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他說「不關門」,我知道他今晚也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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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響扶在門框上的手停住了。

  「今晚……能不能不關門?」

  宋燁霖站在走廊燈下,領帶已經解開,搭在腕上。他問得很輕,視線卻始終落在黎響臉上,像是在等一個可能被拒絕的答案。

  黎響原本想開句玩笑。

  比如問宋老師是不是怕黑,或者提醒他,他們這套公寓的門鎖質量很好。可那些話到了嘴邊,怎麼也說不出來。

  剛才在車庫裡,宋燁霖說,有些事還沒想好怎麼告訴他。領獎時發顫的手,回來後遲遲不肯走向沙發的腳步,都像是同一件事留下的痕跡。

  黎響點了點頭:「好。」

  宋燁霖的肩膀鬆了一點。他伸手替黎響扶正臂彎里快滑下去的外套,指背擦過布料,沒有再往前。

  「去洗臉吧。妝留久了不舒服。」

  「你也早點休息。」黎響看了一眼他的領口,「獎盃明天再擦,今晚誰都不許加班。」

  宋燁霖應了聲,回了客廳。

  浴室里,溫水衝過眼角時有點刺。黎響對著鏡子擦掉殘妝,才發現自己的眼睛還紅著。洗手台上放著兩隻牙杯,宋燁霖那隻杯柄朝外,是他早晨洗漱後隨手擺的。

  半年前,黎響怎麼也想不到,有一天自己會和宋燁霖共用一間浴室,還會因為對方一句「不關門」,站在這裡心口發緊。

  他擰乾毛巾,擦了擦臉。

  【今天明明該高興的。】

  獎盃就在書架上,台下的掌聲還留在耳朵里。黎響記得宋燁霖獲獎時自己拍疼的掌心,也記得對方在台上感謝他時,尾音壓得有多穩。

  越是這樣,他越覺得客廳里那個背影孤零零的。

  換好睡衣,黎響走到臥室門口。宋燁霖已經坐在沙發上,禮服外套疊在一旁,手裡拿著手機,屏幕卻暗著。

  「我留盞小燈?」黎響問。

  「走廊這盞就行。」宋燁霖抬頭看他,「你睡你的。」

  這話說得像平時提醒他別熬夜,可黎響看見,宋燁霖的拇指正貼著手機邊框,一下一下磨著同一個位置。

  黎響沒再問。他把臥室門推到半開,留出一道能看見走廊燈的縫,然後躺上床。

  床墊托住身體,腳後跟被新鞋磨出的地方隱隱發熱。今天從紅毯到頒獎,再到後台採訪,他幾乎一刻沒停過。按理說閉上眼就該睡著,偏偏耳朵像被那道門縫牽著。

  客廳傳來衣料摩擦沙發的細響。

  過了一陣,宋燁霖翻了個身。沙發墊輕輕回彈,走廊的光落在門邊,寬窄一點也沒變。

  黎響睜著眼,盯著那條光。

  【沙發是不是太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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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起宋燁霖搬來那天,自己還說過客廳這張沙發貴得離譜,睡著肯定比床舒服。宋燁霖當時沒反駁,只把被子鋪得整整齊齊。

  現在聽他翻身,黎響頭一次懷疑自己當初那句評價。

  又過了很久,外頭傳來一聲很低的嘆息。

  黎響把被角往下拉了一點。他有種衝出去問問的衝動,可車庫裡的對話還在心裡。

  等你想好了再說。

  這句話是他親口答應的。宋燁霖沒準備好的事,他不想靠著今晚的脆弱撬開。

  客廳安靜下來。

  黎響閉了閉眼,剛有些困意,便聽見宋燁霖開了口。隔著半掩的房門,聲音低得像是只說給自己聽。

  「如果她能看到今天就好了。」

  黎響整個人停在了那口沒吐完的氣里。

  她?

  腦海里先浮出的,是那本舊版《小王子》。

  那年在海島,他幾經輾轉替宋燁霖找到它。舊紙頁帶著乾燥的氣味,扉頁上印著「小星星」三個字。宋燁霖拿到書時,指腹在那三個字上停了很久。

  後來黎響才知道,那是他生母留下的痕跡。

  【他說的是媽媽嗎?】

  黎響翻過身,面朝門口。那道光薄薄地鋪在地上,他卻忽然想起頒獎台上的宋燁霖。

  那麼多人為他鼓掌,柳導笑著向他舉手,黎響也站起來,恨不得把兩隻手拍腫。可宋燁霖走下台以後,心裡仍留著一個缺口。

  獎盃再沉,也填不進那個位置。

  黎響伸手去摸床頭的紙巾,摸了兩下才碰到盒角。指尖沾上水,他還以為剛才洗臉沒擦乾淨,碰到臉側才知道自己哭了。

  他趕緊抽出紙巾,按在眼下。

  客廳里沒有動靜。宋燁霖大概不知道那句話被聽見了。

  黎響也沒出聲。

  他曾經以為,宋燁霖什麼都能接住。威亞扣環出了問題時,他能冷靜地叫停現場;被記者圍堵時,他能穩穩護著獎盃和身邊的人。黎響習慣了被照顧,險些忘了這個人也會在特別想分享喜悅的時候,想念一個再也見不到的人。

  床邊的紙巾慢慢洇濕。黎響將它折起來,放在枕頭旁邊,又伸手把門往外推了些。

  門軸輕輕響了一下。

  沙發上的人沒有問。過了幾秒,外面傳來被子拉動的聲音,隨後歸於平靜。

  黎響望著那片光,直到眼皮沉下去。

  早上醒來,門還開著。走廊燈已經滅了,廚房那邊有水聲。黎響坐起來,聽了一會兒,確認宋燁霖是在洗杯子,才把枕邊的紙巾團拿起來扔掉。

  洗漱時,兩人在鏡子裡碰上視線。

  宋燁霖換了件家居服,眼下有一點淡淡的青。他拿毛巾擦手,問黎響腳後跟還疼不疼。

  「沒昨晚疼。」黎響低頭看了眼,「獎盃呢?你沒趁我睡著偷偷挪位置吧?」

  「挪了半寸。」宋燁霖說,「你的那座底座有點歪。」

  「柳導真沒冤枉你。」黎響擠好牙膏,「再挪我就畫條線。」

  他們照常說話,誰也沒提昨晚。

  早餐由黎響來做。冰箱裡有雞蛋,麵包也還剩幾片。他煎蛋時把火調小,聽著油在鍋里輕響。宋燁霖坐在餐桌旁,正翻看老周發來的獲獎照片,偶爾告訴他哪張拍得好。

  「這張我眼睛都哭腫了,哪裡好?」

  「笑得好。」

  黎響背對著他,拿鏟子碰了碰鍋沿:「宋老師,你對照片的要求是不是太低了?」

  「我只對人有要求。」宋燁霖答得平常。

  黎響差點把蛋翻破。

  兩隻杯子放在手邊,熱牛奶升起一點白汽。黎響打開蜂蜜罐,舀了一勺放進自己的杯里。輪到宋燁霖那杯時,他停了停,又悄悄多舀了一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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