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還挺裝逼
村長果然來得極快。
還沒等外頭那群人真的跟裴清容動起手來，村道上便傳來一聲中氣十足的怒喝：「都給老子住手！大清早的，圍在祠堂門口鬧成這樣，成何體統？！」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村長趙三德正沉著臉，急匆匆地大步趕了過來。
面對那些平日裡在村里橫行慣了的潑皮和眼紅的村民，村長往門檻前一站，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滿是威嚴。
「趙三德，你來得正好！」帶頭挑事的一見村長，非但沒收斂，反而惡人先告狀地嚷嚷起來，「這私塾是大傢伙的私塾，憑啥你家哥兒能進，林家的哥兒也能進，偏生咱們這些正經生了小郎君的人家，送了柴火都不成？你今兒個不給個說法，咱們絕不答應！」
「說法？老子給你個大鼻兜要不要？！」村長面色一沉，嘴裡罵起來，「這私塾是怎麼辦起來的，你們一個個心裡沒點數嗎？」
他銳利的目光從圍觀的村民臉上一個個掃過去，聲音嚴厲，「那是溫少爺自個兒掏的銀錢，買的書冊，請的先生！人家溫少爺念在同村的情分上，定下了規矩，願意拉拔村里哥兒。」
「人家是哥兒，自然讓哥兒來跟他同學！這有什麼問題嗎！」
「老林家那是給學堂修桌椅、天天送柴火換來的恩典，你們呢？挑著幾根爛柴火，就在這兒滿嘴噴糞，連聖人地方都敢硬闖，瘋了吧！」
他說著指著裴清容：「咱們村里誰不知道人家清容是正經的秀才公！那是朝廷記錄在案的讀書人！你們在這兒編排讀書人的排場，還扯上哥兒的名聲，要是傳到縣大老爺耳朵里，治你們一個侮辱斯文、尋釁滋事的罪名，全都得去大牢里吃牢飯！」
一聽到「吃牢飯」三個字，原本群情激奮的村民們頓時像被捏住脖子的鴨子，聲音弱下去了大半。
畢竟民不與官斗，老百姓對縣衙大牢有著天然的恐懼。
可那幾個帶頭鬧事的，看著裴清容的模樣和村長那不偏不倚的態度，心裡的嫉妒終究是壓過了害怕，硬著脖子繼續梗著：
「那、那就算不坐牢，哥兒讀書有什麼用？！古往今來哪有哥兒考功名的？那不是浪費糧食嗎！為什麼不讓名正言順的郎君讀書？再說了，就算是縣裡溫少爺出錢，可這祠堂占的也是咱們平陽村的地方！憑什麼他一個哥兒說想讀就讀，反倒把咱們地地道道的郎君給拒在門外？天底下哪有這種規矩！」
「就是啊！村長你別拿大道理嚇唬人！」旁邊的碎嘴叔也跟著啐了一口，挑著眉毛陰陽怪氣地附和，「不是我說，這郎君跟哥兒在這麼一間屋底下讀書，眉來眼去的，總歸是名聲不好，到時候要是傳出什麼髒的臭的傳遍了十里八鄉，可不能怪我們嘴碎啊！」
越說越下流，劉家的見周圍人又跟著起鬨，索性把矛頭一轉，直指屋裡那個最大的主兒：「對啊！村里誰不知道，這鎮上來的那個肥哥兒，本來就對裴清容有歪心思！」
「他故意弄這麼個私塾，不就是為了給自己找藉口近水樓台嗎？要我說，指不定是哪種下賤心思作祟，拿念書當幌子，大門一關……」
「夠了！」裴清容他平日裡溫文爾雅，極少高聲說話，如今這陡然拔高的聲音里，竟帶著一股讓人不敢直視的威嚴與悲憤。
「溫少爺並沒有對我有什麼歪心思！念的也是我的救命之恩罷了！他是鎮裡寄居在莊子上的哥兒，不能因為家裡長輩如今不在身邊，就任由你們這般作賤、羞辱！」
「他出錢辦這私塾，自己坐進來學字，全是因為他身邊沒有長輩倚仗，總歸是要自己獨立管家、立起門戶的！」
「他正是擔心你們這些長舌之人日後閒言碎語，說他一個哥兒單獨與外男授課壞了規矩，這才退了步，想到借用村裡的祠堂，讓村裡的哥兒也一同進來學識字作伴！」
他抬手指著老祠堂那扇緊閉的窗戶，「退一萬步講，除了溫少爺，這屋裡坐著的哥兒哪個不是你們看著從小看到大的？！他們是什麼樣的為人，你們當真不清楚嗎？」
「為了一點子私慾，連自幼看著長大的本村哥兒的名節都能拿來編排，你們為人長輩，良心何在？！」
這一番怒斥，讓原本還想跟著幫腔的幾個碎嘴公，瞅見裴清容那雙極其凌厲的眼睛，又對上村長那幾乎要吃人的目光，一時間，竟是心虛地紛紛低下了頭，吶吶地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清容哥好厲害……」屋裡，林芝桂扒著窗沿，眼睛裡滿是崇拜與艷羨。
他是頭一次見到溫文爾雅的裴清容發這麼大的火，看著外面身材挺拔的裴清容，嘴巴抿了抿，心裡忍不住有些犯嘀咕。
他不明白，為什麼堂哥竟然會跟清容哥退了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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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容哥再怎麼說也是個正經的秀才公啊！
聽自家爹爹背地裡說過，讀書人那是有大本事的，就算裴家如今日子過得艱難，可單憑著清容哥這一肚子墨水和認字的本事，哪怕不在村里種地活不下去，隨時去鎮上的大酒樓或者帳房裡謀個差事，那也是一份人人艷羨、風吹不著雨淋不著的體面工作。
溫知新有些意外地瞧著窗外那道清瘦卻撐起風骨的青色身影，眼裡閃過一絲若有所思的詫異。
這裴秀才……
倒也不是個只知道死讀書的酸腐性子，護短的時候，還挺有幾分血性。
趙嘉欣聽見林芝桂的嘟囔，轉過頭來，一雙秀氣的眉毛微微蹙著，認真地糾正道：「桂哥兒，你堂哥跟裴先生既然已經退了婚，兩家就沒親戚關係了。」
「而且你現在進了私塾認字，咱們得守規矩，不能再沒大沒小地稱呼『清容哥』，往後得跟著大傢伙一樣，恭恭敬敬叫裴先生。」
林芝桂有些侷促地縮了縮脖子，臉蛋微紅，小聲應道：「好、好……我知道了，以後叫裴先生。」
溫知新一聽，登時來了精神，語氣里滿是探究：「呀，裴先生先前是跟你那個堂哥訂的婚啊？」
「嗯……」林芝桂見大少爺打聽，也沒敢隱瞞，只是有些羞愧地垂下頭，揪著衣角低聲道，「具體是因為什麼退的，我也不知道，家裡人也不讓我細聽，就偶爾聽我父親跟爹爹在廚房裡嘆著氣聊了幾句。」
「這哪還用細問，還能因為什麼，無非是嫌棄裴先生家裡如今過得窮酸唄。」趙嘉欣撇了撇嘴，知道的內情多，話匣子一開便有些收不住了：「知新，你不知道，那天他們家去退婚，在村頭鬧得可大了。」
「林智幼家裡人帶了他家好幾口人去，說話難聽得很，我父親作為村長，都親自過去勸和了，可還是沒用。
「我父親說，要是退婚也理解，畢竟誰家也不想讓自家哥兒過窮日子，可當時定親時裴家給的五兩銀子，林家愣是找藉口不肯還，不過裴先生也沒要。」
「嘖，五兩銀子都不要了？」溫知新嘖嘖了兩聲，下意識地又隔著窗戶瞅了一眼外頭那清瘦的青衫背影。
五兩銀子在鄉下可不是個小數目，這裴秀才家裡都快揭不開鍋了，竟然還能這般視金錢如糞土。
「還挺裝逼啊。」他嘴裡嘟囔了一句。
還沒等外頭那群人真的跟裴清容動起手來，村道上便傳來一聲中氣十足的怒喝：「都給老子住手！大清早的，圍在祠堂門口鬧成這樣，成何體統？！」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村長趙三德正沉著臉，急匆匆地大步趕了過來。
面對那些平日裡在村里橫行慣了的潑皮和眼紅的村民，村長往門檻前一站，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滿是威嚴。
「趙三德，你來得正好！」帶頭挑事的一見村長，非但沒收斂，反而惡人先告狀地嚷嚷起來，「這私塾是大傢伙的私塾，憑啥你家哥兒能進，林家的哥兒也能進，偏生咱們這些正經生了小郎君的人家，送了柴火都不成？你今兒個不給個說法，咱們絕不答應！」
「說法？老子給你個大鼻兜要不要？！」村長面色一沉，嘴裡罵起來，「這私塾是怎麼辦起來的，你們一個個心裡沒點數嗎？」
他銳利的目光從圍觀的村民臉上一個個掃過去，聲音嚴厲，「那是溫少爺自個兒掏的銀錢，買的書冊，請的先生！人家溫少爺念在同村的情分上，定下了規矩，願意拉拔村里哥兒。」
「人家是哥兒，自然讓哥兒來跟他同學！這有什麼問題嗎！」
「老林家那是給學堂修桌椅、天天送柴火換來的恩典，你們呢？挑著幾根爛柴火，就在這兒滿嘴噴糞，連聖人地方都敢硬闖，瘋了吧！」
他說著指著裴清容：「咱們村里誰不知道人家清容是正經的秀才公！那是朝廷記錄在案的讀書人！你們在這兒編排讀書人的排場，還扯上哥兒的名聲，要是傳到縣大老爺耳朵里，治你們一個侮辱斯文、尋釁滋事的罪名，全都得去大牢里吃牢飯！」
一聽到「吃牢飯」三個字，原本群情激奮的村民們頓時像被捏住脖子的鴨子，聲音弱下去了大半。
畢竟民不與官斗，老百姓對縣衙大牢有著天然的恐懼。
可那幾個帶頭鬧事的，看著裴清容的模樣和村長那不偏不倚的態度，心裡的嫉妒終究是壓過了害怕，硬著脖子繼續梗著：
「那、那就算不坐牢，哥兒讀書有什麼用？！古往今來哪有哥兒考功名的？那不是浪費糧食嗎！為什麼不讓名正言順的郎君讀書？再說了，就算是縣裡溫少爺出錢，可這祠堂占的也是咱們平陽村的地方！憑什麼他一個哥兒說想讀就讀，反倒把咱們地地道道的郎君給拒在門外？天底下哪有這種規矩！」
「就是啊！村長你別拿大道理嚇唬人！」旁邊的碎嘴叔也跟著啐了一口，挑著眉毛陰陽怪氣地附和，「不是我說，這郎君跟哥兒在這麼一間屋底下讀書，眉來眼去的，總歸是名聲不好，到時候要是傳出什麼髒的臭的傳遍了十里八鄉，可不能怪我們嘴碎啊！」
越說越下流，劉家的見周圍人又跟著起鬨，索性把矛頭一轉，直指屋裡那個最大的主兒：「對啊！村里誰不知道，這鎮上來的那個肥哥兒，本來就對裴清容有歪心思！」
「他故意弄這麼個私塾，不就是為了給自己找藉口近水樓台嗎？要我說，指不定是哪種下賤心思作祟，拿念書當幌子，大門一關……」
「夠了！」裴清容他平日裡溫文爾雅，極少高聲說話，如今這陡然拔高的聲音里，竟帶著一股讓人不敢直視的威嚴與悲憤。
「溫少爺並沒有對我有什麼歪心思！念的也是我的救命之恩罷了！他是鎮裡寄居在莊子上的哥兒，不能因為家裡長輩如今不在身邊，就任由你們這般作賤、羞辱！」
「他出錢辦這私塾，自己坐進來學字，全是因為他身邊沒有長輩倚仗，總歸是要自己獨立管家、立起門戶的！」
「他正是擔心你們這些長舌之人日後閒言碎語，說他一個哥兒單獨與外男授課壞了規矩，這才退了步，想到借用村裡的祠堂，讓村裡的哥兒也一同進來學識字作伴！」
他抬手指著老祠堂那扇緊閉的窗戶，「退一萬步講，除了溫少爺，這屋裡坐著的哥兒哪個不是你們看著從小看到大的？！他們是什麼樣的為人，你們當真不清楚嗎？」
「為了一點子私慾，連自幼看著長大的本村哥兒的名節都能拿來編排，你們為人長輩，良心何在？！」
這一番怒斥，讓原本還想跟著幫腔的幾個碎嘴公，瞅見裴清容那雙極其凌厲的眼睛，又對上村長那幾乎要吃人的目光，一時間，竟是心虛地紛紛低下了頭，吶吶地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清容哥好厲害……」屋裡，林芝桂扒著窗沿，眼睛裡滿是崇拜與艷羨。
他是頭一次見到溫文爾雅的裴清容發這麼大的火，看著外面身材挺拔的裴清容，嘴巴抿了抿，心裡忍不住有些犯嘀咕。
他不明白，為什麼堂哥竟然會跟清容哥退了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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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容哥再怎麼說也是個正經的秀才公啊！
聽自家爹爹背地裡說過，讀書人那是有大本事的，就算裴家如今日子過得艱難，可單憑著清容哥這一肚子墨水和認字的本事，哪怕不在村里種地活不下去，隨時去鎮上的大酒樓或者帳房裡謀個差事，那也是一份人人艷羨、風吹不著雨淋不著的體面工作。
溫知新有些意外地瞧著窗外那道清瘦卻撐起風骨的青色身影，眼裡閃過一絲若有所思的詫異。
這裴秀才……
倒也不是個只知道死讀書的酸腐性子，護短的時候，還挺有幾分血性。
趙嘉欣聽見林芝桂的嘟囔，轉過頭來，一雙秀氣的眉毛微微蹙著，認真地糾正道：「桂哥兒，你堂哥跟裴先生既然已經退了婚，兩家就沒親戚關係了。」
「而且你現在進了私塾認字，咱們得守規矩，不能再沒大沒小地稱呼『清容哥』，往後得跟著大傢伙一樣，恭恭敬敬叫裴先生。」
林芝桂有些侷促地縮了縮脖子，臉蛋微紅，小聲應道：「好、好……我知道了，以後叫裴先生。」
溫知新一聽，登時來了精神，語氣里滿是探究：「呀，裴先生先前是跟你那個堂哥訂的婚啊？」
「嗯……」林芝桂見大少爺打聽，也沒敢隱瞞，只是有些羞愧地垂下頭，揪著衣角低聲道，「具體是因為什麼退的，我也不知道，家裡人也不讓我細聽，就偶爾聽我父親跟爹爹在廚房裡嘆著氣聊了幾句。」
「這哪還用細問，還能因為什麼，無非是嫌棄裴先生家裡如今過得窮酸唄。」趙嘉欣撇了撇嘴，知道的內情多，話匣子一開便有些收不住了：「知新，你不知道，那天他們家去退婚，在村頭鬧得可大了。」
「林智幼家裡人帶了他家好幾口人去，說話難聽得很，我父親作為村長，都親自過去勸和了，可還是沒用。
「我父親說，要是退婚也理解，畢竟誰家也不想讓自家哥兒過窮日子，可當時定親時裴家給的五兩銀子，林家愣是找藉口不肯還，不過裴先生也沒要。」
「嘖，五兩銀子都不要了？」溫知新嘖嘖了兩聲，下意識地又隔著窗戶瞅了一眼外頭那清瘦的青衫背影。
五兩銀子在鄉下可不是個小數目，這裴秀才家裡都快揭不開鍋了，竟然還能這般視金錢如糞土。
「還挺裝逼啊。」他嘴裡嘟囔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