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溫以寧·反制
四月二十八日上午，顧律師把傅家送來的補充材料攤在會議桌上時，窗外剛下過一陣雨。
文件一共二十七頁，產權登記、舊授權書複印件、就診建議和評估預約記錄被分成四組。傅家法務的索引做得很細，每一頁都貼了編號，乍看上去，溫繼母那句「替她管著溫家」的話，已經有了足夠體面的依據。
她拿起授權書複印件，停在落款處。三年前的日期，授權人是父親，受託人是溫繼母，範圍仍是那幾個字：日常物業與稅務代繳。
「他們沒有附原件。」她說。
顧律師點頭：「沒有原件，也沒有你父親過世後繼續授權的證明。傅家說先給評估師了解家庭環境，後續是否提交法庭另行決定。」
「就診建議呢？」
「沒有病歷，沒有診斷，出具單位的章也看不清。」顧律師把紙推近一些，「它未必能進法庭，卻足夠讓評估師先對你留下印象。」
顧律師看了眼手機，接起一通電話。
「程律師已經到了。」
溫以寧抬頭。
昨天離開老宅後，她沒提傅家，只讓顧律師通過既有的項目法務接口轉去幾頁複印件，請人核驗舊授權和醫療建議的證據效力。陸承霄只回了一句：可提供一次限定範圍的合規諮詢，是否採用由她決定。
顧律師解釋得很簡短：「陸先生安排的合規律師，只看這批材料。他沒有參與你的撫養權代理，也不會接觸其他項目。」
門被推開，一個四十歲上下的男人拿著公文包進來，先向顧律師點頭，才把名片放在桌上。程律師沒有問溫以寧和陸承霄是什麼關係，只把授權書、產權登記和就診建議分開放好。
「陸先生說，您需要的是判斷材料能不能用，不是替您把案子打完。」他說。
溫以寧看著他：「能不能用？」
「能拿出來，不等於能證明他們想證明的事。」程律師點了點授權範圍，「它只覆蓋物業代繳和日常聯絡，不能推成她有資產處置權，更不能推成你不能處理財產。」
「父親去世以後呢？」
「普通委託隨授權人死亡終止。除非她能拿出新的委託、遺產管理文件，或者產權轉移後由你本人重新簽過授權。」程律師翻到產權登記那頁，「舊宅兩年前已經繼承到你名下。她拿著舊文件，只能說明她曾替你父親跑過手續。」
這不是一張能把傅家掀翻的牌。
可它足夠把對方鋪好的路截斷一段。
溫以寧視線落到那份就診建議上：「這份呢？」
「建議和診斷不是一回事，不能直接說明你不具備監護能力。」程律師將紙翻到背面，「這份複印件也沒有可核驗的出具信息。原件從哪裡調取，為什麼交到傅家法務手裡，都要說清楚。」
顧律師接上：「我們要求傅家列明來源和完整版本，核驗前不得把它們當作評估的事實基礎。」
「今天下班前。」程律師合上文件夾，「傅家要堅持用，就得讓溫夫人拿出原件，解釋她憑什麼把舊授權說成資產管理權。」
溫以寧沒有立刻應下。
她不喜歡欠陸承霄的人情，但程律師沒有替她承諾結果，只指出了能落筆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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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續代理和費用，都由顧律師與我確認。」
中午十二點，顧律師以溫以寧代理人的名義發出材料核驗函。
函里只列四項：原件是否存在，授權人死亡後是否續授，就診建議從何調取，複印件是否已交給評估師。核驗前，不得把它們表述成既定事實。
郵件發出後的十分鐘，傅家法務回了電話。
「溫小姐，您對溫夫人的協助有異議，可以另行處理。」對方的聲音一板一眼，「監護評估是綜合判斷，不會只依據一份材料。」
「既然不會只依據，就更該把材料的性質寫清楚。」
對方沉默了一瞬。
「我們會向委託人匯報。」
「請一併確認，評估師拿到的是複印件還是原件。」
這一次，電話那頭停得更久。
溫以寧沒有追問，先掛了電話。
傅家法務可以替老太太整理文件，卻不能替溫繼母補出原件，也回答不了舊授權為何會被寫成今天的資產管理能力。
下午三點，溫繼母主動到了事務所樓下。
她仍穿著那件米白色開衫，手裡沒有牛皮紙袋。溫以寧進去時，她已經擺好一杯沒動過的茶。
「你非要把事情鬧到律師面前？」溫繼母先開口，「我替你父親管了那麼多年房子，傅家問我，我總不能什麼都不說。」
溫以寧拉開她對面的椅子，沒有碰茶杯。
「那就把你能說的說清楚。」
「授權書是你父親親手簽的。」
「我沒有否認。」溫以寧看著她，「我問的是，父親去世後，誰讓你繼續以他的授權管理我的房子？」
會客室里只剩空調出風的輕響。
溫繼母很快找回了語氣：「一家人之間，難道還要每一件事都簽字？舊宅的稅費、租客的電話，哪一件不是我在跑。你那時的狀態，根本顧不上這些。」
「那就把繳費憑證和租客往來一起交給律師，別只交一張證明不了範圍的授權書。」
溫繼母的臉色變了。
舊宅有沒有繳費、租金進了誰的帳戶、鑰匙一直在誰手裡，都不是一句替家裡操心能帶過去的。
「你現在有人撐腰了，說話倒硬氣。」她盯著溫以寧，「傅家願意給你機會，是看在念念的份上。你非要把他們也逼成敵人？」
她只是將顧律師準備好的核驗函複印件推過去，指著其中一行：「傅家不是敵人，材料也不是結論。你若真是替我管理舊宅，把原件和帳目交出來，誰都不會冤枉你。」
溫繼母沒有接。
「原件在保險柜里。」
「鑰匙在哪兒？」
「你一直拿著。」
「那你交給傅家的複印件從哪裡來的？」
溫繼母握杯子的手一緊，杯沿磕在托盤上，發出一聲脆響。
她沒有回答，只站起身，把椅子推回桌下。
「以寧，家裡的事沒那麼容易算清。你今天讓律師把話說得這麼絕，以後別來求我。」
門關上後，顧律師從隔壁進來，手裡多了一封剛收到的郵件。
傅家法務同意暫不將舊授權書和就診建議作為評估結論的附件，並要求溫繼母在兩日內補交原件、調取記錄及物業往來憑證。郵件末尾還多了一句：如無法補正，相關材料將從後續訴訟證據目錄中刪除；如仍主張使用，提供人須單獨簽署來源與真實性說明，傅家法務不再代為背書。
溫以寧把那封郵件看完，才慢慢靠回椅背。
第一道口子已經撕開了。傅家不肯替溫繼母擔下材料風險，她也無法再像上次那樣，把文件交出去便置身事外。
傍晚，顧律師又收到一條轉來的短訊。溫繼母拒絕簽那份說明，轉而向傅家表示，舊宅的鑰匙一直由溫以寧保管，她本人無法取得原件；同時，她提出願意另行提供溫以寧近半年的「生活狀況說明」。
溫以寧盯著那行字，手指停在屏幕上。
舊證據被截住了，溫繼母和傅老太太之間也裂開了一道誰都不肯先擔責的縫。可她們很快換了方向。下一次遞到評估師面前的，會是什麼？
文件一共二十七頁，產權登記、舊授權書複印件、就診建議和評估預約記錄被分成四組。傅家法務的索引做得很細，每一頁都貼了編號，乍看上去，溫繼母那句「替她管著溫家」的話，已經有了足夠體面的依據。
她拿起授權書複印件，停在落款處。三年前的日期，授權人是父親，受託人是溫繼母，範圍仍是那幾個字：日常物業與稅務代繳。
「他們沒有附原件。」她說。
顧律師點頭：「沒有原件，也沒有你父親過世後繼續授權的證明。傅家說先給評估師了解家庭環境，後續是否提交法庭另行決定。」
「就診建議呢？」
「沒有病歷，沒有診斷，出具單位的章也看不清。」顧律師把紙推近一些，「它未必能進法庭，卻足夠讓評估師先對你留下印象。」
顧律師看了眼手機，接起一通電話。
「程律師已經到了。」
溫以寧抬頭。
昨天離開老宅後，她沒提傅家，只讓顧律師通過既有的項目法務接口轉去幾頁複印件，請人核驗舊授權和醫療建議的證據效力。陸承霄只回了一句：可提供一次限定範圍的合規諮詢，是否採用由她決定。
顧律師解釋得很簡短：「陸先生安排的合規律師，只看這批材料。他沒有參與你的撫養權代理，也不會接觸其他項目。」
門被推開，一個四十歲上下的男人拿著公文包進來，先向顧律師點頭，才把名片放在桌上。程律師沒有問溫以寧和陸承霄是什麼關係，只把授權書、產權登記和就診建議分開放好。
「陸先生說，您需要的是判斷材料能不能用，不是替您把案子打完。」他說。
溫以寧看著他：「能不能用？」
「能拿出來，不等於能證明他們想證明的事。」程律師點了點授權範圍，「它只覆蓋物業代繳和日常聯絡，不能推成她有資產處置權，更不能推成你不能處理財產。」
「父親去世以後呢？」
「普通委託隨授權人死亡終止。除非她能拿出新的委託、遺產管理文件，或者產權轉移後由你本人重新簽過授權。」程律師翻到產權登記那頁，「舊宅兩年前已經繼承到你名下。她拿著舊文件，只能說明她曾替你父親跑過手續。」
這不是一張能把傅家掀翻的牌。
可它足夠把對方鋪好的路截斷一段。
溫以寧視線落到那份就診建議上：「這份呢？」
「建議和診斷不是一回事，不能直接說明你不具備監護能力。」程律師將紙翻到背面，「這份複印件也沒有可核驗的出具信息。原件從哪裡調取，為什麼交到傅家法務手裡，都要說清楚。」
顧律師接上：「我們要求傅家列明來源和完整版本，核驗前不得把它們當作評估的事實基礎。」
「今天下班前。」程律師合上文件夾，「傅家要堅持用，就得讓溫夫人拿出原件，解釋她憑什麼把舊授權說成資產管理權。」
溫以寧沒有立刻應下。
她不喜歡欠陸承霄的人情，但程律師沒有替她承諾結果，只指出了能落筆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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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點，顧律師以溫以寧代理人的名義發出材料核驗函。
函里只列四項：原件是否存在，授權人死亡後是否續授，就診建議從何調取，複印件是否已交給評估師。核驗前，不得把它們表述成既定事實。
郵件發出後的十分鐘，傅家法務回了電話。
「溫小姐，您對溫夫人的協助有異議，可以另行處理。」對方的聲音一板一眼，「監護評估是綜合判斷，不會只依據一份材料。」
「既然不會只依據，就更該把材料的性質寫清楚。」
對方沉默了一瞬。
「我們會向委託人匯報。」
「請一併確認，評估師拿到的是複印件還是原件。」
這一次，電話那頭停得更久。
溫以寧沒有追問，先掛了電話。
傅家法務可以替老太太整理文件，卻不能替溫繼母補出原件，也回答不了舊授權為何會被寫成今天的資產管理能力。
下午三點，溫繼母主動到了事務所樓下。
她仍穿著那件米白色開衫，手裡沒有牛皮紙袋。溫以寧進去時，她已經擺好一杯沒動過的茶。
「你非要把事情鬧到律師面前？」溫繼母先開口，「我替你父親管了那麼多年房子，傅家問我，我總不能什麼都不說。」
溫以寧拉開她對面的椅子，沒有碰茶杯。
「那就把你能說的說清楚。」
「授權書是你父親親手簽的。」
「我沒有否認。」溫以寧看著她，「我問的是，父親去世後，誰讓你繼續以他的授權管理我的房子？」
會客室里只剩空調出風的輕響。
溫繼母很快找回了語氣：「一家人之間，難道還要每一件事都簽字？舊宅的稅費、租客的電話，哪一件不是我在跑。你那時的狀態，根本顧不上這些。」
「那就把繳費憑證和租客往來一起交給律師，別只交一張證明不了範圍的授權書。」
溫繼母的臉色變了。
舊宅有沒有繳費、租金進了誰的帳戶、鑰匙一直在誰手裡，都不是一句替家裡操心能帶過去的。
「你現在有人撐腰了，說話倒硬氣。」她盯著溫以寧，「傅家願意給你機會，是看在念念的份上。你非要把他們也逼成敵人？」
她只是將顧律師準備好的核驗函複印件推過去，指著其中一行：「傅家不是敵人，材料也不是結論。你若真是替我管理舊宅，把原件和帳目交出來，誰都不會冤枉你。」
溫繼母沒有接。
「原件在保險柜里。」
「鑰匙在哪兒？」
「你一直拿著。」
「那你交給傅家的複印件從哪裡來的？」
溫繼母握杯子的手一緊，杯沿磕在托盤上，發出一聲脆響。
她沒有回答，只站起身，把椅子推回桌下。
「以寧，家裡的事沒那麼容易算清。你今天讓律師把話說得這麼絕，以後別來求我。」
門關上後，顧律師從隔壁進來，手裡多了一封剛收到的郵件。
傅家法務同意暫不將舊授權書和就診建議作為評估結論的附件，並要求溫繼母在兩日內補交原件、調取記錄及物業往來憑證。郵件末尾還多了一句：如無法補正，相關材料將從後續訴訟證據目錄中刪除；如仍主張使用，提供人須單獨簽署來源與真實性說明，傅家法務不再代為背書。
溫以寧把那封郵件看完，才慢慢靠回椅背。
第一道口子已經撕開了。傅家不肯替溫繼母擔下材料風險，她也無法再像上次那樣，把文件交出去便置身事外。
傍晚，顧律師又收到一條轉來的短訊。溫繼母拒絕簽那份說明，轉而向傅家表示，舊宅的鑰匙一直由溫以寧保管，她本人無法取得原件；同時，她提出願意另行提供溫以寧近半年的「生活狀況說明」。
溫以寧盯著那行字，手指停在屏幕上。
舊證據被截住了，溫繼母和傅老太太之間也裂開了一道誰都不肯先擔責的縫。可她們很快換了方向。下一次遞到評估師面前的，會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