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傅家·第一面
半小時後，黑色轎車停在傅家老宅門前。
溫以寧下車時，先看見兩扇沉重的鐵門。白色主樓壓在冬末稀薄的日光里。
溫以寧攥住車門邊緣，指腹被金屬硌得發疼。
傅時硯繞過車頭，停在她身側。
「進去以後，別離開我的視線。」
溫以寧看他一眼。
「這是提醒，還是命令？」
傅時硯沒答，只替她擋住了正要迎上來的管家。
「老太太在餐廳。」他對管家說，「我帶她過去。」
管家姓周，五十多歲，見到溫以寧時先是一愣，很快垂下眼：「太太。」
這個稱呼落得不輕不重。
她被趕出門，今天又跟著傅時硯從正門回來。周管家不可能不知道，卻沒有問，只把路讓開。
溫以寧抬腳跨過門檻。
玄關正中掛著一幅全家福。傅時硯站在最邊上，傅老太太坐在中間。原身抱著傅念，位置被安排在老人右後方，像一件臨時添進去的擺設。
溫以寧的目光只停了一瞬，跟著傅時硯往裡走。
餐廳已經擺好了午餐。
長桌盡頭坐著一個穿墨綠色旗袍的老太太。她手邊放著沒動過的茶。
傅老太太沒有看傅時硯，只問溫以寧：「離婚手續不辦了？」
溫以寧在桌邊站定。
「冷靜期還沒結束，談不上辦完。」
「倒是學會跟我咬字眼了。」
「您教得好。」
傅時硯拉開溫以寧身旁的椅子：「坐。」
傅老太太終於抬眼看向兒子。
「你倒是著急。」
「她昨晚沒吃東西。」
這句話像是解釋，又像是故意遞給人聽的。
溫以寧沒有領情。她坐下後，手放在膝上，沒碰餐具。
老太太把視線收回來，落到她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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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念昨晚發燒，找了你半宿。」
溫以寧的指尖壓進掌心。
她想問現在退燒沒有，話已經到了唇邊，又被咽了回去。
傅老太太看著她的反應，慢條斯理地補了一句：「好在醫生說沒事。小孩子缺個穩定的照料人，難免受驚。」
「醫生怎麼說，應該寫在病歷上。」溫以寧抬起頭，「不是寫在對母親的評判里。」
她的聲音不高，餐廳里卻沒人再碰筷子。
老太太的茶蓋停在半空，片刻後落回杯上。
「你現在拿什麼跟我談母親？」
「沒有工作，沒有住處，離婚申請剛遞上去，情緒也不穩定。真到了法庭上，法官會先問你，能給阿念什麼。」
溫以寧看見桌上擺著一隻銀質餐叉，叉柄刻著傅家的花紋。原身過去大概也坐過這張桌子，聽過類似的話。那時她可能只會急著辯白，越辯，越像個失控的人。
她把掌心鬆開。
「您說得對。」
傅時硯側過臉。
傅老太太也沒料到她會接得這麼快，眼皮動了動。
溫以寧繼續道：「我現在的確什麼都沒有。所以傅總給了我一份協議，讓我有時間把該補的補上。」
她沒去看傅時硯，像只是陳述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探視安排、住處、律師資源，白紙黑字。既然傅家願意讓我回來，那我會按約定做一個合格的母親。至於法庭會問什麼，等您真的起訴，再請律師同我談。」
傅老太太的手指在手杖上敲了一下。
不是示弱，也不是頂撞。她把話重新推回了規則里。
門外傳來高跟鞋踩過大理石的聲音，急，卻刻意踩得很穩。
「伯母，我是不是來晚了？」
女人拎著一隻白色手袋走進來，淺杏色連衣裙束得很高，外面披著一件羊絨大衣。她走到傅老太太身邊，先把手裡保溫杯放下，才像剛看見溫以寧似的，露出一點驚訝。
「以寧姐也在？」
她叫宋窈。
溫以寧點了點頭。
「宋小姐。」
宋窈的笑僵了半拍。
「我給伯母送湯。」宋窈摸了摸保溫杯，「醫生說我最近不能聞太重的味道，偏偏伯母又惦記家裡的湯，我就自己燉了些。」
她說完，目光落到傅時硯身上，停留得極短。
傅時硯沒有接。
周管家上前收走保溫杯，宋窈的手卻沒有馬上鬆開，指節被燙得發白。傅老太太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你有身子，別總往外跑。」
一句話，桌上的人都聽得明白。
傅時硯把餐巾折好，終於開口：「誰告訴你她有身子？」
宋窈的肩膀一顫，抬頭時眼圈已經泛了紅：「時硯，我沒想瞞你。只是還沒到三個月，醫生說不宜到處說。」
溫以寧只注意到一件小事。宋窈進門時先給傅老太太帶湯，說到孩子卻先看傅時硯。她想要的是位置，傅老太太借她擺出來的，也不只是一個孩子。
一個人要孩子，一個人要名分。
而她這個被召回來的傅太太，剛好能擋住兩邊都不願明說的東西。
傅老太太看向傅時硯：「難道你還要在外人面前讓小窈難堪？」
「她不是外人。」傅時硯說。
宋窈的眼睛亮了一下。
下一秒，傅時硯抬手指了指溫以寧。
「她才是。」
溫以寧端起面前的溫水，喝了一口。水溫剛好，喉嚨卻像被砂紙擦過。
傅時硯是在維護她，還是借她壓宋窈？她沒有急著替他選答案。
宋窈的臉白了白，勉強擠出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擔心阿念……以寧姐現在的狀態，照顧孩子會不會太辛苦。」
她把矛頭繞了一圈，又落回傅念身上。
溫以寧放下杯子。
「宋小姐有心了。」
宋窈望著她。
「不過阿念的事，會按協議處理。」
這句話沒有抬高音量，甚至算得上客氣。宋窈站在原地，手指無意識攥緊裙角。
傅老太太的臉色沉下來。
「夠了。」
她把手杖橫放在桌面上，目光在溫以寧和傅時硯之間走了一遍。
「你們既然決定暫緩離婚申請，傅家的臉面不能再出第二次問題。」
「從今天起，溫以寧還是傅家的太太，該出席的場合一個都不能少。住處和探視照時硯那份協議走，我不攔。」
傅時硯的眉峰壓下去：「協議里不是這麼寫的。」
「我沒說不讓她見。」傅老太太截斷他，「我說的是，她得先讓我看見，她配不配把這份探視繼續拿在手裡。」
她轉向溫以寧，語氣平得近乎和氣。
「三個月。」
「你把傅太太該做的做明白，把阿念需要的母親做明白。我可以給你一次機會。」
溫以寧盯著那根烏木手杖。
傅時硯要她演三個月的妻子，傅老太太也給她三個月考核期。兩個期限嚴絲合縫，像同一張網從不同方向收緊。
可傅時硯昨晚明明說，城東公寓不歸老宅管。
他究竟提前知道多少？
「好。」溫以寧抬起臉，「這三個月，我會讓您看。」
傅老太太沒有笑，只把手杖收回掌中。
「家宴上，別給傅家丟人。」
溫以寧起身，椅腳在地面擦出一聲輕響。
三個月。
傅老太太為什麼偏偏也選三個月？
溫以寧下車時，先看見兩扇沉重的鐵門。白色主樓壓在冬末稀薄的日光里。
溫以寧攥住車門邊緣，指腹被金屬硌得發疼。
傅時硯繞過車頭，停在她身側。
「進去以後，別離開我的視線。」
溫以寧看他一眼。
「這是提醒，還是命令？」
傅時硯沒答，只替她擋住了正要迎上來的管家。
「老太太在餐廳。」他對管家說，「我帶她過去。」
管家姓周，五十多歲，見到溫以寧時先是一愣，很快垂下眼：「太太。」
這個稱呼落得不輕不重。
她被趕出門，今天又跟著傅時硯從正門回來。周管家不可能不知道，卻沒有問，只把路讓開。
溫以寧抬腳跨過門檻。
玄關正中掛著一幅全家福。傅時硯站在最邊上，傅老太太坐在中間。原身抱著傅念，位置被安排在老人右後方，像一件臨時添進去的擺設。
溫以寧的目光只停了一瞬，跟著傅時硯往裡走。
餐廳已經擺好了午餐。
長桌盡頭坐著一個穿墨綠色旗袍的老太太。她手邊放著沒動過的茶。
傅老太太沒有看傅時硯，只問溫以寧：「離婚手續不辦了？」
溫以寧在桌邊站定。
「冷靜期還沒結束，談不上辦完。」
「倒是學會跟我咬字眼了。」
「您教得好。」
傅時硯拉開溫以寧身旁的椅子：「坐。」
傅老太太終於抬眼看向兒子。
「你倒是著急。」
「她昨晚沒吃東西。」
這句話像是解釋，又像是故意遞給人聽的。
溫以寧沒有領情。她坐下後，手放在膝上，沒碰餐具。
老太太把視線收回來，落到她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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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念昨晚發燒，找了你半宿。」
溫以寧的指尖壓進掌心。
她想問現在退燒沒有，話已經到了唇邊，又被咽了回去。
傅老太太看著她的反應，慢條斯理地補了一句：「好在醫生說沒事。小孩子缺個穩定的照料人，難免受驚。」
「醫生怎麼說，應該寫在病歷上。」溫以寧抬起頭，「不是寫在對母親的評判里。」
她的聲音不高，餐廳里卻沒人再碰筷子。
老太太的茶蓋停在半空，片刻後落回杯上。
「你現在拿什麼跟我談母親？」
「沒有工作，沒有住處，離婚申請剛遞上去，情緒也不穩定。真到了法庭上，法官會先問你，能給阿念什麼。」
溫以寧看見桌上擺著一隻銀質餐叉，叉柄刻著傅家的花紋。原身過去大概也坐過這張桌子，聽過類似的話。那時她可能只會急著辯白，越辯，越像個失控的人。
她把掌心鬆開。
「您說得對。」
傅時硯側過臉。
傅老太太也沒料到她會接得這麼快，眼皮動了動。
溫以寧繼續道：「我現在的確什麼都沒有。所以傅總給了我一份協議，讓我有時間把該補的補上。」
她沒去看傅時硯，像只是陳述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探視安排、住處、律師資源，白紙黑字。既然傅家願意讓我回來，那我會按約定做一個合格的母親。至於法庭會問什麼，等您真的起訴，再請律師同我談。」
傅老太太的手指在手杖上敲了一下。
不是示弱，也不是頂撞。她把話重新推回了規則里。
門外傳來高跟鞋踩過大理石的聲音，急，卻刻意踩得很穩。
「伯母，我是不是來晚了？」
女人拎著一隻白色手袋走進來，淺杏色連衣裙束得很高，外面披著一件羊絨大衣。她走到傅老太太身邊，先把手裡保溫杯放下，才像剛看見溫以寧似的，露出一點驚訝。
「以寧姐也在？」
她叫宋窈。
溫以寧點了點頭。
「宋小姐。」
宋窈的笑僵了半拍。
「我給伯母送湯。」宋窈摸了摸保溫杯，「醫生說我最近不能聞太重的味道，偏偏伯母又惦記家裡的湯，我就自己燉了些。」
她說完，目光落到傅時硯身上，停留得極短。
傅時硯沒有接。
周管家上前收走保溫杯，宋窈的手卻沒有馬上鬆開，指節被燙得發白。傅老太太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你有身子，別總往外跑。」
一句話，桌上的人都聽得明白。
傅時硯把餐巾折好，終於開口：「誰告訴你她有身子？」
宋窈的肩膀一顫，抬頭時眼圈已經泛了紅：「時硯，我沒想瞞你。只是還沒到三個月，醫生說不宜到處說。」
溫以寧只注意到一件小事。宋窈進門時先給傅老太太帶湯，說到孩子卻先看傅時硯。她想要的是位置，傅老太太借她擺出來的，也不只是一個孩子。
一個人要孩子，一個人要名分。
而她這個被召回來的傅太太，剛好能擋住兩邊都不願明說的東西。
傅老太太看向傅時硯：「難道你還要在外人面前讓小窈難堪？」
「她不是外人。」傅時硯說。
宋窈的眼睛亮了一下。
下一秒，傅時硯抬手指了指溫以寧。
「她才是。」
溫以寧端起面前的溫水，喝了一口。水溫剛好，喉嚨卻像被砂紙擦過。
傅時硯是在維護她，還是借她壓宋窈？她沒有急著替他選答案。
宋窈的臉白了白，勉強擠出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擔心阿念……以寧姐現在的狀態，照顧孩子會不會太辛苦。」
她把矛頭繞了一圈，又落回傅念身上。
溫以寧放下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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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沒有抬高音量，甚至算得上客氣。宋窈站在原地，手指無意識攥緊裙角。
傅老太太的臉色沉下來。
「夠了。」
她把手杖橫放在桌面上，目光在溫以寧和傅時硯之間走了一遍。
「你們既然決定暫緩離婚申請，傅家的臉面不能再出第二次問題。」
「從今天起，溫以寧還是傅家的太太，該出席的場合一個都不能少。住處和探視照時硯那份協議走，我不攔。」
傅時硯的眉峰壓下去：「協議里不是這麼寫的。」
「我沒說不讓她見。」傅老太太截斷他，「我說的是，她得先讓我看見，她配不配把這份探視繼續拿在手裡。」
她轉向溫以寧，語氣平得近乎和氣。
「三個月。」
「你把傅太太該做的做明白，把阿念需要的母親做明白。我可以給你一次機會。」
溫以寧盯著那根烏木手杖。
傅時硯要她演三個月的妻子，傅老太太也給她三個月考核期。兩個期限嚴絲合縫，像同一張網從不同方向收緊。
可傅時硯昨晚明明說，城東公寓不歸老宅管。
他究竟提前知道多少？
「好。」溫以寧抬起臉，「這三個月，我會讓您看。」
傅老太太沒有笑，只把手杖收回掌中。
「家宴上，別給傅家丟人。」
溫以寧起身，椅腳在地面擦出一聲輕響。
三個月。
傅老太太為什麼偏偏也選三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