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溫繼母·聯手
四月二十六日上午，溫以寧到傅家老宅時，後門的訪客電梯剛好停在負一層。
她沒有刷傅時硯給的那張門禁卡。
周管家在側門等她，神色比上次探視時更謹慎。他先看了眼她身後，才壓低聲音：「老太太請的評估師九點四十進門，念念已經在小客廳了。您只有二十分鐘。」
溫以寧把給傅念準備的繪本遞過去，沒有往裡走。
「誰陪著？」
「傅太太、家庭醫生，還有兩位傅家法務的人。」周管家停了停，「溫夫人也在。」
溫以寧的手指在紙袋邊緣收緊。
溫繼母不會無緣無故出現在傅家老宅。她上次來，是帶著一份放棄溫家家產的協議；這一次，傅家正要給她套上一層不適合監護孩子的結論。
兩件事被放在同一個上午，已經不是巧合。
周管家接過紙袋，想替她把繪本送進去。側門另一頭卻傳來鞋跟敲在石磚上的聲音，溫繼母拎著一隻深色手袋，從走廊拐角走出來。
她沒有穿得張揚，米白色開衫扣到最上面一顆，像是專程來看病人的家屬。見到溫以寧，她先露出一點松下來的神情。
「以寧，你總算肯來了。」
溫以寧站在原處：「溫家的事，輪不到你在這裡等我。」
「我也不想來。」溫繼母把手袋換到另一隻手上，「可你爸留下的房子、基金，還有那幾份委託，都不能一直沒人管。你這些日子住在傅家，外面的事又顧不上，我總得替你把爛攤子接住。」
她說得像在替人收拾殘局，話里卻把溫以寧的居住、收入和資產處置全歸到了一處。
溫以寧沒有接。她先看向溫繼母手裡的牛皮紙袋，封口貼著一枚傅氏法務部的藍色標籤，右下角露出半頁複印件，抬頭是溫家舊宅所在街道的房產登記信息。
傅家的法務替溫繼母整理溫家的材料。
「你把什麼交給了他們？」
溫繼母避開她的眼睛，語氣仍舊溫和：「不是交，是給律師看看。你去年那場病以後，情緒一直不穩。醫生寫過建議，說你不適合獨自處理複雜事務。老太太擔心你帶著孩子更辛苦，才讓我把舊材料拿來。」
「哪位醫生，哪一天寫的？」
溫繼母的表情僵了半秒，很快又恢復原樣。
「這些細節，律師會跟你說。」
她沒有否認。
走廊盡頭的門打開，傅老太太由助理扶著出來。她掃過溫繼母手裡的紙袋，視線才落到溫以寧身上。
「評估還沒結束，別在這裡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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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以寧看見她身後的法務助理抱著一個文件夾。文件夾沒有合嚴，最上面是一張補充說明，標題寫著「監護環境與財產管理能力」。
溫家的房子、舊授權、那份不知是什麼時候開出來的就診建議，都被塞進了傅家原本的訴訟口徑里。
溫繼母提供材料，傅老太太替她把材料送進程序。她們不是臨時碰面，是早就把各自缺的那一塊補上了。
傅老太太向周管家抬了抬下巴：「把孩子的東西送進去。評估師不喜歡無關人員在外面走動。」
「我是傅念的母親。」溫以寧開口。
「你是。」傅老太太答得很平，「所以我們才要讓第三方確認，孩子跟著你會不會更好。」
這句話沒有提高聲量，卻比直接拒絕更難聽。溫以寧看著那扇關著的小客廳門，門內沒有傳出傅念的聲音，只有有人挪動椅子的輕響。
她不能在這裡爭。她一旦失態，走廊里的每個人都能替對方記下一筆。
「既然是第三方評估，傅家法務為什麼拿著溫家的資產材料？」她問。
傅老太太的拐杖停在地磚縫上。
「監護能力從來不是只看一件事。你要照顧孩子，總要先照顧好自己。」
溫繼母馬上接上：「我也是這個意思。你別把我當敵人，我只是希望你別再一個人硬撐。」
她說完，像是怕溫以寧追問，往前遞出一份文件。
「這是你父親當年留的授權書複印件。你若願意，先把舊宅管理權交還給我，省得外面的人議論你連住處都保不住。」
溫以寧沒接。
文件邊角露出一個日期。授權書是三年前簽的，授權範圍卻只寫了「日常物業與稅務代繳」。溫繼母拿它來證明自己能代管溫家事務，不代表她有權替溫以寧處置資產。
她把這個判斷壓在心裡，只問：「原件在哪兒？」
溫繼母的手停在半空。
「家裡保險柜。」
「誰保管鑰匙？」
「以寧。」溫繼母的笑意淡下去，「你一定要用這種口氣跟我說話？」
溫以寧看著她，沒有再追。
原件在不在保險柜里，鑰匙又在誰手上，都不是她現在能在走廊里拿到答案的事。可溫繼母遞文件時的停頓、傅家法務預先貼好的標籤，已經夠她知道對方準備怎麼走。
先把溫家資產寫成無人管理的麻煩，再把她寫成沒有穩定住處、也沒有可靠收入的母親。等評估意見出來，傅老太太就能把「孩子需要更穩定的環境」遞到法庭上。
而她能交給顧律師的，只有三份剛發出的款式頁、品牌註冊的修訂記錄和還沒送到手裡的樣衣。
那些東西證明她正在開始工作，還證明不了她已經站穩。
傅老太太顯然也清楚這一點。她抬手示意助理把文件夾收好，語氣恢復成平日的疏淡。
「顧律師下午會收到補充材料。你有意見，按程序提。今天別影響念念。」
溫以寧點了點頭。
她接過周管家遞來的紙筆，在繪本扉頁寫了一行字：媽媽下次再陪你讀。
寫到「下次」兩個字時，筆尖在紙上停了一瞬。她沒有劃掉，只把繪本合好，交回周管家。
溫繼母望著她，像是終於等到她退讓，聲音放得更軟：「你回頭給我打電話。房子的事，我們總能商量。」
溫以寧沒有回答，轉身往側門走。
電梯門合上前，她看見傅家法務助理從文件夾里抽出那份授權書，夾進另一疊評估材料。溫繼母站在傅老太太身側，沒有再往她這裡看。
一層層數字往下跳。溫以寧拿出手機，先把溫繼母遞來的複印件拍清楚，又把授權書的日期、範圍和傅家法務的標籤一一記進備忘錄。
她沒有撥顧律師的電話。
現在說得越多，對方越容易順著她的反應補齊材料。她要先弄清那份就診建議從哪裡來，原件是不是還在溫家保險柜里，還有傅家究竟把哪些東西遞給了評估師。
可留給她的時間不多。
老宅的鐵門在身後合攏，傅念的繪本已經被送進那間小客廳。溫繼母和傅老太太手裡拿著的材料，卻正朝同一間法庭走去。
她沒有刷傅時硯給的那張門禁卡。
周管家在側門等她，神色比上次探視時更謹慎。他先看了眼她身後，才壓低聲音：「老太太請的評估師九點四十進門，念念已經在小客廳了。您只有二十分鐘。」
溫以寧把給傅念準備的繪本遞過去，沒有往裡走。
「誰陪著？」
「傅太太、家庭醫生，還有兩位傅家法務的人。」周管家停了停，「溫夫人也在。」
溫以寧的手指在紙袋邊緣收緊。
溫繼母不會無緣無故出現在傅家老宅。她上次來，是帶著一份放棄溫家家產的協議；這一次，傅家正要給她套上一層不適合監護孩子的結論。
兩件事被放在同一個上午，已經不是巧合。
周管家接過紙袋，想替她把繪本送進去。側門另一頭卻傳來鞋跟敲在石磚上的聲音，溫繼母拎著一隻深色手袋，從走廊拐角走出來。
她沒有穿得張揚，米白色開衫扣到最上面一顆，像是專程來看病人的家屬。見到溫以寧，她先露出一點松下來的神情。
「以寧，你總算肯來了。」
溫以寧站在原處：「溫家的事，輪不到你在這裡等我。」
「我也不想來。」溫繼母把手袋換到另一隻手上，「可你爸留下的房子、基金，還有那幾份委託，都不能一直沒人管。你這些日子住在傅家，外面的事又顧不上，我總得替你把爛攤子接住。」
她說得像在替人收拾殘局，話里卻把溫以寧的居住、收入和資產處置全歸到了一處。
溫以寧沒有接。她先看向溫繼母手裡的牛皮紙袋，封口貼著一枚傅氏法務部的藍色標籤，右下角露出半頁複印件，抬頭是溫家舊宅所在街道的房產登記信息。
傅家的法務替溫繼母整理溫家的材料。
「你把什麼交給了他們？」
溫繼母避開她的眼睛，語氣仍舊溫和：「不是交，是給律師看看。你去年那場病以後，情緒一直不穩。醫生寫過建議，說你不適合獨自處理複雜事務。老太太擔心你帶著孩子更辛苦，才讓我把舊材料拿來。」
「哪位醫生，哪一天寫的？」
溫繼母的表情僵了半秒，很快又恢復原樣。
「這些細節，律師會跟你說。」
她沒有否認。
走廊盡頭的門打開，傅老太太由助理扶著出來。她掃過溫繼母手裡的紙袋，視線才落到溫以寧身上。
「評估還沒結束，別在這裡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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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以寧看見她身後的法務助理抱著一個文件夾。文件夾沒有合嚴，最上面是一張補充說明，標題寫著「監護環境與財產管理能力」。
溫家的房子、舊授權、那份不知是什麼時候開出來的就診建議，都被塞進了傅家原本的訴訟口徑里。
溫繼母提供材料，傅老太太替她把材料送進程序。她們不是臨時碰面，是早就把各自缺的那一塊補上了。
傅老太太向周管家抬了抬下巴：「把孩子的東西送進去。評估師不喜歡無關人員在外面走動。」
「我是傅念的母親。」溫以寧開口。
「你是。」傅老太太答得很平，「所以我們才要讓第三方確認，孩子跟著你會不會更好。」
這句話沒有提高聲量，卻比直接拒絕更難聽。溫以寧看著那扇關著的小客廳門，門內沒有傳出傅念的聲音，只有有人挪動椅子的輕響。
她不能在這裡爭。她一旦失態，走廊里的每個人都能替對方記下一筆。
「既然是第三方評估，傅家法務為什麼拿著溫家的資產材料？」她問。
傅老太太的拐杖停在地磚縫上。
「監護能力從來不是只看一件事。你要照顧孩子，總要先照顧好自己。」
溫繼母馬上接上：「我也是這個意思。你別把我當敵人，我只是希望你別再一個人硬撐。」
她說完，像是怕溫以寧追問，往前遞出一份文件。
「這是你父親當年留的授權書複印件。你若願意，先把舊宅管理權交還給我，省得外面的人議論你連住處都保不住。」
溫以寧沒接。
文件邊角露出一個日期。授權書是三年前簽的，授權範圍卻只寫了「日常物業與稅務代繳」。溫繼母拿它來證明自己能代管溫家事務，不代表她有權替溫以寧處置資產。
她把這個判斷壓在心裡，只問：「原件在哪兒？」
溫繼母的手停在半空。
「家裡保險柜。」
「誰保管鑰匙？」
「以寧。」溫繼母的笑意淡下去，「你一定要用這種口氣跟我說話？」
溫以寧看著她，沒有再追。
原件在不在保險柜里，鑰匙又在誰手上，都不是她現在能在走廊里拿到答案的事。可溫繼母遞文件時的停頓、傅家法務預先貼好的標籤，已經夠她知道對方準備怎麼走。
先把溫家資產寫成無人管理的麻煩，再把她寫成沒有穩定住處、也沒有可靠收入的母親。等評估意見出來，傅老太太就能把「孩子需要更穩定的環境」遞到法庭上。
而她能交給顧律師的，只有三份剛發出的款式頁、品牌註冊的修訂記錄和還沒送到手裡的樣衣。
那些東西證明她正在開始工作，還證明不了她已經站穩。
傅老太太顯然也清楚這一點。她抬手示意助理把文件夾收好，語氣恢復成平日的疏淡。
「顧律師下午會收到補充材料。你有意見，按程序提。今天別影響念念。」
溫以寧點了點頭。
她接過周管家遞來的紙筆，在繪本扉頁寫了一行字：媽媽下次再陪你讀。
寫到「下次」兩個字時，筆尖在紙上停了一瞬。她沒有劃掉，只把繪本合好，交回周管家。
溫繼母望著她，像是終於等到她退讓，聲音放得更軟：「你回頭給我打電話。房子的事，我們總能商量。」
溫以寧沒有回答，轉身往側門走。
電梯門合上前，她看見傅家法務助理從文件夾里抽出那份授權書，夾進另一疊評估材料。溫繼母站在傅老太太身側，沒有再往她這裡看。
一層層數字往下跳。溫以寧拿出手機，先把溫繼母遞來的複印件拍清楚，又把授權書的日期、範圍和傅家法務的標籤一一記進備忘錄。
她沒有撥顧律師的電話。
現在說得越多，對方越容易順著她的反應補齊材料。她要先弄清那份就診建議從哪裡來，原件是不是還在溫家保險柜里，還有傅家究竟把哪些東西遞給了評估師。
可留給她的時間不多。
老宅的鐵門在身後合攏，傅念的繪本已經被送進那間小客廳。溫繼母和傅老太太手裡拿著的材料，卻正朝同一間法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