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真苦…苦到我命上了
溫知新捏著那支沉甸甸的毛筆，姿勢極其敷衍地在宣紙上龍飛鳳舞了幾筆。
待墨跡一干，他將筆往筆架上一擱，好整以暇地端詳了片刻，隨即異常自信地一擊掌：「好字！簡直蒼勁有力！」
立在一旁的墨竹好奇地湊過去瞧了一眼，只這一眼，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了，嘴角止不住地抽搐：「呃……少爺…你這字…也算不上好吧…」
「胡說八道，」溫知新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理直氣壯地胡謅，「這叫行書！講究的是個落筆如雲煙、意在筆先的瀟灑意境！」
他說著順手端起了桌案旁的一碗黑乎乎的藥汁。
這藥是他特意找村里大夫配的，沒旁的功效，就是用來抑制他那過於旺盛的食慾，天知道他為了少吃點、為了不讓自己這脾氣每天跟個火藥桶似的，付出了多少代價。
溫知新深吸了一口氣，抱起碗憋著勁兒「咕嘟咕嘟」硬灌了下去。
藥汁剛一落肚，那股子又腥又澀、苦中帶辣的詭異味道瞬間從舌根直衝天靈蓋。
溫知新的整張臉登時皺成了一團痛苦的面具，扶著桌角險些沒當場乾嘔出來，連眼角都生生逼出了幾點生理性的生理鹽水。
「真苦…苦到我命上了！」
「少爺快，快漱漱口！」墨竹見狀，趕緊端上一碗溫茶。
溫知新連著灌了三碗溫茶，嘴裡那股子直衝天靈蓋的苦味才總算被壓下去些許，咬牙切齒地宣布：「今天做五十個仰臥起坐，做完洗洗直接睡覺！」
他折騰了這些日子，墨竹倒也已經習慣了，從一開始滿頭霧水、完全不能理解什麼叫作「仰臥起坐」，到現在已經能面不改色地主動上前幫自家少爺按住腳背。
不過聽到這個數目，還是有些懷疑地瞅著他：「五十個？少爺，這數目是不是太多了點？你昨天晚上拼死拼活才做了十三個。」
「噓！」溫知新臉色一變，做賊似地一揚手，煞有介事地瞪了他一眼，「小點聲！」
他一臉高深莫測地胡謅道，「這五十個，那是本少爺說給我這副身體聽的！這叫心理暗示，懂不懂？」
「我得先在嘴上放個狠話，讓它們誤以為我今晚當真使了五十個的牛勁，如此一來，脂肪自己就嚇得燃燒起來了！」
墨竹不懂，但是墨竹信任，「好，明白了，那今天晚上就做五十個。」
溫知新覺得他上道，比了個大拇指，「奈斯。」
翌日大清早，溫知新吃了一頓極其舒心的早飯，沒了那種抓心撓肝的飢餓感，連帶著他平日裡那股子一碰就炸的脾氣都消散了個乾淨。
去私塾的路上，溫知新一張圓潤白淨的臉上堆滿了和氣的笑意，瞅見誰都和顏悅色地微微頷首。
那副富態又慈祥的模樣，像極了廟裡走出來、專程下凡給人送福氣的活彌勒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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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道兩旁，不少起了大早的泥腿子正蹲在牆根下砸吧著旱菸，瞅見溫知新這副平易近人、笑眯眯的模樣，再聯想到昨天村長家哥兒帶回來的那包甜滋滋的點心，心裡那點沉寂的算盤珠子登時噼里啪啦地全盤算起來了。
「瞧瞧，這縣裡來的大少爺今天心情好成這樣…」
「要不趁著溫少爺今兒個高興，把我家那皮猴子也塞進私塾里去，指不定也能跟著沾沾貴氣，說不得還能混口點心吃呢…」
「為了一包點心？又不是天天能吃！我才不浪費這個錢！哥兒好好在家待著就行了！讀書認字那是郎君做的事！」
裴清容來得極早，等溫知新晃晃悠悠踏進老祠堂的時候，他已經端坐在講台前了，聽見動靜，微微抬了抬眼。
「先生。」溫知新今兒個心情美，嘴也甜，還沒落座便樂呵呵地先衝著上首的人拱了拱手。
那聲音清脆，再配上他那張笑眯眯的圓臉，活脫脫一個乖巧聽話的好學生。
裴清容有些意外地瞧了他一眼，畢竟昨日這人在課堂上總是一副不耐煩的模樣，今日倒真有了幾分求學的恭敬樣。
「坐吧。」裴清容合上書冊，清冷的目光落在溫知新身上，「既然來得早，那便先說一下昨日的功課，如何？」
「沒問題！」溫知新立馬滔滔不絕說起來。
裴清容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正如他昨日所想，這位溫少爺絕非愚笨之人，相反，悟性極高。
「回答得很好。」裴清容微微頷首，面色緩和了幾分，「意思分毫不差，看來昨日回去後，確實是用心記了。」
正說著，學堂門口走進來兩個人。
來人是個皮膚黝黑、身上滿是補丁的漢子，漿洗得發白的衣角上還沾著零碎的木屑。
他身側怯生生地牽著一個哥兒，哥兒年紀不大，一雙眼睛卻生得十分靈動，此時正有些不安地揪著衣擺，探頭往裡看。
那漢子侷促地在衣服上搓了搓手，一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滿是討好與懇求。
「裴先生，溫少爺……」他大著膽子往前走了半步，聲音粗糲卻帶著幾分哀求，「我、我也沒有其他的，就是想著，以後私塾要是需要木工的活，還有柴火，我都能幹。」
「這天瞅著往後走總歸是要冷下來的，冬天私塾里里外外總要用柴火，我往後每天都來送！」
他說著拉著哥兒往前推了推，「裴先生，你就收了我家哥兒，教給他認認字！」
裴清容看著那漢子眼裡的殷切，心中微微動容，可一想到立下的規矩，他並未當場應下，而是微微側身，將目光投向溫知新。
「這件事，你還是需要問溫少爺，這私塾的規矩，是溫少爺定的。」
那漢子一愣，連忙轉過頭看向溫知新，神色更加惶恐了，撲通一聲就想跪下：「溫少爺，我……」
「別別別！你千萬別跪！」溫知新嚇一跳，他看了看那哥兒，哥兒瞧著靦腆，瘦瘦的，看著讓人挺心疼。
他想著之後確實需要柴火，便點了點頭，「那就按你說的辦，每日來送柴火，往後這學堂里若是缺了什麼桌椅板凳，或者是門窗壞了，你也得包圓了，成不？」
那漢子一聽，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原本愁苦的臉登時迸發出狂喜的光彩。
「行！行！我絕對不糊弄！」漢子激動得直搓手，急切地催促道：「桂哥兒快，謝謝溫少爺！以後在私塾里要聽先生和少爺的話！」
那叫桂哥兒也機靈，立馬乖巧地跪在地上，結結實實地磕了個頭，聲音清脆：「桂兒謝謝溫少爺，謝謝裴先生！」
待墨跡一干，他將筆往筆架上一擱，好整以暇地端詳了片刻，隨即異常自信地一擊掌：「好字！簡直蒼勁有力！」
立在一旁的墨竹好奇地湊過去瞧了一眼，只這一眼，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了，嘴角止不住地抽搐：「呃……少爺…你這字…也算不上好吧…」
「胡說八道，」溫知新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理直氣壯地胡謅，「這叫行書！講究的是個落筆如雲煙、意在筆先的瀟灑意境！」
他說著順手端起了桌案旁的一碗黑乎乎的藥汁。
這藥是他特意找村里大夫配的，沒旁的功效，就是用來抑制他那過於旺盛的食慾，天知道他為了少吃點、為了不讓自己這脾氣每天跟個火藥桶似的，付出了多少代價。
溫知新深吸了一口氣，抱起碗憋著勁兒「咕嘟咕嘟」硬灌了下去。
藥汁剛一落肚，那股子又腥又澀、苦中帶辣的詭異味道瞬間從舌根直衝天靈蓋。
溫知新的整張臉登時皺成了一團痛苦的面具，扶著桌角險些沒當場乾嘔出來，連眼角都生生逼出了幾點生理性的生理鹽水。
「真苦…苦到我命上了！」
「少爺快，快漱漱口！」墨竹見狀，趕緊端上一碗溫茶。
溫知新連著灌了三碗溫茶，嘴裡那股子直衝天靈蓋的苦味才總算被壓下去些許，咬牙切齒地宣布：「今天做五十個仰臥起坐，做完洗洗直接睡覺！」
他折騰了這些日子，墨竹倒也已經習慣了，從一開始滿頭霧水、完全不能理解什麼叫作「仰臥起坐」，到現在已經能面不改色地主動上前幫自家少爺按住腳背。
不過聽到這個數目，還是有些懷疑地瞅著他：「五十個？少爺，這數目是不是太多了點？你昨天晚上拼死拼活才做了十三個。」
「噓！」溫知新臉色一變，做賊似地一揚手，煞有介事地瞪了他一眼，「小點聲！」
他一臉高深莫測地胡謅道，「這五十個，那是本少爺說給我這副身體聽的！這叫心理暗示，懂不懂？」
「我得先在嘴上放個狠話，讓它們誤以為我今晚當真使了五十個的牛勁，如此一來，脂肪自己就嚇得燃燒起來了！」
墨竹不懂，但是墨竹信任，「好，明白了，那今天晚上就做五十個。」
溫知新覺得他上道，比了個大拇指，「奈斯。」
翌日大清早，溫知新吃了一頓極其舒心的早飯，沒了那種抓心撓肝的飢餓感，連帶著他平日裡那股子一碰就炸的脾氣都消散了個乾淨。
去私塾的路上，溫知新一張圓潤白淨的臉上堆滿了和氣的笑意，瞅見誰都和顏悅色地微微頷首。
那副富態又慈祥的模樣，像極了廟裡走出來、專程下凡給人送福氣的活彌勒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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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道兩旁，不少起了大早的泥腿子正蹲在牆根下砸吧著旱菸，瞅見溫知新這副平易近人、笑眯眯的模樣，再聯想到昨天村長家哥兒帶回來的那包甜滋滋的點心，心裡那點沉寂的算盤珠子登時噼里啪啦地全盤算起來了。
「瞧瞧，這縣裡來的大少爺今天心情好成這樣…」
「要不趁著溫少爺今兒個高興，把我家那皮猴子也塞進私塾里去，指不定也能跟著沾沾貴氣，說不得還能混口點心吃呢…」
「為了一包點心？又不是天天能吃！我才不浪費這個錢！哥兒好好在家待著就行了！讀書認字那是郎君做的事！」
裴清容來得極早，等溫知新晃晃悠悠踏進老祠堂的時候，他已經端坐在講台前了，聽見動靜，微微抬了抬眼。
「先生。」溫知新今兒個心情美，嘴也甜，還沒落座便樂呵呵地先衝著上首的人拱了拱手。
那聲音清脆，再配上他那張笑眯眯的圓臉，活脫脫一個乖巧聽話的好學生。
裴清容有些意外地瞧了他一眼，畢竟昨日這人在課堂上總是一副不耐煩的模樣，今日倒真有了幾分求學的恭敬樣。
「坐吧。」裴清容合上書冊，清冷的目光落在溫知新身上，「既然來得早，那便先說一下昨日的功課，如何？」
「沒問題！」溫知新立馬滔滔不絕說起來。
裴清容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正如他昨日所想，這位溫少爺絕非愚笨之人，相反，悟性極高。
「回答得很好。」裴清容微微頷首，面色緩和了幾分，「意思分毫不差，看來昨日回去後，確實是用心記了。」
正說著，學堂門口走進來兩個人。
來人是個皮膚黝黑、身上滿是補丁的漢子，漿洗得發白的衣角上還沾著零碎的木屑。
他身側怯生生地牽著一個哥兒，哥兒年紀不大，一雙眼睛卻生得十分靈動，此時正有些不安地揪著衣擺，探頭往裡看。
那漢子侷促地在衣服上搓了搓手，一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滿是討好與懇求。
「裴先生，溫少爺……」他大著膽子往前走了半步，聲音粗糲卻帶著幾分哀求，「我、我也沒有其他的，就是想著，以後私塾要是需要木工的活，還有柴火，我都能幹。」
「這天瞅著往後走總歸是要冷下來的，冬天私塾里里外外總要用柴火，我往後每天都來送！」
他說著拉著哥兒往前推了推，「裴先生，你就收了我家哥兒，教給他認認字！」
裴清容看著那漢子眼裡的殷切，心中微微動容，可一想到立下的規矩，他並未當場應下，而是微微側身，將目光投向溫知新。
「這件事，你還是需要問溫少爺，這私塾的規矩，是溫少爺定的。」
那漢子一愣，連忙轉過頭看向溫知新，神色更加惶恐了，撲通一聲就想跪下：「溫少爺，我……」
「別別別！你千萬別跪！」溫知新嚇一跳，他看了看那哥兒，哥兒瞧著靦腆，瘦瘦的，看著讓人挺心疼。
他想著之後確實需要柴火，便點了點頭，「那就按你說的辦，每日來送柴火，往後這學堂里若是缺了什麼桌椅板凳，或者是門窗壞了，你也得包圓了，成不？」
那漢子一聽，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原本愁苦的臉登時迸發出狂喜的光彩。
「行！行！我絕對不糊弄！」漢子激動得直搓手，急切地催促道：「桂哥兒快，謝謝溫少爺！以後在私塾里要聽先生和少爺的話！」
那叫桂哥兒也機靈，立馬乖巧地跪在地上，結結實實地磕了個頭，聲音清脆：「桂兒謝謝溫少爺，謝謝裴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