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傅時硯·共謀
四月五日傍晚，溫以寧回到公寓時，玄關的感應燈剛亮，客廳里已經有人了。
傅時硯坐在窗邊，西裝還沒換，面前攤著一份財經周刊。雜誌翻在傅氏傳媒的版面上，標題寫得很醒目：特別委員會接管渠道整合。
「陳助理說你去過老宅。」溫以寧把包放到柜上，沒有往裡走，「他現在連這個也要報給你？」
「不是他。」傅時硯從茶几上拿起一個文件袋，「周叔讓人送到董事長辦公室前，被我截下來了。」
文件袋沒有署名，封口壓得平整。溫以寧沒有接。
「裡面是什麼？」
「宋窈身邊那個司機，三月底在瑞和附近停過三次車。」傅時硯說，「其中兩次，她沒下車，方才在老宅側門見過的那個人下去了。」
溫以寧終於看向文件袋。
四月三日，宋窈把手機交給董事長辦公室秘書。那人接完電話便從側門離開，和醫院前台被撤換的接待、林醫生的建檔記錄，原本只是幾條沒有接點的線。
現在，傅時硯遞來的不是病歷，也不是一句篤定的結論，只是一張可以被行車記錄和停車繳費單核實的路線表。
她伸手拿過文件袋，抽出裡面的紙。
第一頁是車輛出入記錄，車牌、時間、停車場編號列得很清楚。後面夾著一張瑞和周邊商鋪的監控截圖，畫面不算清晰，男人的側臉卻足夠辨認。他沒有進醫療中心正門，而是繞到樓後的員工通道。
照片右下角的時間，是三月二十八日。
「你查了他？」溫以寧問。
「我讓人查車。」傅時硯靠回沙發，「車是傅家的，司機也是傅家的。查到車輛去向，不需要碰醫院的記錄。」
他說得平靜，像是在劃一條邊界。傅家能追一輛車，不能名正言順地碰一個人的病歷；而他給她的，恰好都停在那條邊界外。
溫以寧把紙重新按回文件袋。
「你為什麼給我？」
傅時硯沒有立刻回答。他抬手解開袖扣，金屬扣碰在茶几上，發出一聲輕響。
「宋窈去瑞和那天，老太太讓我去臨港見投資人。」他說，「行程臨時加的，陳助理到上車前十分鐘才知道。」
「你懷疑她故意支開你？」
「我懷疑有人不想讓我知道，宋窈在替誰辦事。」
這句話說得很輕，分量卻比文件袋更重。
溫以寧想起董事會那天被抽走的整合方案。傅時硯坐在會議桌邊，連自己能看哪一頁都由董事長辦公室決定。若宋窈的假孕真和那邊有關，傅時硯未必是被排除在外的那一個，他也可能是最需要被蒙住的人。
可被蒙住，不等於無害。
「你想讓我替你查？」她問。
「我想知道你已經查到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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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答得直接，反倒讓溫以寧停了一下。
傅時硯的目光落在她手裡的文件袋上，沒有追問裡面是否還有別的證據。「你不必告訴我。宋窈身邊的人已經開始清理瑞和那邊的接觸記錄，你若還要核實，別再去正門。」
「陳助理告訴你的？」
「他只知道你在車裡等了五分鐘。」傅時硯說，「剩下的是我猜的。」
猜得太准，未必讓人安心。
溫以寧把文件袋放到茶几上，沒放在他那一側。「瑞和的林醫生只接熟人轉來的單。宋窈的司機去過後門，董事長辦公室的秘書也去過。你給我的路線表，最多能證明他們有接觸。」
「夠你做什麼？」
「夠我不把宋窈當成唯一的麻煩。」
傅時硯的手停在袖扣邊上。他沒有追問林醫生是誰，也沒有問她從哪裡知道建檔的事，只是把那枚袖扣攥進掌心。
「那就別動她。」
溫以寧抬眼。
「現在動宋窈，老太太會先看見。」他說，「她手裡沒有多少籌碼，急了會把能賣的都賣出去。你想找的人，反而會退得更快。」
宋窈越慌，越會去抓傅老太太給的那根線。溫以寧沒有點頭，只問：「你準備怎麼做？」
「特別委員會下周要核對渠道項目的外部接觸名單。」他說，「秘書會經手全部材料。我可以讓一份不重要的聯繫人表提前送進董事長辦公室。」
溫以寧看著他。
「你拿什麼保證，名單不會先到老太太手裡？」
「不能保證。」傅時硯說，「所以名單上不能有你的人，也不能有你知道的線索。」
他說得沒有半點安撫的意思。溫以寧盯著那張被他壓住的名單頁，明白他不是來替她處理宋窈，而是來談一場各自留著退路的合作。
「我可以給你一個名字。」她說。
傅時硯看向她。
「不是瑞和的人。是一家做婦產科耗材配送的公司，三月二十八日和那輛車的停車時間重合。」那是她昨天讓周管家無意提起「舊預約」後，宋窈助理匆忙撥出去的第二通電話里聽到的名字。
傅時硯沒有問。他從口袋裡取出手機，當著她的面把名字記進備忘錄，隨後鎖屏。
「我會讓人把它放進聯繫人表。」
「別讓陳助理碰。」溫以寧說。
陳助理未必有問題，可傅家每個人的去向都可能被人看見。她不願把剛露出的線頭交給任何一個沒有必要知道的人。
傅時硯沉默片刻，點了點頭：「好。」
窗外開始下雨。溫以寧把文件袋收進包里，拉鏈拉到一半，傅時硯忽然開口。
「你原來不認識這些人。」
她的動作沒有停。
「你原來不會記一輛車停在哪裡，不會知道該看誰的手，也不會在老太太給你安排陪診時，先想她想讓你替誰背書。」傅時硯的聲音很低，「三月一號之後，你變得太快。」
溫以寧抬起頭，客廳里只剩窗外滲進來的微光。這個問題終究還是繞了回來。
「你想查宋窈，還是想查我？」
傅時硯沒有迴避。
「都想。」
雨聲蓋過了停頓。他站起身，卻沒有靠近。
「但現在更該查的是，原身出事以後，誰把所有人都放在該站的位置上。」
他用的是原身，不是「你」。
溫以寧的指尖扣在包帶上，許久沒有鬆開。宋窈的假孕、溫太太遞來的協議、傅念畫裡被反覆塗掉的門，還有傅時硯被一點點挪空的權限，像被人用同一隻手壓在不同的格子裡。
她可以暫時和他同行，卻不能把後背交出去。
「聯繫人表送出去前，發我一份。」她說，「我只看，不留存。」
傅時硯看著她，點頭。
這不是信任，更像兩個人隔著一張桌子，各自把刀收回半寸。
他走到門口，手已經搭上門把，又回過身。
「溫以寧。」
她沒有應。
「原身出事那晚，周管家不在老宅。」
門鎖合上的聲音很輕。
溫以寧站在原地，掌心那份車輛記錄被包里的硬紙邊硌得發疼。傅時硯想查的，究竟只是宋窈假孕背後那條線，還是那一夜裡，誰先替原身把所有退路都關上了？
傅時硯坐在窗邊，西裝還沒換，面前攤著一份財經周刊。雜誌翻在傅氏傳媒的版面上，標題寫得很醒目：特別委員會接管渠道整合。
「陳助理說你去過老宅。」溫以寧把包放到柜上，沒有往裡走，「他現在連這個也要報給你？」
「不是他。」傅時硯從茶几上拿起一個文件袋，「周叔讓人送到董事長辦公室前，被我截下來了。」
文件袋沒有署名，封口壓得平整。溫以寧沒有接。
「裡面是什麼？」
「宋窈身邊那個司機，三月底在瑞和附近停過三次車。」傅時硯說，「其中兩次，她沒下車，方才在老宅側門見過的那個人下去了。」
溫以寧終於看向文件袋。
四月三日，宋窈把手機交給董事長辦公室秘書。那人接完電話便從側門離開，和醫院前台被撤換的接待、林醫生的建檔記錄，原本只是幾條沒有接點的線。
現在，傅時硯遞來的不是病歷，也不是一句篤定的結論，只是一張可以被行車記錄和停車繳費單核實的路線表。
她伸手拿過文件袋，抽出裡面的紙。
第一頁是車輛出入記錄，車牌、時間、停車場編號列得很清楚。後面夾著一張瑞和周邊商鋪的監控截圖，畫面不算清晰，男人的側臉卻足夠辨認。他沒有進醫療中心正門，而是繞到樓後的員工通道。
照片右下角的時間，是三月二十八日。
「你查了他？」溫以寧問。
「我讓人查車。」傅時硯靠回沙發，「車是傅家的，司機也是傅家的。查到車輛去向，不需要碰醫院的記錄。」
他說得平靜，像是在劃一條邊界。傅家能追一輛車，不能名正言順地碰一個人的病歷；而他給她的，恰好都停在那條邊界外。
溫以寧把紙重新按回文件袋。
「你為什麼給我？」
傅時硯沒有立刻回答。他抬手解開袖扣，金屬扣碰在茶几上，發出一聲輕響。
「宋窈去瑞和那天，老太太讓我去臨港見投資人。」他說，「行程臨時加的，陳助理到上車前十分鐘才知道。」
「你懷疑她故意支開你？」
「我懷疑有人不想讓我知道，宋窈在替誰辦事。」
這句話說得很輕，分量卻比文件袋更重。
溫以寧想起董事會那天被抽走的整合方案。傅時硯坐在會議桌邊，連自己能看哪一頁都由董事長辦公室決定。若宋窈的假孕真和那邊有關，傅時硯未必是被排除在外的那一個，他也可能是最需要被蒙住的人。
可被蒙住，不等於無害。
「你想讓我替你查？」她問。
「我想知道你已經查到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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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答得直接，反倒讓溫以寧停了一下。
傅時硯的目光落在她手裡的文件袋上，沒有追問裡面是否還有別的證據。「你不必告訴我。宋窈身邊的人已經開始清理瑞和那邊的接觸記錄，你若還要核實，別再去正門。」
「陳助理告訴你的？」
「他只知道你在車裡等了五分鐘。」傅時硯說，「剩下的是我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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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以寧把文件袋放到茶几上，沒放在他那一側。「瑞和的林醫生只接熟人轉來的單。宋窈的司機去過後門，董事長辦公室的秘書也去過。你給我的路線表，最多能證明他們有接觸。」
「夠你做什麼？」
「夠我不把宋窈當成唯一的麻煩。」
傅時硯的手停在袖扣邊上。他沒有追問林醫生是誰，也沒有問她從哪裡知道建檔的事，只是把那枚袖扣攥進掌心。
「那就別動她。」
溫以寧抬眼。
「現在動宋窈，老太太會先看見。」他說，「她手裡沒有多少籌碼，急了會把能賣的都賣出去。你想找的人，反而會退得更快。」
宋窈越慌，越會去抓傅老太太給的那根線。溫以寧沒有點頭，只問：「你準備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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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拿什麼保證，名單不會先到老太太手裡？」
「不能保證。」傅時硯說，「所以名單上不能有你的人，也不能有你知道的線索。」
他說得沒有半點安撫的意思。溫以寧盯著那張被他壓住的名單頁，明白他不是來替她處理宋窈，而是來談一場各自留著退路的合作。
「我可以給你一個名字。」她說。
傅時硯看向她。
「不是瑞和的人。是一家做婦產科耗材配送的公司，三月二十八日和那輛車的停車時間重合。」那是她昨天讓周管家無意提起「舊預約」後，宋窈助理匆忙撥出去的第二通電話里聽到的名字。
傅時硯沒有問。他從口袋裡取出手機，當著她的面把名字記進備忘錄，隨後鎖屏。
「我會讓人把它放進聯繫人表。」
「別讓陳助理碰。」溫以寧說。
陳助理未必有問題，可傅家每個人的去向都可能被人看見。她不願把剛露出的線頭交給任何一個沒有必要知道的人。
傅時硯沉默片刻，點了點頭：「好。」
窗外開始下雨。溫以寧把文件袋收進包里，拉鏈拉到一半，傅時硯忽然開口。
「你原來不認識這些人。」
她的動作沒有停。
「你原來不會記一輛車停在哪裡，不會知道該看誰的手，也不會在老太太給你安排陪診時，先想她想讓你替誰背書。」傅時硯的聲音很低，「三月一號之後，你變得太快。」
溫以寧抬起頭，客廳里只剩窗外滲進來的微光。這個問題終究還是繞了回來。
「你想查宋窈，還是想查我？」
傅時硯沒有迴避。
「都想。」
雨聲蓋過了停頓。他站起身，卻沒有靠近。
「但現在更該查的是，原身出事以後，誰把所有人都放在該站的位置上。」
他用的是原身，不是「你」。
溫以寧的指尖扣在包帶上，許久沒有鬆開。宋窈的假孕、溫太太遞來的協議、傅念畫裡被反覆塗掉的門，還有傅時硯被一點點挪空的權限，像被人用同一隻手壓在不同的格子裡。
她可以暫時和他同行，卻不能把後背交出去。
「聯繫人表送出去前，發我一份。」她說，「我只看，不留存。」
傅時硯看著她，點頭。
這不是信任，更像兩個人隔著一張桌子，各自把刀收回半寸。
他走到門口，手已經搭上門把，又回過身。
「溫以寧。」
她沒有應。
「原身出事那晚，周管家不在老宅。」
門鎖合上的聲音很輕。
溫以寧站在原地，掌心那份車輛記錄被包里的硬紙邊硌得發疼。傅時硯想查的，究竟只是宋窈假孕背後那條線，還是那一夜裡，誰先替原身把所有退路都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