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見者有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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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邵青從書院離開後,直接去了刑部。

  邵循果然還在忙,面前堆著厚厚的公文,旁邊的案幾放著的飯菜還沒有動。

  「公子,大人已經忙了一天了,飯菜都要涼了,不如你勸他先吃飯吧?」齊捕頭小聲地跟邵青說道。

  邵青走了過去,原本想要提出的質問到了嘴邊卻變成了另一句話。

  「我還沒吃飯。好餓。」

  邵循將公文放到一邊,嘆了口氣,立馬吩咐道:「將飯菜重新熱一下,算了,還是去讓人送新的過來。」

  父子倆相對而坐,中間放著飯菜,兩人就這麼沉默地吃著。

  「你怎麼今天突然回來了?沒被開除吧?」

  「休沐。」

  「那就好。」

  「近來衙門很忙嗎?」

  「刑部什麼時候不忙?」

  「再忙也要吃飯。」

  邵循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忙起來顧不上。」

  邵青將藥方攥在手裡,正要給他,卻見一名捕快匆匆進來。見到他們在吃飯,正猶豫著該不該開口,邵循已經將碗筷放下了。

  然後他就開始聽捕快的匯報,又安排任務,直到最後,也沒再回到飯桌前。

  華燈初上,父子倆才一同相伴回家。看著父親疲憊的樣子,邵青心裡的那份疑問最終沒有問出口。

  而同樣糾結的還有黃天祿,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無法入睡,最終決定潛入母親房中將兄長的信件偷了出來。

  看完信,他只覺得胸中有股怒火轟然上涌,讓他再也無法平靜下來。

  那信應該是父親寫給信賴之人的,但不知道為何並沒有寄出,信中父親說此戰已敗,需要有人擔責,若真相揭開只會連累更多的人,他願以一己之力承擔所有罪責,只望能保全家眷和部下性命,還囑咐對方萬不可衝動行事……

  信大概是沒有寫完,沒有落款,所以並不知道信原本是寫給誰的。

  但足以證明,他父親當年是被冤枉的!

  他腦海中想到邵青說的「屈打成招」,想到他說的被刺穿肩胛骨,被挑斷手筋腳筋,父親臨死竟然受了那麼多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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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父親不是甘願認罪嗎?既已認罪,為何還會遭受酷刑?

  而且,邵青又怎麼會知道。他說他親眼所見,難道是邵伯父……

  黃天祿用力地晃了晃頭,想要將這個念頭趕出去。邵青是自己的好兄弟,邵伯父也是自己敬重的長輩,絕對不能這樣去想他們。

  可能是邵青記錯了,或許壓根不關邵伯父的事……

  他將信偷偷放回去,第二天裝作若無其事地起床去給母親請安,卻發現母親竟早早地出門了。

  他想了想,母親肯定不會告訴他關於父親的事。既然如此,他還不如自己去打聽。

  思索良久,他打算直接跟邵青攤牌,兄弟之間有什麼事就該直接說清楚,沒必要遮遮掩掩的!

  於是,他去了邵家,卻剛好看到邵伯父穿著便裝出了門,而邵青竟然鬼鬼祟祟地跟在他身後。

  他立馬跟了上去,一路跟到了一家酒樓,看著邵伯父進了二樓的雅間,而邵青偷偷往裡面看,看完之後臉色便沉了下來。

  黃天祿走過去正要拍他一下,邵青卻剛好後退,兩人撞在一起,嚇了一跳。

  「你怎麼也在這裡?」邵青眉頭皺起。

  黃天祿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說道:「你不也在這裡,還鬼鬼祟祟地!」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邵青問。

  「知道什麼?」黃天祿見邵青目光嚴肅,便試探地問道:「你是說你爹的事?」

  「也不是我爹一個人的事,也是你家的事!」

  「所以這件事果然跟你爹有關?」黃天祿只覺得心中湧起怒火,「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怎麼告訴你,我也才知道!咱們出去說!」邵青壓低聲音,然後扯著黃天祿下樓,走了出去。

  一樓大堂,朱明朗剛點了三籠鮮肉灌湯包,正要好好品嘗,就看到邵青和黃天祿氣勢洶洶地從他面前走過。

  他想要叫住他們卻已經來不及了,他看了看他們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的包子,猶豫片刻,一咬牙,對小二揚聲道:「包子我不吃了,你送給門口的乞丐吧!」

  說完,他便急匆匆地追了出去,等他追上時,邵青和黃天祿已經你一拳我一拳地打了起來。

  「住手!」朱明朗連忙去拉他們,結果拉了這個沒拉住那個,擋住那個這個又不肯停手,最終打架的是他們,朱明朗卻是最先累癱的。

  「隨便你們吧,我不管了!早飯都沒吃,沒力氣了!」朱明朗泄氣地往地上一倒。

  邵青和黃天祿也力竭了,氣喘吁吁地在朱明朗身邊躺了下來。

  三人歇了好一陣兒,朱明朗才問:「你倆咋了,好端端地怎麼打起來了?難道是為了搶最後一籠包子?」

  「那是你才會幹的事。」邵青和黃天祿異口同聲地說道。

  朱明朗也不惱,笑嘻嘻地說道:「你們小瞧我了,我用不著搶最後一籠。城裡只要出了什麼好吃的新品,我必定是第一批知道的。就比如今日的新品灌湯包,我可是天不亮就來排隊了!」

  說到這兒,朱明朗有點想哭,「剛剛為了你們,我可是拋棄了我的灌湯包!所以你們最好如實交代,究竟為什麼要打架!」

  兩人都不說話,朱明朗立即哭嚎起來,「我那皮薄餡足、鮮香多汁的鮮肉灌湯包啊,我為了這兩個傢伙放棄你們,真不值啊!」

  「別嚎了!」

  邵青和黃天祿坐起來,看著對方的目光里都帶著隱隱的怒氣。

  「我爹在天之靈……」

  「這門親事我不同意!」

  黃天祿猛地停下,問道:「什麼親事?」

  邵青冷哼一聲,「你爹在天之靈也不能同意我爹和你娘成親!」

  黃天祿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所以,剛剛在酒樓和你爹見面的人是我娘?他們……在私會?」

  邵青已經被憤怒沖昏了頭腦,沒注意到黃天祿剛才的話,冷聲反問道:「不然呢?我爹和你娘故意一前一後進去,不是私會是什麼?」

  「會不會是誤會?」朱明朗分析,「或許他們和我一樣是來吃包子的呢?」

  「怎麼可能誤會,我還親眼看見他們私相授受!」邵青對著朱明朗比劃,「我爹給田姨遞了個盒子,田姨給我爹塞了個包袱,兩人還含情脈脈地對視,還互說情話!」

  「情話都讓你聽到了?」朱明朗突然有點好奇,「說的啥?」

  「沒怎麼聽清,但看口型,我爹說的是『我八抬大轎娶你為妻』,田姨說的是『我抓緊時間繡好嫁衣』,這還不夠明顯嗎?」

  黃天祿腦子有點混亂。「我娘怎麼會和邵伯父在一起……」

  「那就要問你娘了!」

  「邵青,你什麼意思?我娘也是你的長輩!」

  「我什麼意思?」說到這個邵青就覺得滿心悲憤,「我以前的確把你娘當長輩,可她卻打算當我娘!」

  「不許你污衊我娘!」黃天祿氣得推了邵青一把。

  邵青也不甘示弱用力推了回去。

  「我娘當初就覺得我爹心裡有別人,她因此沒過過一天好日子就鬱鬱而終了!」

  「我爹就沒和其他婦人私下接觸過,所以他心裡的人肯定就是你娘!我娘就是被你娘氣死的,所以我絕不會同意他們在一起!」

  「少自作多情了,你以為我會同意?」黃天祿冷笑,「我爹是怎麼死的你早就知道了吧?我娘就算再嫁也絕不能嫁給對我爹嚴刑逼供的酷吏!」

  邵青一怔,反駁道:「我爹不是酷吏!」

  兩人差點再次打起來。

  但這次阻止他們的不是朱明朗。

  「好啊,讓我抓到你們打架了吧!」時予安手中的扇子重重地敲了兩人各一下,「嚴重違反紀律,回書院後都給我寫檢討!還要相互道歉!」

  黃天祿和邵青都冷哼一聲,轉過身去。

  「檢討可以寫!」

  「道歉不可能!」

  朱明朗連忙問道:「夫子,我就不用寫了吧?」

  「見者有份。」

  朱明朗:「夫子,我讀書少,但我知道這個詞不是這麼用的!」

  「這不重要,」時予安目光掃過三人,「好兄弟要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有檢討當然也要一起寫!」

  朱明朗哭喪著臉,手中卻被夫子塞進來一個溫熱的東西。

  他低頭一看,竟然是打包的大肉包!

  「夫子,你怎麼買到這個包子的,不是賣完了嗎?」

  「這店是我親戚開的,我特意讓她給我留了一些。你們應該也還沒吃早飯吧?快吃,冷了就不好吃了!」

  店是方婉音姐妹和沈家合夥開的,灌湯包的做法還是她告訴方婉音的,所以她不僅能隨便吃包子,還能拿分紅。

  朱明朗感動得紅了眼眶,「夫子,你送來不是包子。」

  「不是包子是什麼?」

  「是我的遺憾,是我的期盼,是我渴望而不可求的味蕾震撼……」

  時予安嘴角微抽,「吃你的包子吧!吃完早點回家,就休沐一日,別在外頭惹禍了!」

  說完,時予安便走了。

  她原本是沒打算回家的,但是老爹和二哥馬上要回邊關了,所以她才趕著回來為他們餞行。

  老爹和二哥原定的命運都已經改變了,以後會如何她並不知道,所以心裡還是有些擔心的。

  三哥時敘還好,被爹娘強制要求留在京城找對象了,為此,她娘還特意留下來把關。

  至於為什麼不是二哥留下來,是因為二哥已有未婚妻,只不過未婚妻還在守孝,所以得等她過了孝期,兩家才能商議婚事。

  回到家,和父母兄長一起吃完早飯,就有客人上門了。

  竟然是余綿綿和裴國公。

  正如同裴琰所說得,這兩人已經定下來了。只是裴國公這都娶第四任了,所以流程沒那麼繁瑣,而余綿綿親屬不在,所以只能來請身為姨母的衛驍月幫她操持。

  衛驍月雖然對她之前的事有些芥蒂,但也覺得成婚這麼大的事身邊連個長輩都沒有不太好看,便答應幫著做些準備。

  時予安也聽說了她之前差點被綁回去嫁給老頭做妾的事,她那親生父母可真不是東西,給她下藥,然後往馬車裡一塞,就打算這麼綁回去直接送到那老頭子府上。

  她不願意,於是直接不怕死地跳了馬車。

  然後剛好被去城郊軍營操練的裴國公所救,裴國公以為她被劫匪綁了,要抓了幫她的人,結果對方告訴他那是她的父母,帶她回去嫁人天經地義。

  她本以為裴國公會不管她了,結果裴國公卻將她帶上了自己的馬,說了一句——「不是所有父母都配當人父母」,便帶著她直接騎馬跑了。

  「你不知道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有多帥,他竟然能理解我的處境!」

  「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在我心裡,就再也沒有哪個男人能比得上他了。」

  余綿綿臉色潮紅,偷偷地往前院的方向瞄了一眼又一眼。

  時予安不太理解,只好又問道:「大表姐,你究竟是喜歡裴國公,還是喜歡他說這句話?」

  「有區別嗎?」余綿綿不解

  「當然有區別了,你是要跟他這個人過日子的,你喜歡他倒是沒問題,但你如果只是喜歡那句話,那我勸你慎重。」

  畢竟,這句話是她跟裴國公說的啊!

  「當然是都喜歡啊!」

  余綿綿眼中閃爍著幸福的光芒。

  「我之前確實是因為國公爺救了我才感激他,後來他又幫我解決了我爹娘的問題,還處置了那個想要強娶我的縣丞,卻完全不圖回報,我就覺得他是一個好人。」

  「再後來,我發現他雖然貴為國公,卻很關心家人,會留意兒子女兒喜歡的東西,也會將他們放在心上,還會反思自己做的好不好……這樣好的人,我有什麼理由不對他動心呢?」

  時予安想說他以前不是這樣的,但轉念一想,余綿綿要嫁的是現在的他,他現在是這樣的就行了。

  也算是前人栽樹後人乘涼了。

  而且裴國公除了年紀大了點,目前倒也發現其他的缺點。

  這次看著也清減了不少,穿著打扮也花了心思,雖然少了些威嚴看著卻年輕了幾分,和余綿綿還算相配了。

  「別看了,想過去就直接過去唄!」時予安對心不在焉的余綿綿說道。

  余綿綿羞澀一笑,跟著她往前院走去。

  時府不是很大,人丁簡單,所以也沒那麼規矩。

  時予安帶著余綿綿走過去時,就看到自家老爹和裴國公正喝著酒,聊得盡興。

  「這日子就是過得快,想當年,咱們都是軍營中的小兵,哦不對,我和鎮淵才是小兵,你是來混軍功的權貴子弟。」

  「那時候我們還得對你這位小公爺恭恭敬敬的,沒想到如今風水輪流轉,你得喊我一聲『姨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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