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傅老太太·試探
三月二十五日上午，周管家的電話打到溫以寧手機上時，窗外剛落過一陣雨。
「老太太請您回老宅喝茶。」
沒有問她是否方便，也沒有提傅時硯在不在。溫以寧看了一眼日曆，距離那場家宴過去三天，傅世成和傅景明沒有再找過她，宋窈也安靜得反常。
這不是喝茶，是傅老太太終於決定親自把那張封簽的事問清楚。
溫以寧換了件淺灰色針織裙，出門前把手機里有關溫家舊宅的照片重新加密。她沒有帶任何紙質文件，只在包里放了鑰匙、口紅和一支錄音筆。錄音筆沒有打開，留著它只是提醒自己，今天每一句話都得能經得起以後復盤。
老宅西側的小會客廳比正廳暖和，窗邊擺著一盆修剪得極整齊的白山茶。傅老太太坐在茶桌後，手裡慢慢轉著一隻青瓷杯。宋窈不在，連周管家送完茶也退了出去。
門一關，屋裡只剩水沸的細響。
「坐。」傅老太太說。
溫以寧在她對面坐下，沒有先碰茶。
傅老太太看了她片刻，像是第一次認真打量她：「這幾天，你倒是長進了不少。」
「聽明白是一回事，拿捏不住分寸又是另一回事。」傅老太太提起茶壺，給她斟了半杯，「景明年輕，做事有些不知輕重。家宴上那點口角，我已經說過他了。」
她把責任輕飄飄地壓在傅景明身上，仿佛那晚的座次、宋窈的話和旁系的試探，都只是晚輩偶爾失了禮。
溫以寧端起杯子，指腹貼著溫熱的杯壁：「老太太肯管，自然最好。」
傅老太太的目光落在她手上：「你提的那枚封簽，是從哪裡看見的？」
問得很直接。
溫以寧抬眼。對方沒有問她知道什麼，只問她從哪裡看見。傅老太太真正想要的不是解釋，而是她手裡還有沒有原件，有沒有人能替她作證。
「看見就是看見。」她說，「若不是看到，我也不會在飯桌上提起。」
「一張行政封簽，能看出什麼？」
「看不出什麼。」溫以寧輕輕一笑，「所以我沒有拿它去外面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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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老太太沒有接話。茶水在杯里盪了一下，映出她沉下去的眼神。
過了片刻，她從手邊取出一份薄薄的文件，推到溫以寧面前。
「你現在住的那套公寓，產權一直掛在時硯名下。協議到期後，按理該搬出去。」傅老太太說，「不過你若願意安分些，我可以做主，把它轉到你名下。另外，阿念那邊的課程和見面時間，也能比現在寬鬆一點。」
文件最上面壓著一張房產轉讓意向書，下面還有一份探視安排的草案。字寫得規整，條件也開得恰到好處：一套能讓她暫時安身的房子，幾次看起來更體面的見面。
傅老太太很清楚，她最缺什麼。
溫以寧沒有翻開文件。
「老太太想讓我怎麼安分？」
「把你看到的東西交出來，忘掉不該記住的事。」傅老太太語氣平靜，「溫家那邊的爛帳，傅家不會替你收拾。你若是還想帶著阿念好好過日子，就該知道什麼事值得追，什麼事追下去只會把自己拖進去。」
她說到「阿念」時，聲音甚至放輕了些，像真在替孩子考慮。
溫以寧看著那兩份文件，沒有立刻回答。
房子和孩子被擺在同一張桌上，不是補償，是一把更精緻的鎖。她若收下，就等於承認探視和住處可以被傅家隨時拿出來交換；她若急著拒絕，又會被扣上不識好歹的帽子。
「我沒有要交的東西。」她說。
傅老太太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你很聰明，可別把聰明用錯地方。」
「我也一直這樣提醒自己。」溫以寧抬起頭，「所以我沒有拿著一張封簽去找記者，沒有去問傅世成，更沒有把傅家的事帶到阿念面前。」
她每說一句，傅老太太的臉色便冷一分。
「我只是知道，誰把事情做得太絕，誰就最怕別人多看一眼。」溫以寧把茶杯放回原處，「老太太給我的條件很好。但住在哪裡、什麼時候見孩子，應該寫在協議和法律文件里，不該靠我忘記什麼來換。」
會客廳里安靜下來。
窗外的雨水從檐角滴落，撞在石階上，一聲接一聲。
傅老太太盯著她，許久才笑了一下。那點笑意沒有到眼底。
「原來的你，不會說這樣的話。」
溫以寧的呼吸停了半拍。
這句話不是誇她變得聰明。傅老太太提起「原來的你」時，眼底先閃過的不是驚訝，而是厭惡，像在確認一件本該被按回原處的東西又冒了出來。
原身究竟做過什麼，才會讓她連一絲變化都容不下？
溫以寧沒有避開她的目光：「人被逼到牆角，總會學會幾句以前不會說的話。」
傅老太太的笑收了回去。
「既然你不肯收，那就算了。」她把文件拿回手邊，動作仍舊從容，「阿念的探視照舊。至於你，近來少往外跑。傅家不缺一雙眼睛，替你看著。」
這不是商量，是通知。
溫以寧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我會照協議行事。」
「協議能保你多久？」傅老太太問。
溫以寧停在門邊，沒有回頭。
「至少能保到該保的時候。」
她拉開門，周管家正站在走廊盡頭，像是已經等了很久。溫以寧從他身邊走過時，餘光看見兩名平時不在西側當值的傭人從儲物間出來，其中一個低頭給人發消息。
傅老太太沒有拿到她想要的東西，也沒有繼續逼問。可從今天起，她的出入、電話和每一次接觸，都會有人替傅家記著。
溫以寧走下台階，雨後的風帶著一點涼意。她握緊包里的手機，忽然想起傅老太太剛才那句「原來的你」。
老太太對原身的敵意，究竟從何而來？
「老太太請您回老宅喝茶。」
沒有問她是否方便，也沒有提傅時硯在不在。溫以寧看了一眼日曆，距離那場家宴過去三天，傅世成和傅景明沒有再找過她，宋窈也安靜得反常。
這不是喝茶，是傅老太太終於決定親自把那張封簽的事問清楚。
溫以寧換了件淺灰色針織裙，出門前把手機里有關溫家舊宅的照片重新加密。她沒有帶任何紙質文件，只在包里放了鑰匙、口紅和一支錄音筆。錄音筆沒有打開，留著它只是提醒自己，今天每一句話都得能經得起以後復盤。
老宅西側的小會客廳比正廳暖和，窗邊擺著一盆修剪得極整齊的白山茶。傅老太太坐在茶桌後，手裡慢慢轉著一隻青瓷杯。宋窈不在，連周管家送完茶也退了出去。
門一關，屋裡只剩水沸的細響。
「坐。」傅老太太說。
溫以寧在她對面坐下，沒有先碰茶。
傅老太太看了她片刻，像是第一次認真打量她：「這幾天，你倒是長進了不少。」
「聽明白是一回事，拿捏不住分寸又是另一回事。」傅老太太提起茶壺，給她斟了半杯，「景明年輕，做事有些不知輕重。家宴上那點口角，我已經說過他了。」
她把責任輕飄飄地壓在傅景明身上，仿佛那晚的座次、宋窈的話和旁系的試探，都只是晚輩偶爾失了禮。
溫以寧端起杯子，指腹貼著溫熱的杯壁：「老太太肯管，自然最好。」
傅老太太的目光落在她手上：「你提的那枚封簽，是從哪裡看見的？」
問得很直接。
溫以寧抬眼。對方沒有問她知道什麼，只問她從哪裡看見。傅老太太真正想要的不是解釋，而是她手裡還有沒有原件，有沒有人能替她作證。
「看見就是看見。」她說，「若不是看到，我也不會在飯桌上提起。」
「一張行政封簽，能看出什麼？」
「看不出什麼。」溫以寧輕輕一笑，「所以我沒有拿它去外面說什麼。」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藏書多，𝒔𝒉𝒖.𝒕𝒘隨時享
傅老太太沒有接話。茶水在杯里盪了一下，映出她沉下去的眼神。
過了片刻，她從手邊取出一份薄薄的文件，推到溫以寧面前。
「你現在住的那套公寓，產權一直掛在時硯名下。協議到期後，按理該搬出去。」傅老太太說，「不過你若願意安分些，我可以做主，把它轉到你名下。另外，阿念那邊的課程和見面時間，也能比現在寬鬆一點。」
文件最上面壓著一張房產轉讓意向書，下面還有一份探視安排的草案。字寫得規整，條件也開得恰到好處：一套能讓她暫時安身的房子，幾次看起來更體面的見面。
傅老太太很清楚，她最缺什麼。
溫以寧沒有翻開文件。
「老太太想讓我怎麼安分？」
「把你看到的東西交出來，忘掉不該記住的事。」傅老太太語氣平靜，「溫家那邊的爛帳，傅家不會替你收拾。你若是還想帶著阿念好好過日子，就該知道什麼事值得追，什麼事追下去只會把自己拖進去。」
她說到「阿念」時，聲音甚至放輕了些，像真在替孩子考慮。
溫以寧看著那兩份文件，沒有立刻回答。
房子和孩子被擺在同一張桌上，不是補償，是一把更精緻的鎖。她若收下，就等於承認探視和住處可以被傅家隨時拿出來交換；她若急著拒絕，又會被扣上不識好歹的帽子。
「我沒有要交的東西。」她說。
傅老太太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你很聰明，可別把聰明用錯地方。」
「我也一直這樣提醒自己。」溫以寧抬起頭，「所以我沒有拿著一張封簽去找記者，沒有去問傅世成，更沒有把傅家的事帶到阿念面前。」
她每說一句，傅老太太的臉色便冷一分。
「我只是知道，誰把事情做得太絕，誰就最怕別人多看一眼。」溫以寧把茶杯放回原處，「老太太給我的條件很好。但住在哪裡、什麼時候見孩子，應該寫在協議和法律文件里，不該靠我忘記什麼來換。」
會客廳里安靜下來。
窗外的雨水從檐角滴落，撞在石階上，一聲接一聲。
傅老太太盯著她，許久才笑了一下。那點笑意沒有到眼底。
「原來的你，不會說這樣的話。」
溫以寧的呼吸停了半拍。
這句話不是誇她變得聰明。傅老太太提起「原來的你」時，眼底先閃過的不是驚訝，而是厭惡，像在確認一件本該被按回原處的東西又冒了出來。
原身究竟做過什麼，才會讓她連一絲變化都容不下？
溫以寧沒有避開她的目光：「人被逼到牆角，總會學會幾句以前不會說的話。」
傅老太太的笑收了回去。
「既然你不肯收，那就算了。」她把文件拿回手邊，動作仍舊從容，「阿念的探視照舊。至於你，近來少往外跑。傅家不缺一雙眼睛，替你看著。」
這不是商量，是通知。
溫以寧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我會照協議行事。」
「協議能保你多久？」傅老太太問。
溫以寧停在門邊，沒有回頭。
「至少能保到該保的時候。」
她拉開門，周管家正站在走廊盡頭，像是已經等了很久。溫以寧從他身邊走過時，餘光看見兩名平時不在西側當值的傭人從儲物間出來，其中一個低頭給人發消息。
傅老太太沒有拿到她想要的東西，也沒有繼續逼問。可從今天起，她的出入、電話和每一次接觸，都會有人替傅家記著。
溫以寧走下台階，雨後的風帶著一點涼意。她握緊包里的手機，忽然想起傅老太太剛才那句「原來的你」。
老太太對原身的敵意，究竟從何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