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站在領獎台上，我說了最想說的話
台階就在腳下，黎響卻先聽見後方有人喊：「慢點！」
是老周的聲音。
他回過頭，後排那位經紀人正站著鼓掌，眼鏡滑到了鼻樑上，還騰出一隻手朝他比了個「看路」的動作。
黎響忍著眼淚笑了一下。
這下倒真想起出門前所有人都怕他上台摔跤。他提起一點褲腳，沿著台階穩穩走上去。老戲骨站在燈下，等他走近，親手將獎盃遞給他。
獎盃底座落進掌心，沉得他手腕往下一墜。
「演得好。」老人低聲說。
黎響連忙握住獎盃：「謝謝前輩。」
握手時，他的手心還潮著。老人沒有在意，輕拍了一下他的胳膊，把話筒前的位置讓給他。
舞台上的光比觀眾席亮得多。黎響望出去，只看得清前幾排的面孔。更遠處的座位融在暗色里，一盞盞攝像機的指示燈卻很清楚。
主持人替他調整好話筒，悄悄往旁邊退了半步。
黎響將獎盃換到左手，右手摸向西裝口袋。
口袋裡有一張折好的紙。那是老周臨上車前塞給他的，說要是緊張忘詞，掏出來看一眼也不丟人。
他的指尖碰到紙邊，又停住了。
昨晚錄過的那些獲獎感言，他一句也想不起來。紙上寫得很妥當，感謝的話一個人都沒漏。可站在這裡，捧著真正的獎盃，他最想說的，根本不需要照著念。
黎響把手拿出來，扶住話筒杆。
「謝謝。」
開頭兩個字說完，他聽見自己喉嚨裡帶著一點啞。台下的掌聲漸漸落下去，柳青梧坐在第一排，朝他點了點頭。
「半年前，我還是一個全網黑的十八線小演員，銀行卡里只剩二十三塊錢。」
會場裡有人輕輕吸了口氣。
這筆錢在採訪里提過，卻很少有人聽他親口說。黎響瞥見老周摘下眼鏡，用手背擦了一下鏡片。
「那時候我以為，我這輩子就這樣了。接不到戲，帳也還不完。」他把獎盃往懷裡托穩，「我還記得自己站在貨架前，買瓶水都要算回去的車費。」
說到這裡，他停了一下。
他曾覺得這些事說出來丟臉。後來還清欠款，票房破十億，也沒打算把苦日子拿到人前反覆講。可今晚，他想讓當初那個攥著二十三元的小演員知道，他真的走到了這裡。
「但後來，我遇到了很多幫助我的人。」
鏡頭移向柳青梧。她明明聽過他講拍攝時的窘事，此刻卻坐得比誰都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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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青梧導演，給了我人生中第一個真正的角色。」黎響望著她，「試鏡那天我怕得要命，拍攝時也問過許多傻問題。您一條條教我，拍得不對，就讓我再來。」
柳青梧笑著搖了搖頭，嘴唇動了一下。
黎響隔得遠，沒聽見。但他猜她會說：下次進組，還是得再來。
前排有人笑了，緊接著響起掌聲。柳青梧朝舞台揮了一下手，示意他繼續。
「我的經紀人老周，在最難的時候沒有放棄我。那時候他帶著我一筆筆算欠款，忙起來連飯都顧不上，還老擔心我下一頓吃什麼。」
老周從座位上探出半個身子，隔空指了指他，像在說：你哪頓沒吃飽？
黎響也笑了。眼淚卻順著臉側滑下，他來不及擦，只好把臉稍稍偏離話筒。
他想起第一次接電影節採訪時，老周一邊核流程，一邊囑咐他別在鏡頭前把心裡話都說完。今天老周大概又要頭疼了。
可還有一個人，他必須謝。
「還有——」
聲音卡在喉嚨里。黎響把獎盃的底座托高一點，抬頭去找台下那張熟悉的臉。
宋燁霖坐在原來的位置，正望著他。
隔著舞台的燈與人群，他仍能認出來。那件黑色禮服的袖口，剛才還挨著自己的深藍色袖口；那隻手，幾分鐘前被他握得指節發白。
「還有一個人。」黎響看著他，緩緩說，「他在我最絕望的時候告訴我，『你會活著，這就夠了』。」
黎響扶著話筒杆，指腹貼上微涼的金屬。
「我一直記著這句話。」
台下有一瞬，只聽見衣料輕輕摩擦的聲音。隨後掌聲從宋燁霖身旁響起，向四周推開，越來越響。
宋燁霖也在鼓掌。
他的目光始終追著黎響，唇邊那點笑意很輕。旁人看過去，大概只會覺得他在替搭檔高興；黎響卻知道，那笑是在回答自己。
【聽見了。】
黎響握著獎盃，差一點把這三個字直接說出來。
他借著掌聲擦去臉上的淚，繼續把話講完：「謝謝看過《鏡中人》的人。周馳能被你們記住，是我收到的最好的一份禮物。」
話筒前的時間似乎很長，又似乎只過了一會兒。黎響後退一步，向台下鞠躬。起身時，他瞥見獎盃上映出的模糊人影，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名字。
真的刻在上面。
主持人迎上來，說了句祝賀。黎響道謝，沿另一側台階往下走。下台比上台容易，他仍放慢腳步，怕汗濕的掌心沒托穩獎盃。
走過劇組席，柳青梧伸手攔了他一下。
「感言不錯。」她笑著說，「忘詞了嗎？」
黎響摸了摸口袋裡的紙：「本來有詞。站上去以後，覺得不用了。」
「那就對了。」柳青梧輕拍他的肩，「坐回去吧。」
老周已經在座位邊等著，借他經過的工夫，飛快塞來一張紙巾。
「哭得跟違約金結清那天一樣。」老周壓低聲音，「我還以為你早練過了。」
「練過。」黎響把紙巾攥在手裡，「全沒用上。」
「挺好。」老周重新坐下，「回頭把稿子還我，我寫了一晚上呢。」
黎響笑著往前走。那張稿子還在口袋裡，他打算留著，連同今晚這張被他攥皺的紙巾一起收好。
回到座位，宋燁霖沒有急著開口。他先接過黎響手裡的獎盃，替他把椅子拉開些。
「我上台的時候還記得你說的話。」黎響坐下，湊近他，「最想說什麼，就說什麼。」
「你說得很好。」
「柳導也這麼說。」黎響接過獎盃，故意瞧他，「你們誇得這麼一致，是不是提前商量過？」
宋燁霖看著他的眼角，遞過一張乾淨紙巾：「先擦這裡。」
黎響接過來，擦了一下，發現眼尾果然還濕著。
屏幕上的轉場畫面已經換了。工作人員從舞台側邊推來新的頒獎台，主持人看了一眼手卡，走到燈光中央。
「下一個獎項——最佳男主角。」
黎響把獎盃放穩，緊張地看向宋燁霖。
是老周的聲音。
他回過頭，後排那位經紀人正站著鼓掌，眼鏡滑到了鼻樑上，還騰出一隻手朝他比了個「看路」的動作。
黎響忍著眼淚笑了一下。
這下倒真想起出門前所有人都怕他上台摔跤。他提起一點褲腳，沿著台階穩穩走上去。老戲骨站在燈下，等他走近，親手將獎盃遞給他。
獎盃底座落進掌心，沉得他手腕往下一墜。
「演得好。」老人低聲說。
黎響連忙握住獎盃：「謝謝前輩。」
握手時，他的手心還潮著。老人沒有在意，輕拍了一下他的胳膊，把話筒前的位置讓給他。
舞台上的光比觀眾席亮得多。黎響望出去，只看得清前幾排的面孔。更遠處的座位融在暗色里，一盞盞攝像機的指示燈卻很清楚。
主持人替他調整好話筒，悄悄往旁邊退了半步。
黎響將獎盃換到左手，右手摸向西裝口袋。
口袋裡有一張折好的紙。那是老周臨上車前塞給他的，說要是緊張忘詞，掏出來看一眼也不丟人。
他的指尖碰到紙邊，又停住了。
昨晚錄過的那些獲獎感言，他一句也想不起來。紙上寫得很妥當，感謝的話一個人都沒漏。可站在這裡，捧著真正的獎盃，他最想說的，根本不需要照著念。
黎響把手拿出來，扶住話筒杆。
「謝謝。」
開頭兩個字說完，他聽見自己喉嚨裡帶著一點啞。台下的掌聲漸漸落下去，柳青梧坐在第一排，朝他點了點頭。
「半年前，我還是一個全網黑的十八線小演員，銀行卡里只剩二十三塊錢。」
會場裡有人輕輕吸了口氣。
這筆錢在採訪里提過，卻很少有人聽他親口說。黎響瞥見老周摘下眼鏡，用手背擦了一下鏡片。
「那時候我以為，我這輩子就這樣了。接不到戲，帳也還不完。」他把獎盃往懷裡托穩，「我還記得自己站在貨架前，買瓶水都要算回去的車費。」
說到這裡，他停了一下。
他曾覺得這些事說出來丟臉。後來還清欠款，票房破十億，也沒打算把苦日子拿到人前反覆講。可今晚，他想讓當初那個攥著二十三元的小演員知道，他真的走到了這裡。
「但後來，我遇到了很多幫助我的人。」
鏡頭移向柳青梧。她明明聽過他講拍攝時的窘事，此刻卻坐得比誰都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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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青梧導演，給了我人生中第一個真正的角色。」黎響望著她，「試鏡那天我怕得要命，拍攝時也問過許多傻問題。您一條條教我，拍得不對，就讓我再來。」
柳青梧笑著搖了搖頭，嘴唇動了一下。
黎響隔得遠，沒聽見。但他猜她會說：下次進組，還是得再來。
前排有人笑了，緊接著響起掌聲。柳青梧朝舞台揮了一下手，示意他繼續。
「我的經紀人老周，在最難的時候沒有放棄我。那時候他帶著我一筆筆算欠款，忙起來連飯都顧不上，還老擔心我下一頓吃什麼。」
老周從座位上探出半個身子，隔空指了指他，像在說：你哪頓沒吃飽？
黎響也笑了。眼淚卻順著臉側滑下，他來不及擦，只好把臉稍稍偏離話筒。
他想起第一次接電影節採訪時，老周一邊核流程，一邊囑咐他別在鏡頭前把心裡話都說完。今天老周大概又要頭疼了。
可還有一個人，他必須謝。
「還有——」
聲音卡在喉嚨里。黎響把獎盃的底座托高一點，抬頭去找台下那張熟悉的臉。
宋燁霖坐在原來的位置，正望著他。
隔著舞台的燈與人群，他仍能認出來。那件黑色禮服的袖口，剛才還挨著自己的深藍色袖口；那隻手，幾分鐘前被他握得指節發白。
「還有一個人。」黎響看著他，緩緩說，「他在我最絕望的時候告訴我，『你會活著，這就夠了』。」
黎響扶著話筒杆，指腹貼上微涼的金屬。
「我一直記著這句話。」
台下有一瞬，只聽見衣料輕輕摩擦的聲音。隨後掌聲從宋燁霖身旁響起，向四周推開，越來越響。
宋燁霖也在鼓掌。
他的目光始終追著黎響，唇邊那點笑意很輕。旁人看過去，大概只會覺得他在替搭檔高興；黎響卻知道，那笑是在回答自己。
【聽見了。】
黎響握著獎盃，差一點把這三個字直接說出來。
他借著掌聲擦去臉上的淚，繼續把話講完：「謝謝看過《鏡中人》的人。周馳能被你們記住，是我收到的最好的一份禮物。」
話筒前的時間似乎很長，又似乎只過了一會兒。黎響後退一步，向台下鞠躬。起身時，他瞥見獎盃上映出的模糊人影，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名字。
真的刻在上面。
主持人迎上來，說了句祝賀。黎響道謝，沿另一側台階往下走。下台比上台容易，他仍放慢腳步，怕汗濕的掌心沒托穩獎盃。
走過劇組席，柳青梧伸手攔了他一下。
「感言不錯。」她笑著說，「忘詞了嗎？」
黎響摸了摸口袋裡的紙：「本來有詞。站上去以後，覺得不用了。」
「那就對了。」柳青梧輕拍他的肩，「坐回去吧。」
老周已經在座位邊等著，借他經過的工夫，飛快塞來一張紙巾。
「哭得跟違約金結清那天一樣。」老周壓低聲音，「我還以為你早練過了。」
「練過。」黎響把紙巾攥在手裡，「全沒用上。」
「挺好。」老周重新坐下，「回頭把稿子還我，我寫了一晚上呢。」
黎響笑著往前走。那張稿子還在口袋裡，他打算留著，連同今晚這張被他攥皺的紙巾一起收好。
回到座位，宋燁霖沒有急著開口。他先接過黎響手裡的獎盃，替他把椅子拉開些。
「我上台的時候還記得你說的話。」黎響坐下，湊近他，「最想說什麼，就說什麼。」
「你說得很好。」
「柳導也這麼說。」黎響接過獎盃，故意瞧他，「你們誇得這麼一致，是不是提前商量過？」
宋燁霖看著他的眼角，遞過一張乾淨紙巾：「先擦這裡。」
黎響接過來，擦了一下，發現眼尾果然還濕著。
屏幕上的轉場畫面已經換了。工作人員從舞台側邊推來新的頒獎台，主持人看了一眼手卡，走到燈光中央。
「下一個獎項——最佳男主角。」
黎響把獎盃放穩，緊張地看向宋燁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