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宋窈·破綻
四月三日早上，周管家把一張預約單放到溫以寧面前時，宋窈正坐在餐桌另一端喝粥。
單子抬頭印著瑞和醫療中心，時間是上午十點二十。預約人一欄寫著宋窈，陪診人卻填了溫以寧的名字。
「老太太交代的。」周管家把話說得平穩，「宋小姐這兩天胃口不好，您陪她做個複查，也算替傅家分擔。」
宋窈捏著湯匙，抬眼時帶著一點過分妥帖的歉意：「本來不該麻煩以寧姐。可伯母說，家裡人多陪陪，醫生問什麼也好有個照應。」
溫以寧看著那張單子，沒有立刻伸手。
傅家給她安排的位置總是這樣。探視傅念時，她是需要被核驗的母親；宋窈去醫院時，她又成了該懂事陪同的家人。每一種身份，都由別人寫好用途。
「陳助理知道嗎？」她問。
周管家答：「車已經在樓下等著。」
這句話比任何催促都更清楚。她不能獨自去，也沒有推辭的餘地。
溫以寧收起預約單，起身去拿外套：「那就走吧。」
宋窈的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下，很快又笑起來。
去瑞和的路上，宋窈靠著車窗閉目養神。她穿一條寬鬆的霧藍色連衣裙，安全帶特意壓在肩側，避開腹部。陳助理坐在副駕，手機一直亮著，顯然還在替傅時硯處理公司那邊臨時撤下來的會議。
溫以寧沒有問傅時硯在哪兒。昨天董事會散場後，她已經看見答案的一角。他有頭銜，卻未必能決定一輛車該送誰去什麼地方。
瑞和醫療中心在一棟新寫字樓的三層，前台明亮得像酒店。宋窈剛報出名字，穿灰色制服的接待便從內側迎出來，笑容熟練得沒有一點停頓。
「宋小姐，麻煩您本人核驗一下預約信息。」接待把登記板轉向她，屏幕朝內，「陪診人請在候診區稍等。」
宋窈的臉色變了。
她沒接登記板，先看向周管家：「不是說婦產科複查嗎？」
接待沒有回答，只說：「系統里的預約需要您本人確認。若要取消，也請您簽字。」
大廳里有人推著嬰兒車經過，輪子壓過地磚的聲音很輕。宋窈把登記板接過去，指尖卻把邊角捏得發白。
「你看錯了。」她說，「我預約的是婦產科。」
接待的笑意收住，馬上切回職業化的謹慎：「抱歉，涉及您的隱私，我請客服主管過來核實。」
「不用。」宋窈搶先開口，「是助理把舊預約沒取消。林醫生那邊的建檔也一起撤掉，今天不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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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身就走，連周管家都沒來得及反應。
溫以寧站在原地，沒有追。接待始終沒有向陪診的人透露記錄內容，宋窈卻在急著脫身時，親口說出了不該和「複查」放在一起的建檔。
周管家已經跟上宋窈，回頭催她：「溫小姐。」
溫以寧這才移開目光。她跟著出了玻璃門，像只是沒看懂剛才那場倉促的誤會。
宋窈站在電梯口，背對著人撥電話。她把聲音壓得很低，還是有幾個字漏出來。
「誰讓你們把舊記錄掛回來的？……我說過，今天不能出錯。」
電話那頭不知說了什麼。宋窈的肩膀繃緊，轉頭看見溫以寧，立刻掛斷。
「以寧姐，」她先開口，「剛才那些事，你不會當真吧？」
溫以寧替她按住快要合上的電梯門：「醫院的系統有自己的流程，我當不當真不重要。」
宋窈盯著她，像想從這句話里找出更多東西。
「那是很久以前的預約。」
「嗯。」溫以寧進了電梯，「周管家也聽見了。」
宋窈的臉色更白。她原本想讓溫以寧替她遮掩，甚至替她把「複查」這齣戲演完整。可現在，多了一個傅老太太的人證，話便不再能只由她自己說。
回程時，宋窈一句話都沒有說。車停在老宅門口，她先下了車，走得比來時快，裙擺掃過台階，連周管家叫她都沒有回頭。
陳助理替溫以寧拉開車門，低聲問：「要回公寓嗎？」
溫以寧看著老宅二樓那扇沒開的窗。
「等五分鐘。」
陳助理沒有追問，只讓司機把車停在路邊。
她拿出手機，翻到三月八日那條備忘。瑞和來電，促排建檔，等例假用藥。那時她只能確認宋窈沒有懷孕，不能證明宋窈究竟拿什麼騙過了傅家。
今天的預約把兩件事釘到了一起。宋窈沒有去婦產科複查，卻急著撤掉林醫生那邊的建檔；一個等著進周期的人，不可能已經懷著傅家的孩子。
可這張牌還不能打出去。瑞和不會向她交出任何病歷，宋窈也會把前台的失誤說成舊預約。她手裡真正有用的，是周管家親耳聽見的科室和宋窈急著掩蓋的反應。
她需要讓這條線再多一個不屬於傅家的人。
手機震了一下，是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宋小姐的助理方才聯繫過我，問今天前台是誰接待。她怕的不是那張預約單。】
下一條緊跟著進來。
【瑞和的林醫生，只接熟人轉來的單。】
溫以寧的手指停在屏幕上。發信人沒有署名，號碼也查不到歸屬。
車外，老宅的門開了。宋窈站在台階上，正把手機交給一個穿黑色西裝的男人。那人沒有進門，只接過手機看了一眼，便轉身朝側門走去。
溫以寧認得那張臉。
他是昨天董事會外，替傅老太太遞文件的董事長辦公室秘書。
單子抬頭印著瑞和醫療中心，時間是上午十點二十。預約人一欄寫著宋窈，陪診人卻填了溫以寧的名字。
「老太太交代的。」周管家把話說得平穩，「宋小姐這兩天胃口不好，您陪她做個複查，也算替傅家分擔。」
宋窈捏著湯匙，抬眼時帶著一點過分妥帖的歉意：「本來不該麻煩以寧姐。可伯母說，家裡人多陪陪，醫生問什麼也好有個照應。」
溫以寧看著那張單子，沒有立刻伸手。
傅家給她安排的位置總是這樣。探視傅念時，她是需要被核驗的母親；宋窈去醫院時，她又成了該懂事陪同的家人。每一種身份，都由別人寫好用途。
「陳助理知道嗎？」她問。
周管家答：「車已經在樓下等著。」
這句話比任何催促都更清楚。她不能獨自去，也沒有推辭的餘地。
溫以寧收起預約單，起身去拿外套：「那就走吧。」
宋窈的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下，很快又笑起來。
去瑞和的路上，宋窈靠著車窗閉目養神。她穿一條寬鬆的霧藍色連衣裙，安全帶特意壓在肩側，避開腹部。陳助理坐在副駕，手機一直亮著，顯然還在替傅時硯處理公司那邊臨時撤下來的會議。
溫以寧沒有問傅時硯在哪兒。昨天董事會散場後，她已經看見答案的一角。他有頭銜，卻未必能決定一輛車該送誰去什麼地方。
瑞和醫療中心在一棟新寫字樓的三層，前台明亮得像酒店。宋窈剛報出名字，穿灰色制服的接待便從內側迎出來，笑容熟練得沒有一點停頓。
「宋小姐，麻煩您本人核驗一下預約信息。」接待把登記板轉向她，屏幕朝內，「陪診人請在候診區稍等。」
宋窈的臉色變了。
她沒接登記板，先看向周管家：「不是說婦產科複查嗎？」
接待沒有回答，只說：「系統里的預約需要您本人確認。若要取消，也請您簽字。」
大廳里有人推著嬰兒車經過，輪子壓過地磚的聲音很輕。宋窈把登記板接過去，指尖卻把邊角捏得發白。
「你看錯了。」她說，「我預約的是婦產科。」
接待的笑意收住，馬上切回職業化的謹慎：「抱歉，涉及您的隱私，我請客服主管過來核實。」
「不用。」宋窈搶先開口，「是助理把舊預約沒取消。林醫生那邊的建檔也一起撤掉，今天不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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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身就走，連周管家都沒來得及反應。
溫以寧站在原地，沒有追。接待始終沒有向陪診的人透露記錄內容，宋窈卻在急著脫身時，親口說出了不該和「複查」放在一起的建檔。
周管家已經跟上宋窈，回頭催她：「溫小姐。」
溫以寧這才移開目光。她跟著出了玻璃門，像只是沒看懂剛才那場倉促的誤會。
宋窈站在電梯口，背對著人撥電話。她把聲音壓得很低，還是有幾個字漏出來。
「誰讓你們把舊記錄掛回來的？……我說過，今天不能出錯。」
電話那頭不知說了什麼。宋窈的肩膀繃緊，轉頭看見溫以寧，立刻掛斷。
「以寧姐，」她先開口，「剛才那些事，你不會當真吧？」
溫以寧替她按住快要合上的電梯門：「醫院的系統有自己的流程，我當不當真不重要。」
宋窈盯著她，像想從這句話里找出更多東西。
「那是很久以前的預約。」
「嗯。」溫以寧進了電梯，「周管家也聽見了。」
宋窈的臉色更白。她原本想讓溫以寧替她遮掩，甚至替她把「複查」這齣戲演完整。可現在，多了一個傅老太太的人證，話便不再能只由她自己說。
回程時，宋窈一句話都沒有說。車停在老宅門口，她先下了車，走得比來時快，裙擺掃過台階，連周管家叫她都沒有回頭。
陳助理替溫以寧拉開車門，低聲問：「要回公寓嗎？」
溫以寧看著老宅二樓那扇沒開的窗。
「等五分鐘。」
陳助理沒有追問，只讓司機把車停在路邊。
她拿出手機，翻到三月八日那條備忘。瑞和來電，促排建檔，等例假用藥。那時她只能確認宋窈沒有懷孕，不能證明宋窈究竟拿什麼騙過了傅家。
今天的預約把兩件事釘到了一起。宋窈沒有去婦產科複查，卻急著撤掉林醫生那邊的建檔；一個等著進周期的人，不可能已經懷著傅家的孩子。
可這張牌還不能打出去。瑞和不會向她交出任何病歷，宋窈也會把前台的失誤說成舊預約。她手裡真正有用的，是周管家親耳聽見的科室和宋窈急著掩蓋的反應。
她需要讓這條線再多一個不屬於傅家的人。
手機震了一下，是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宋小姐的助理方才聯繫過我，問今天前台是誰接待。她怕的不是那張預約單。】
下一條緊跟著進來。
【瑞和的林醫生，只接熟人轉來的單。】
溫以寧的手指停在屏幕上。發信人沒有署名，號碼也查不到歸屬。
車外，老宅的門開了。宋窈站在台階上，正把手機交給一個穿黑色西裝的男人。那人沒有進門，只接過手機看了一眼，便轉身朝側門走去。
溫以寧認得那張臉。
他是昨天董事會外，替傅老太太遞文件的董事長辦公室秘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