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穿越·協議
溫以寧是在一陣尖銳的耳鳴里醒過來的。
天還沒亮透，厚重的遮光簾只漏進一線灰白。她躺在一張陌生的大床上，指尖壓著冰涼的真絲床單，掌心都是汗。
不是她租的那間小公寓。
床頭柜上放著半杯涼水，一隻摔裂的相框扣在地毯邊。相框裡露出半張照片，照片上的女人穿著香檳色禮服，笑得很淡，旁邊站著一個五六歲的男孩。
溫以寧撐著坐起來，太陽穴像被針扎過。腦子裡有兩份記憶正往一處擠，一份屬於她自己，昨晚還在電腦前改品牌提案；另一份陌生又破碎，帶著藥味、爭吵聲，還有一張簽完字的離婚協議。
她低頭，無名指上有一道淺白的戒痕。
床尾的矮櫃開著，裡面塞著幾件沒來得及收好的衣服。最上面壓著一個牛皮紙文件袋，邊角被揉得發皺。
溫以寧赤著腳走過去，把文件抽出來。
《離婚協議書》幾個黑字扎進眼裡。
甲方，傅時硯。
乙方，溫以寧。
她的名字。
協議里最顯眼的兩行被人用紅筆划過：女方自願放棄傅念的直接撫養權；女方確認婚內財產分割完畢，不再主張其他權益。
傅念。
那個照片裡抿著嘴的男孩，原身的兒子，五歲。
一段不屬於她的畫面猛地撞進來。小孩站在傅家老宅的樓梯口，抱著一隻舊機器人，眼睛紅得厲害。他沒有哭，只問了一句：「媽媽什麼時候來接我？」
畫面斷得太快。
溫以寧扶住櫃沿，胃裡一陣翻湧。她想再抓住那個孩子的臉，腦子裡卻像有人把門關上了，只剩一句沒有落點的「什麼時候」。
她翻到最後一頁。離婚登記申請的簽字日期是昨天。
原身昨天提交了離婚登記申請，昨晚就被趕出傅家，孩子也被帶走。銀行卡餘額少得可憐，名下沒有房產。
溫以寧把離婚協議塞回文件袋，抬眼看向玄關。她不知道門外是誰，可原身殘留的恐懼先一步壓了過來，像有人掐住了喉嚨。
她沒出聲。
門外的人也沒有催第三次，只隔著門開口：「溫以寧，是我。」
男人的聲音低，沒什麼起伏。
傅時硯。傅家長子，傅氏傳媒名義上的負責人，也是正和原身辦理離婚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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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以寧走到門邊，沒有立刻開門。
「有事？」
門外靜了一瞬。
「談一份協議。」
她擰開門鎖。
傅時硯站在走廊昏暗的頂燈下，黑色大衣沒扣，手裡拿著一個薄薄的文件夾。他比照片裡更冷峻，眉骨很深，眼下卻壓著一點沒散的倦色。
他看見她時，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半秒，短得像錯覺。
「進去說。」
溫以寧側開身，讓他進門。
傅時硯沒有換鞋，也沒有往裡走，只在客廳那張單人沙發前站定，把文件夾放到茶几上。
「三個月。」他說。
溫以寧沒接話。
「回傅家，繼續做傅太太。人前配合我，三個月後協議結束。」
她垂眼看那份文件，封面上寫著《婚姻關係存續補充約定》。
離婚申請才遞出去一天，就要把她帶回去繼續演妻子。傅時硯要的不是補償，是她這個還沒徹底失效的傅太太身份。
「傅總，」溫以寧抬頭，「你們傅家的婚姻關係，原來可以這麼隨意？」
傅時硯看著她，沒被這句話激怒。
「離婚手續還在冷靜期內，法律上可以撤回。」
「那你為什麼不自己撤？」
「需要你配合。」
他的回答很乾淨，乾淨得沒有一絲可供她借力的情緒。
溫以寧把文件夾拉到自己面前，翻開第一頁。條款寫得很細：共同出席必要的家族場合，維持婚姻存續狀態，不得向外界披露私下約定；傅時硯提供住處、律師資源和生活費。
她翻到最後，才看見那個真正讓她停下來的附加條款。
協議期內，傅時硯協助乙方恢復對傅念的探視安排，並在三個月期滿後，支持乙方就撫養權重新提起申請。
紙頁被她捏出一點褶。傅念兩個字落在眼裡，那句「媽媽什麼時候來接我」又從空白處翻出來，扎得她指尖發麻。
她很快鬆開手。
「你拿孩子跟我談條件？」
「不是。」傅時硯說，「我給你一個能談條件的位置。」
「傅家把他從我身邊帶走的時候，你在哪兒？」
這一次，他沒立刻回答。
窗外有車駛過，燈光從客廳牆面掠了一下，又暗下去。
傅時硯的手指在文件夾邊緣按著，指節泛白。他很快收回手，語氣仍舊平穩：「現在問這個，解決不了任何事。」
這不是答案，他也沒有替傅家辯解。
溫以寧望著他。原身留下的那些碎片裡，傅時硯總是站得很遠，像個默認一切發生的人。可眼前這個男人把律師和探視安排都寫進了條款。
他要她回傅家，一定不是為了念舊。
傅家也不會平白讓一個剛被淨身出戶的棄婦回頭。
「如果我不簽呢？」
「你可以不簽。」
「然後？」
傅時硯看向她手邊的離婚協議。
「你現在沒有穩定收入，沒有固定住所。傅家會把這些寫進任何一份關於傅念的材料里。」
沒有威脅的語氣，字字卻都落在最要緊的地方。溫以寧扯了下嘴角。
「原來你今天是來提醒我，我已經沒有資格當他媽媽了。」
「我是來告訴你，外面沒有人會等你準備好。」
她討厭這句話，更討厭自己知道他說得對。
拒絕這份協議，她能離開傅家。可傅念會留在那裡，原身經歷過什麼，也再沒有入口。簽下它，她就得重新走進那扇門，面對剛剛把原身推出去的人。
溫以寧翻到簽字頁，發現乙方簽名處已經留好了一支黑色鋼筆。
傅時硯準備得很充分。
「我還有兩個條件。」她說。
「說。」
「第一，傅念的探視安排要寫明時間，不接受口頭承諾。」
「可以。」
「第二，三個月內，我不住傅家老宅。」
傅時硯看著她，眸色沒有變化。
「住我在城東的公寓。」
溫以寧抬眼：「同居？」
「名義上。」他說，「那裡不歸老宅管。」
不歸老宅管。
這句話比任何安撫都更值得琢磨。傅家內部顯然不只一種聲音，傅時硯也未必能決定所有事。
她把這個判斷壓下去，沒有多問。
「補進協議。」
傅時硯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讓對方立刻修改電子版。
他只說了兩句。末了，又補了一句：「今晚老宅的晚餐名單，添回溫以寧。」
十分鐘後，新的文件發到平板上。
每周兩次探視，具體時段由雙方書面確認；協議期內乙方居住於城東公寓，未經乙方同意，任何人不得進入。
條款仍舊不夠強，卻是她醒來以後拿到的第一條縫。
溫以寧接過鋼筆。
筆尖落下前，原身殘存的記憶又晃過一幀。醫院走廊，刺鼻的消毒水，手機屏幕亮著，一條沒能看完的消息。
她想看清發信人，太陽穴卻驟然抽痛。昨晚那份品牌提案的客戶名忽然從腦中滑開，她明明盯著那三個字改到凌晨，此刻卻連第一個字都抓不住。
那條消息像被水沖走，只剩模糊的白光。
溫以寧的手停了停。
傅時硯看著她：「不舒服？」
「沒事。」
她沒有抬頭，也沒有讓他看見自己發白的指節。
簽名落在紙上。
溫以寧三個字，筆畫很穩。
傅時硯接過協議，在甲方那一欄簽下名字。他的字鋒利，最後一筆收得很快。
兩份文件並排放在茶几上。她暫緩離婚，保住了三個月傅太太的名分。
也是傅家即將重新迎進門的一枚棋子。
傅時硯合上文件夾，起身時留下一句：「半小時後出發。」
溫以寧坐在原地，沒有應。
直到門關上，她才低頭看向那份協議。
三個月，九十天。
今晚那張老宅的晚餐名單上，為什麼一定要有她的名字？
天還沒亮透，厚重的遮光簾只漏進一線灰白。她躺在一張陌生的大床上，指尖壓著冰涼的真絲床單，掌心都是汗。
不是她租的那間小公寓。
床頭柜上放著半杯涼水，一隻摔裂的相框扣在地毯邊。相框裡露出半張照片，照片上的女人穿著香檳色禮服，笑得很淡，旁邊站著一個五六歲的男孩。
溫以寧撐著坐起來，太陽穴像被針扎過。腦子裡有兩份記憶正往一處擠，一份屬於她自己，昨晚還在電腦前改品牌提案；另一份陌生又破碎，帶著藥味、爭吵聲，還有一張簽完字的離婚協議。
她低頭，無名指上有一道淺白的戒痕。
床尾的矮櫃開著，裡面塞著幾件沒來得及收好的衣服。最上面壓著一個牛皮紙文件袋，邊角被揉得發皺。
溫以寧赤著腳走過去，把文件抽出來。
《離婚協議書》幾個黑字扎進眼裡。
甲方，傅時硯。
乙方，溫以寧。
她的名字。
協議里最顯眼的兩行被人用紅筆划過：女方自願放棄傅念的直接撫養權；女方確認婚內財產分割完畢，不再主張其他權益。
傅念。
那個照片裡抿著嘴的男孩，原身的兒子，五歲。
一段不屬於她的畫面猛地撞進來。小孩站在傅家老宅的樓梯口，抱著一隻舊機器人，眼睛紅得厲害。他沒有哭，只問了一句：「媽媽什麼時候來接我？」
畫面斷得太快。
溫以寧扶住櫃沿，胃裡一陣翻湧。她想再抓住那個孩子的臉，腦子裡卻像有人把門關上了，只剩一句沒有落點的「什麼時候」。
她翻到最後一頁。離婚登記申請的簽字日期是昨天。
原身昨天提交了離婚登記申請，昨晚就被趕出傅家，孩子也被帶走。銀行卡餘額少得可憐，名下沒有房產。
溫以寧把離婚協議塞回文件袋，抬眼看向玄關。她不知道門外是誰，可原身殘留的恐懼先一步壓了過來，像有人掐住了喉嚨。
她沒出聲。
門外的人也沒有催第三次，只隔著門開口：「溫以寧，是我。」
男人的聲音低，沒什麼起伏。
傅時硯。傅家長子，傅氏傳媒名義上的負責人，也是正和原身辦理離婚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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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以寧走到門邊，沒有立刻開門。
「有事？」
門外靜了一瞬。
「談一份協議。」
她擰開門鎖。
傅時硯站在走廊昏暗的頂燈下，黑色大衣沒扣，手裡拿著一個薄薄的文件夾。他比照片裡更冷峻，眉骨很深，眼下卻壓著一點沒散的倦色。
他看見她時，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半秒，短得像錯覺。
「進去說。」
溫以寧側開身，讓他進門。
傅時硯沒有換鞋，也沒有往裡走，只在客廳那張單人沙發前站定，把文件夾放到茶几上。
「三個月。」他說。
溫以寧沒接話。
「回傅家，繼續做傅太太。人前配合我，三個月後協議結束。」
她垂眼看那份文件，封面上寫著《婚姻關係存續補充約定》。
離婚申請才遞出去一天，就要把她帶回去繼續演妻子。傅時硯要的不是補償，是她這個還沒徹底失效的傅太太身份。
「傅總，」溫以寧抬頭，「你們傅家的婚姻關係，原來可以這麼隨意？」
傅時硯看著她，沒被這句話激怒。
「離婚手續還在冷靜期內，法律上可以撤回。」
「那你為什麼不自己撤？」
「需要你配合。」
他的回答很乾淨，乾淨得沒有一絲可供她借力的情緒。
溫以寧把文件夾拉到自己面前，翻開第一頁。條款寫得很細：共同出席必要的家族場合，維持婚姻存續狀態，不得向外界披露私下約定；傅時硯提供住處、律師資源和生活費。
她翻到最後，才看見那個真正讓她停下來的附加條款。
協議期內，傅時硯協助乙方恢復對傅念的探視安排，並在三個月期滿後，支持乙方就撫養權重新提起申請。
紙頁被她捏出一點褶。傅念兩個字落在眼裡，那句「媽媽什麼時候來接我」又從空白處翻出來，扎得她指尖發麻。
她很快鬆開手。
「你拿孩子跟我談條件？」
「不是。」傅時硯說，「我給你一個能談條件的位置。」
「傅家把他從我身邊帶走的時候，你在哪兒？」
這一次，他沒立刻回答。
窗外有車駛過，燈光從客廳牆面掠了一下，又暗下去。
傅時硯的手指在文件夾邊緣按著，指節泛白。他很快收回手，語氣仍舊平穩：「現在問這個，解決不了任何事。」
這不是答案，他也沒有替傅家辯解。
溫以寧望著他。原身留下的那些碎片裡，傅時硯總是站得很遠，像個默認一切發生的人。可眼前這個男人把律師和探視安排都寫進了條款。
他要她回傅家，一定不是為了念舊。
傅家也不會平白讓一個剛被淨身出戶的棄婦回頭。
「如果我不簽呢？」
「你可以不簽。」
「然後？」
傅時硯看向她手邊的離婚協議。
「你現在沒有穩定收入，沒有固定住所。傅家會把這些寫進任何一份關於傅念的材料里。」
沒有威脅的語氣，字字卻都落在最要緊的地方。溫以寧扯了下嘴角。
「原來你今天是來提醒我，我已經沒有資格當他媽媽了。」
「我是來告訴你，外面沒有人會等你準備好。」
她討厭這句話，更討厭自己知道他說得對。
拒絕這份協議，她能離開傅家。可傅念會留在那裡，原身經歷過什麼，也再沒有入口。簽下它，她就得重新走進那扇門，面對剛剛把原身推出去的人。
溫以寧翻到簽字頁，發現乙方簽名處已經留好了一支黑色鋼筆。
傅時硯準備得很充分。
「我還有兩個條件。」她說。
「說。」
「第一，傅念的探視安排要寫明時間，不接受口頭承諾。」
「可以。」
「第二，三個月內，我不住傅家老宅。」
傅時硯看著她，眸色沒有變化。
「住我在城東的公寓。」
溫以寧抬眼：「同居？」
「名義上。」他說，「那裡不歸老宅管。」
不歸老宅管。
這句話比任何安撫都更值得琢磨。傅家內部顯然不只一種聲音，傅時硯也未必能決定所有事。
她把這個判斷壓下去，沒有多問。
「補進協議。」
傅時硯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讓對方立刻修改電子版。
他只說了兩句。末了，又補了一句：「今晚老宅的晚餐名單，添回溫以寧。」
十分鐘後，新的文件發到平板上。
每周兩次探視，具體時段由雙方書面確認；協議期內乙方居住於城東公寓，未經乙方同意，任何人不得進入。
條款仍舊不夠強，卻是她醒來以後拿到的第一條縫。
溫以寧接過鋼筆。
筆尖落下前，原身殘存的記憶又晃過一幀。醫院走廊，刺鼻的消毒水，手機屏幕亮著，一條沒能看完的消息。
她想看清發信人，太陽穴卻驟然抽痛。昨晚那份品牌提案的客戶名忽然從腦中滑開，她明明盯著那三個字改到凌晨，此刻卻連第一個字都抓不住。
那條消息像被水沖走，只剩模糊的白光。
溫以寧的手停了停。
傅時硯看著她：「不舒服？」
「沒事。」
她沒有抬頭，也沒有讓他看見自己發白的指節。
簽名落在紙上。
溫以寧三個字，筆畫很穩。
傅時硯接過協議，在甲方那一欄簽下名字。他的字鋒利，最後一筆收得很快。
兩份文件並排放在茶几上。她暫緩離婚，保住了三個月傅太太的名分。
也是傅家即將重新迎進門的一枚棋子。
傅時硯合上文件夾，起身時留下一句：「半小時後出發。」
溫以寧坐在原地，沒有應。
直到門關上，她才低頭看向那份協議。
三個月，九十天。
今晚那張老宅的晚餐名單上，為什麼一定要有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