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溫以寧·化解
五月十二日早上，南岸的預約表還是空著一格。
兩天前那句「老稿拆開重拼」沒有被誰大張旗鼓地搬到檯面上，卻已經夠用了。棲梧把下周三的試穿留著，南岸卻改口說，等項目把版權問題說明白，再談檔期。
陸承霄的助理把新郵件投到屏幕上。發件人是南岸主理人，措辭很客氣，末尾卻加了一句：若不能給出完整作者信息，店裡不方便承擔後續風險。
「她要的不是作者。」溫以寧看完郵件，把平板扣在桌上，「她要一條能交給合伙人的判斷依據。」
陸承霄坐在會議桌另一端，手邊壓著顧律師昨晚整理的材料清單。離線原稿的掃描記錄、版房每次改版的簽收單、文件校驗值，還有一份第三方電子存證回執，都被分成了幾頁。
「存證最早是四月二十二日。」他問，「發這一頁夠不夠？」
溫以寧沒有立刻點頭。
那天是她和陸承霄簽完借名協議後，第一次把短外套的款式頁拆開，交給版房做結構驗證。原稿更早，十二張款式頁一直鎖在她的離線盤裡。可她不能為了證明一件衣服，把所有能被錦繡認出來的痕跡都交出去。
「只發能閉環的部分。」她把清單里的第三頁抽出來，「四月二十二日的版本摘要、四月二十六日的版房簽收、五月四日的工藝修改記錄，再加今天可覆核的存證編號。讓她們自己驗證，不用相信我們。」
助理遲疑了一下：「買手群那邊呢？有人已經在問，是不是項目方心虛。」
「群里不發完整材料。」溫以寧抬眼，「只發一份核驗說明，告訴他們已經向首批合作方提交了版權鏈，失實內容請原發布帳號撤回。誰要繼續說，就讓他拿出比這條鏈更早的東西。」
陸承霄拿起手機，卻沒有馬上撥號。
「這樣做，南岸可能還是不接。」
「那也該由她看完材料再決定。」溫以寧把存證回執推回去，「我們要拿回的是合作方的判斷，不是逼誰站隊。」
上午十點，棲梧先收到材料包。
壓縮包沒有作者履歷，封面只寫著「折線集項目版權核驗說明」。打開後，第一頁是第三方平台生成的存證編號和校驗入口；第二頁列出三次版本修改的時間、參與方和對應文件哈希。所有頁面都只截到肩線與內側結構，連顏色和整件輪廓都被遮去了大半。
棲梧主理人打來電話時，溫以寧正站在落地窗前看樓下的車流。
「溫小姐，平台能查到。」對方沒有寒暄，「四月二十二日的版本和你們現在給我的結構圖能對上，五月四日還留了版房的改動說明。」
「您看到的是項目該給合作方看的部分。」
「我明白。」電話那頭翻了兩頁紙，「匿名不是問題，鏈條斷了才是。下周三照舊，不過我會把媒體朋友排在第一輪之後。」
溫以寧握著手機，指節鬆開了一點。
「這是合理要求。進場名單我們今天重新確認。」
她掛斷電話，陸承霄看向她：「棲梧留住了。」
「只留住一家不夠。」
南岸的回覆比預想中慢。直到午後，助理才把一通電話轉進來。對方沒有直接問存證，而是先問了另一個問題。
「那張舊款照片呢？」南岸主理人的聲音壓得很低，「群里的人說，照片來自傅氏傳媒以前的活動資料。你們能證明不是照著它改的嗎？」
溫以寧走回會議桌，把郵件原始頭和舊圖放在同一塊屏幕上。
「您看附件的生成時間。」她說，「舊圖是五月十日早上九點零三分導出的，文件屬性里有傅氏活動部的歸檔碼。我們的結構存證在四月二十二日，版房修改留痕在五月四日。舊圖可以被裁剪，也可以被處理；時間和版本不能。」
對方沒有出聲。
溫以寧沒有替她把結論說完，只補了一句：「我們已經把原始郵件頭、轉發順序和相關交接記錄交給律師核驗。項目方不會要求南岸替我們判斷誰有問題，只請您別用一張來路不明的圖，替別人下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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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靜了片刻。
「材料發我一份。」南岸主理人說，「我下午和合伙人看。」
下午四點，買手小群里出現了一條新消息。
不是陸承霄工作室發的，而是最早轉出肩線截圖的那個黑色頭像。對方只寫了兩行：此前轉發內容未經核驗，現已撤回，不再評論該項目。
群里很快有人追問來源，帳號沒有再回復。
助理盯著屏幕，忍不住問：「他怎麼忽然撤了？」
溫以寧把周盈的快遞單、商場停車記錄和匿名郵件的發送時間一張張排開。它們各自都不能把宋窈釘死，可放到一起，足夠讓顧律師向傅氏傳媒活動部詢問資料為何會流出，也足夠讓替宋窈跑腿的人知道，自己已經站在風險最前面。
「不是忽然。」她說，「是有人不願再替她背這口鍋。」
陸承霄的手機震了一下。他看完消息，遞給她。
周盈今天中午去了傅家老宅，出來時沒有進偏院。她在門口和宋窈以前的助理見了一面，十分鐘後，那個助理名下的帳號先撤了群里的話，棲梧收到的匿名郵件也被撤回了發送端備份。
五點半，南岸終於回信。
郵件沒有道歉，只確認重新排進下周的試穿名單，並要求現場保留文件核驗副本。溫以寧看完，把回復轉給助理。
「按棲梧的規則辦。手機進場前統一封存，副本只給主理人和她的合伙人看。」
助理應下，又問：「要不要趁現在把宋窈的事一起放出去？買手圈已經知道她那邊的人撤了。」
「不用。」溫以寧收起平板，「該核驗的材料交給該核驗的人。我們把衣服做好，把試穿辦完，剩下的不是項目該做的事。」
陸承霄望著她，半晌才把桌上那份版權材料裝回文件袋。
「你早就準備了這些？」
「做匿名項目，先把退路留好。」她說，「不是為了等誰來夸。」
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下來。棲梧和南岸的預約重新落在同一張表上，謠言沒有換來半句熱鬧的認錯，卻失去了繼續被人利用的憑據。
陸承霄的助理正要關掉屏幕，郵箱又跳出一封新郵件。發件人沒有署名，內容只有一行：傅家已經在問，折線集接下來準備從哪條渠道發布。
溫以寧看著那行字，沒有碰桌上的文件袋。
宋窈能借的手已經縮回去了，可有人顯然不打算讓這件衣服走到真正發布的那一天。
兩天前那句「老稿拆開重拼」沒有被誰大張旗鼓地搬到檯面上，卻已經夠用了。棲梧把下周三的試穿留著，南岸卻改口說，等項目把版權問題說明白，再談檔期。
陸承霄的助理把新郵件投到屏幕上。發件人是南岸主理人，措辭很客氣，末尾卻加了一句：若不能給出完整作者信息，店裡不方便承擔後續風險。
「她要的不是作者。」溫以寧看完郵件，把平板扣在桌上，「她要一條能交給合伙人的判斷依據。」
陸承霄坐在會議桌另一端，手邊壓著顧律師昨晚整理的材料清單。離線原稿的掃描記錄、版房每次改版的簽收單、文件校驗值，還有一份第三方電子存證回執，都被分成了幾頁。
「存證最早是四月二十二日。」他問，「發這一頁夠不夠？」
溫以寧沒有立刻點頭。
那天是她和陸承霄簽完借名協議後，第一次把短外套的款式頁拆開，交給版房做結構驗證。原稿更早，十二張款式頁一直鎖在她的離線盤裡。可她不能為了證明一件衣服，把所有能被錦繡認出來的痕跡都交出去。
「只發能閉環的部分。」她把清單里的第三頁抽出來，「四月二十二日的版本摘要、四月二十六日的版房簽收、五月四日的工藝修改記錄，再加今天可覆核的存證編號。讓她們自己驗證，不用相信我們。」
助理遲疑了一下：「買手群那邊呢？有人已經在問，是不是項目方心虛。」
「群里不發完整材料。」溫以寧抬眼，「只發一份核驗說明，告訴他們已經向首批合作方提交了版權鏈，失實內容請原發布帳號撤回。誰要繼續說，就讓他拿出比這條鏈更早的東西。」
陸承霄拿起手機，卻沒有馬上撥號。
「這樣做，南岸可能還是不接。」
「那也該由她看完材料再決定。」溫以寧把存證回執推回去，「我們要拿回的是合作方的判斷，不是逼誰站隊。」
上午十點，棲梧先收到材料包。
壓縮包沒有作者履歷，封面只寫著「折線集項目版權核驗說明」。打開後，第一頁是第三方平台生成的存證編號和校驗入口；第二頁列出三次版本修改的時間、參與方和對應文件哈希。所有頁面都只截到肩線與內側結構，連顏色和整件輪廓都被遮去了大半。
棲梧主理人打來電話時，溫以寧正站在落地窗前看樓下的車流。
「溫小姐，平台能查到。」對方沒有寒暄，「四月二十二日的版本和你們現在給我的結構圖能對上，五月四日還留了版房的改動說明。」
「您看到的是項目該給合作方看的部分。」
「我明白。」電話那頭翻了兩頁紙，「匿名不是問題，鏈條斷了才是。下周三照舊，不過我會把媒體朋友排在第一輪之後。」
溫以寧握著手機，指節鬆開了一點。
「這是合理要求。進場名單我們今天重新確認。」
她掛斷電話，陸承霄看向她：「棲梧留住了。」
「只留住一家不夠。」
南岸的回覆比預想中慢。直到午後，助理才把一通電話轉進來。對方沒有直接問存證，而是先問了另一個問題。
「那張舊款照片呢？」南岸主理人的聲音壓得很低，「群里的人說，照片來自傅氏傳媒以前的活動資料。你們能證明不是照著它改的嗎？」
溫以寧走回會議桌，把郵件原始頭和舊圖放在同一塊屏幕上。
「您看附件的生成時間。」她說，「舊圖是五月十日早上九點零三分導出的，文件屬性里有傅氏活動部的歸檔碼。我們的結構存證在四月二十二日，版房修改留痕在五月四日。舊圖可以被裁剪，也可以被處理；時間和版本不能。」
對方沒有出聲。
溫以寧沒有替她把結論說完，只補了一句：「我們已經把原始郵件頭、轉發順序和相關交接記錄交給律師核驗。項目方不會要求南岸替我們判斷誰有問題，只請您別用一張來路不明的圖，替別人下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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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陸承霄工作室發的，而是最早轉出肩線截圖的那個黑色頭像。對方只寫了兩行：此前轉發內容未經核驗，現已撤回，不再評論該項目。
群里很快有人追問來源，帳號沒有再回復。
助理盯著屏幕，忍不住問：「他怎麼忽然撤了？」
溫以寧把周盈的快遞單、商場停車記錄和匿名郵件的發送時間一張張排開。它們各自都不能把宋窈釘死，可放到一起，足夠讓顧律師向傅氏傳媒活動部詢問資料為何會流出，也足夠讓替宋窈跑腿的人知道，自己已經站在風險最前面。
「不是忽然。」她說，「是有人不願再替她背這口鍋。」
陸承霄的手機震了一下。他看完消息，遞給她。
周盈今天中午去了傅家老宅，出來時沒有進偏院。她在門口和宋窈以前的助理見了一面，十分鐘後，那個助理名下的帳號先撤了群里的話，棲梧收到的匿名郵件也被撤回了發送端備份。
五點半，南岸終於回信。
郵件沒有道歉，只確認重新排進下周的試穿名單，並要求現場保留文件核驗副本。溫以寧看完，把回復轉給助理。
「按棲梧的規則辦。手機進場前統一封存，副本只給主理人和她的合伙人看。」
助理應下，又問：「要不要趁現在把宋窈的事一起放出去？買手圈已經知道她那邊的人撤了。」
「不用。」溫以寧收起平板，「該核驗的材料交給該核驗的人。我們把衣服做好，把試穿辦完，剩下的不是項目該做的事。」
陸承霄望著她，半晌才把桌上那份版權材料裝回文件袋。
「你早就準備了這些？」
「做匿名項目，先把退路留好。」她說，「不是為了等誰來夸。」
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下來。棲梧和南岸的預約重新落在同一張表上，謠言沒有換來半句熱鬧的認錯，卻失去了繼續被人利用的憑據。
陸承霄的助理正要關掉屏幕，郵箱又跳出一封新郵件。發件人沒有署名，內容只有一行：傅家已經在問，折線集接下來準備從哪條渠道發布。
溫以寧看著那行字，沒有碰桌上的文件袋。
宋窈能借的手已經縮回去了，可有人顯然不打算讓這件衣服走到真正發布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