頭，屏幕上是版房剛傳來的半片樣視頻。師傅戴著白手套，把短外套的領口連續翻折五次，再把布面放平。外沿仍薄，肩點處沒有被牽條頂出一道僵硬的摺痕。
陸承霄的助理把尺子貼到鏡頭前：「第一次回彈零點八毫米，五次後是一點二。比上次整件樣衣好。」
溫以寧沒有隻看數字。她讓對方把畫面倒回模特抬臂的那一段，肩背被帶起時，內側分割線沒有往外翻，領口也還收在原本的位置。
「通過。」她說，「整件樣衣按這個做，局部圖可以先發第一輪。」
助理應下，拿起平板準備記錄。陸承霄卻沒有立刻結束會議，指節在桌面敲了兩下。
「買手群只放兩張圖，下午四點前。」他說，「不掛品牌介紹，也不接陌生媒體的問詢。想拿樣衣的人，先簽保密條款。」
溫以寧看向他：「第一輪只給三家？」
「三家夠了。」陸承霄把名單推到她面前，「她們看版型，也懂規矩。人多，消息就會變形。」
名單上沒有大買手店，都是在獨立品牌圈裡做得久的店。量不大，卻有自己的固定客群。她們不會替一個新項目造勢，更不會為了搶新聞把作者名字掛到嘴邊。
溫以寧將第一家圈出來：「這家只給肩線和領口，別發內側結構。」
「怕被抄？」
「怕被人認出來。」
她說完，會議室安靜了一瞬。
陸承霄沒有問是誰會認出來。他只是把原本打算一併發出的工藝說明刪掉兩行，只留下活動量和回彈測試的結果。那兩張局部圖被壓縮進一個沒有作者署名的文件夾，項目名仍是最普通的「折線集」。
午後，第一張圖準時出現在小範圍買手群里。
照片沒有模特，也沒有完整衣服。灰白底色上，只有一段上揚的肩線，線條從領口斜切過去，停在肩背最容易起褶的位置。第二張是翻開的內側，窄牽條藏在分割線里，旁邊只標了一行數據：抬臂位移，一點二厘米。
最先回復的是一家買手店的主理人。
「這不是拿輪廓唬人的東西。什麼時候能看整件？」
助理把消息投到會議室的大屏上。溫以寧沒有馬上回。對方問的是樣衣，真正想確認的卻是這個項目能不能落地。她讓助理回了一個日期，並加上一句，樣衣只開放預約試穿，不接受現場拍攝。
不到半小時，三家店都約了時間。
陸承霄靠在椅背上，看著不斷跳出的確認消息：「第一步還算順。」
「只是有人願意看。」溫以寧把電腦合上，「衣服還沒穿到人身上。」
她沒讓自己在這點反饋上停太久。下午剩下的時間，版房要重做整件樣衣，顧律師那邊也在等諮詢公司的回函。傅家的監護觀察流程沒有因為兩張圖停下來，她不能把一件短外套當成已經到手的收入證明。
五點多，她從創意園離開時，手機震了一下。
陸承霄發來一張截圖。群里有人把第一張局部圖轉進了另一個小群，配文只有一句：這條肩線像是見過。
溫以寧站在車旁，將截圖放大。轉發的人沒有署實名，頭像也是一片黑。下面有人問像誰，對方只回了一個問號，沒有再說。
這句話沒有證據，也沒有名字，卻比誇讚更讓人不舒服。
她打給陸承霄：「轉發源頭查得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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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成員不公開。」陸承霄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我讓人去問。局部圖已經撤了，三家買手手裡的原文件也換成了水印版。」
「別追得太急。」溫以寧望著創意園外的車流，「查到是誰轉的就夠了。現在去刪、去問，只會提醒對方這兩張圖值得盯。」
「明白。」
她掛斷電話，把截圖存進離線盤，與昨天那條記憶異常的記錄放在同一個文件夾里。一個是她自己丟掉的東西，一個是外面的人忽然看見的痕跡。兩件事暫時還沒有連在一起，可都指向她不願意被人翻開的過去。
同一時間，錦繡集團設計管理部的投影幕上，也停著那張肩線圖。
會議室里坐著四個人。負責設計檔案的許經理把截圖放到最大，先放大肩點，再拉回領口。他沒有急著下判斷，只讓人調出近五年內部歸檔里所有斜向肩背結構的款式頁。
一排縮略圖鋪開，屏幕亮得刺眼。
「這張圖沒有完整款式。」有人說，「相似的結構太多。」
許經理沒反駁。他換了一張圖片，指向肩線和領口交接處那道極窄的留白。
「輪廓可以撞，活動量的處理很少撞成這樣。」他說，「外面看不見支撐，抬臂時又不拉領口。這個習慣，錦繡以前有人用過。」
坐在主位的韓總監一直沒說話。她桌上放著一杯早已涼透的咖啡，目光落在屏幕上，過了很久才問：「哪一年？」
「舊檔里最接近的是六年前。」許經理翻出一張被標記過的掃描件，「不過原稿沒有量產，後來歸到離職設計師資料里。名字和去向都被權限鎖了。」
韓總監拿過平板，手指停在那道斜線旁。
舊稿的處理並不完全一樣。可真正讓她在意的不是像不像，而是這個新項目在刻意藏什麼。匿名、局部圖、只給買手看工藝，連最普通的品牌履歷都沒有。對方像是知道哪些地方不能露出來。
「查項目主體。」她把平板放回桌上，「誰註冊，誰出資，樣衣從哪家版房出來。不要碰買手，也不要去問設計師。」
有人抬頭：「如果對方只是借鑑？」
「那就查到借鑑的人。」韓總監合上文件夾，「如果不是，先別驚動他。」
設計管理部當晚調走了那張截圖的原始轉發鏈，法務也收到一份內部協查單。沒有人提起舊檔里被鎖住的名字，調查範圍卻從一個無署名的文件夾，落到了城東創意園附近的版房和新註冊的項目公司。
而溫以寧還不知道，短外套第一次露出的那道肩線，已經讓錦繡翻開了一隻本不該再被打開的舊檔盒。
溫以寧坐在長桌盡頭，屏幕上是版房剛傳來的半片樣視頻。師傅戴著白手套，把短外套的領口連續翻折五次，再把布面放平。外沿仍薄，肩點處沒有被牽條頂出一道僵硬的摺痕。
陸承霄的助理把尺子貼到鏡頭前：「第一次回彈零點八毫米，五次後是一點二。比上次整件樣衣好。」
溫以寧沒有隻看數字。她讓對方把畫面倒回模特抬臂的那一段，肩背被帶起時，內側分割線沒有往外翻，領口也還收在原本的位置。
「通過。」她說，「整件樣衣按這個做，局部圖可以先發第一輪。」
助理應下，拿起平板準備記錄。陸承霄卻沒有立刻結束會議，指節在桌面敲了兩下。
「買手群只放兩張圖，下午四點前。」他說，「不掛品牌介紹，也不接陌生媒體的問詢。想拿樣衣的人，先簽保密條款。」
溫以寧看向他：「第一輪只給三家？」
「三家夠了。」陸承霄把名單推到她面前，「她們看版型，也懂規矩。人多，消息就會變形。」
名單上沒有大買手店，都是在獨立品牌圈裡做得久的店。量不大，卻有自己的固定客群。她們不會替一個新項目造勢，更不會為了搶新聞把作者名字掛到嘴邊。
溫以寧將第一家圈出來：「這家只給肩線和領口，別發內側結構。」
「怕被抄？」
「怕被人認出來。」
她說完，會議室安靜了一瞬。
陸承霄沒有問是誰會認出來。他只是把原本打算一併發出的工藝說明刪掉兩行，只留下活動量和回彈測試的結果。那兩張局部圖被壓縮進一個沒有作者署名的文件夾，項目名仍是最普通的「折線集」。
午後，第一張圖準時出現在小範圍買手群里。
照片沒有模特，也沒有完整衣服。灰白底色上，只有一段上揚的肩線，線條從領口斜切過去，停在肩背最容易起褶的位置。第二張是翻開的內側，窄牽條藏在分割線里，旁邊只標了一行數據：抬臂位移，一點二厘米。
最先回復的是一家買手店的主理人。
「這不是拿輪廓唬人的東西。什麼時候能看整件？」
助理把消息投到會議室的大屏上。溫以寧沒有馬上回。對方問的是樣衣，真正想確認的卻是這個項目能不能落地。她讓助理回了一個日期，並加上一句，樣衣只開放預約試穿，不接受現場拍攝。
不到半小時，三家店都約了時間。
陸承霄靠在椅背上，看著不斷跳出的確認消息：「第一步還算順。」
「只是有人願意看。」溫以寧把電腦合上，「衣服還沒穿到人身上。」
她沒讓自己在這點反饋上停太久。下午剩下的時間，版房要重做整件樣衣，顧律師那邊也在等諮詢公司的回函。傅家的監護觀察流程沒有因為兩張圖停下來，她不能把一件短外套當成已經到手的收入證明。
五點多，她從創意園離開時，手機震了一下。
陸承霄發來一張截圖。群里有人把第一張局部圖轉進了另一個小群，配文只有一句：這條肩線像是見過。
溫以寧站在車旁，將截圖放大。轉發的人沒有署實名，頭像也是一片黑。下面有人問像誰，對方只回了一個問號，沒有再說。
這句話沒有證據，也沒有名字，卻比誇讚更讓人不舒服。
她打給陸承霄：「轉發源頭查得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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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成員不公開。」陸承霄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我讓人去問。局部圖已經撤了，三家買手手裡的原文件也換成了水印版。」
「別追得太急。」溫以寧望著創意園外的車流，「查到是誰轉的就夠了。現在去刪、去問，只會提醒對方這兩張圖值得盯。」
「明白。」
她掛斷電話，把截圖存進離線盤，與昨天那條記憶異常的記錄放在同一個文件夾里。一個是她自己丟掉的東西，一個是外面的人忽然看見的痕跡。兩件事暫時還沒有連在一起，可都指向她不願意被人翻開的過去。
同一時間，錦繡集團設計管理部的投影幕上，也停著那張肩線圖。
會議室里坐著四個人。負責設計檔案的許經理把截圖放到最大，先放大肩點，再拉回領口。他沒有急著下判斷，只讓人調出近五年內部歸檔里所有斜向肩背結構的款式頁。
一排縮略圖鋪開，屏幕亮得刺眼。
「這張圖沒有完整款式。」有人說，「相似的結構太多。」
許經理沒反駁。他換了一張圖片，指向肩線和領口交接處那道極窄的留白。
「輪廓可以撞，活動量的處理很少撞成這樣。」他說，「外面看不見支撐，抬臂時又不拉領口。這個習慣，錦繡以前有人用過。」
坐在主位的韓總監一直沒說話。她桌上放著一杯早已涼透的咖啡，目光落在屏幕上，過了很久才問：「哪一年？」
「舊檔里最接近的是六年前。」許經理翻出一張被標記過的掃描件，「不過原稿沒有量產，後來歸到離職設計師資料里。名字和去向都被權限鎖了。」
韓總監拿過平板，手指停在那道斜線旁。
舊稿的處理並不完全一樣。可真正讓她在意的不是像不像，而是這個新項目在刻意藏什麼。匿名、局部圖、只給買手看工藝，連最普通的品牌履歷都沒有。對方像是知道哪些地方不能露出來。
「查項目主體。」她把平板放回桌上，「誰註冊，誰出資，樣衣從哪家版房出來。不要碰買手，也不要去問設計師。」
有人抬頭：「如果對方只是借鑑？」
「那就查到借鑑的人。」韓總監合上文件夾，「如果不是，先別驚動他。」
設計管理部當晚調走了那張截圖的原始轉發鏈，法務也收到一份內部協查單。沒有人提起舊檔里被鎖住的名字，調查範圍卻從一個無署名的文件夾，落到了城東創意園附近的版房和新註冊的項目公司。
而溫以寧還不知道，短外套第一次露出的那道肩線，已經讓錦繡翻開了一隻本不該再被打開的舊檔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