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匿名·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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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十八日一早,溫以寧把書房門反鎖,電腦上只留著一張申城時尚行業的渠道關係圖。

  N-01文件夾里的十二張款式頁已經按系列排好。她沒有再把原稿拿出來,只調出掃描件。紙上的每一道線都能被複製,真正難的是讓它們走到版房、買手和編輯面前之前,不先落進溫家或傅家的眼睛裡。

  她先查了錦繡集團名下的發布口。

  《風尚周刊》、城中兩家買手店聯盟、春夏訂貨會的聯合策展方,甚至幾個看起來獨立的設計師平台,股權和投資方繞到最後,都有錦繡傳媒或旗下基金的名字。

  溫以寧盯著屏幕看了很久,把那些名字一條條填進表格。不是所有渠道都歸錦繡直接管理,可只要用它們發布,作者資料、版型樣稿和聯絡方式都會先過一輪審核。

  她不能拿自己的身份去碰。

  溫太太正等著她留下能證明「不穩定」的動作,傅老太太則盯著她有沒有越過假妻子該有的邊界。溫以寧一旦以本名出現在行業里,作品還沒獲得回應,撫養權材料里先會多一條「擅自冒進、影響孩子生活」的說辭。

  手機在桌邊震了一下,是陳助理髮來的消息。

  「傅總今晚有家宴,老太太讓您準時到。」

  溫以寧看完就把通知按滅,沒有回覆。傅家給她安排的每一件小事,都會留在誰的視線里。她更不能用傅時硯的人脈去試水。

  他若肯幫,傅家的通道也未必乾淨;他若不肯,她反而把自己的籌碼遞到了人手裡。借名這件事從一開始就不能靠一個和傅家有關的名字撐著。

  上午十點,溫以寧用新註冊的郵箱給三家獨立工作室發去諮詢。郵件里沒有附設計稿,只問新銳設計師若想參加秋季聯合展示,需要什麼樣的主體資質,是否接受工作室代理投遞。

  不到半小時,第一封自動回復就來了。

  需要營業執照、主理人公開履歷、過往合作品牌,以及至少一位認證買手推薦。

  第二家答得更直接:「作品審核由錦繡設計中心外聘顧問團統一安排,建議作者本人先提交履歷。」

  溫以寧的手停在滑鼠上。

  原身的名字曾在錦繡的新人計劃里出現過,卻被人從項目排期上塗掉。現在連一個獨立展示的初篩,都繞不開那群顧問。

  第三家遲遲沒有回覆。她刷新頁面時,看見對方官網角落裡一行很小的合作方標識,下面掛著錦繡旗下的供應鏈服務平台。

  她關掉瀏覽器,起身倒了杯水。

  窗外的車流從高架上壓過去,聲音隔著玻璃悶悶地傳進來。她原先以為不碰錦繡現有渠道,就能避開最危險的那一層。現在看來,錦繡把手伸得比她預想更長。設計稿想被看見,先得經過他們搭起的門檻。

  但門檻越多,越不該由她親自去撞。

  溫以寧回到電腦前,新建了一份空白文檔。標題只寫了四個字:代理人篩選。

  她沒有列名字,先列條件。

  第一,和溫家、傅家沒有直接關係。這個人必須能替作品擋住第一輪查探,不能一通電話就被人摸清來路。

  第二,有真正能落地的行業入口。不是認識幾個編輯,也不是能替她遞一封郵件,而是知道版房、展陳、買手和媒體之間怎麼銜接,能在渠道被卡住時換一條路。

  第三,利益可以寫進合同。她可以給分成,可以給階段性的知情權,卻不能把三百零二張稿和原身的經歷一併交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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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寫到這裡,筆尖在紙上停住。

  紙面上的三行字沒有一個能替她找到人,卻先替她劃掉了幾條最省事的路。傅時硯、傅氏傳媒,還有那些掛著獨立招牌卻與錦繡共用審核名單的工作室,都不能碰。

  可靠不是憑一句承諾決定的。對方要有野心,才會願意替一個沒有身份的作者承擔風險;也得有邊界,才不會在第一批稿子有了價值後反過來吞掉署名。

  這樣的人,註定不會主動送到她面前。

  溫以寧把十二張款式頁重新分級。三張廓形最完整的,留作試探;六張有明顯「棲息」系列特徵的,暫不外流;剩下三張只保留局部細節,用來確認對方懂不懂工藝和市場。

  她在每一份文件的頁角加上不同編號,又把原始掃描件轉進離線硬碟。即使日後有人拿到其中一張,也只能看見她願意給出的那一部分。

  午後,第三家工作室終於回信。對方沒有要求履歷,只留了一句簡短的答覆。

  「如果沒有人替作者擔保,再好的稿子也進不了展示名單。」

  郵件末尾附著一個行業活動的報名連結。溫以寧點進去,發現主辦方下周會在城東辦一場小型投資人閉門會,主題是獨立品牌孵化。到場名單沒有公布,報名條件卻寫得清楚,只接受基金、工作室主理人和品牌顧問。

  她沒有報名。

  她連一個能站到檯面上的身份都沒有,貿然出現只會讓人記住溫以寧這三個字。可這個活動至少給了她一個方向:獨立品牌的投資人和項目顧問,不必依附錦繡,也比純粹的渠道方更在意作品本身。

  溫以寧把連結存進加密文件夾,標記為「觀察」。

  陳助理的第二條消息跟著跳出來:「車已在樓下。」

  她合上電腦,取下離線硬碟,鎖進書桌最深處。桌面只剩一份普通的物業帳單,和一支沒有蓋帽的黑色簽字筆。

  去傅家之前,她回頭看了一眼那台已經熄屏的電腦。

  借名計劃還沒有真正開始。她沒有渠道,沒有資金,也沒有能替她簽下第一份合同的人。


  城東那場閉門會的名單里,會不會有一個既不屬於傅家,也不屬於錦繡的人,願意替一份匿名設計稿承擔第一步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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