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哦喲～
很快，溫家要在村里重開私塾，只讓哥兒去上學的消息，一陣風似地刮遍了整個平陽村。
然而，想像中的群情激盪並沒有發生，村里人提起這事，大多撇了撇嘴，沒幾個看好的。
「呸，還要收糧食和柴火？那溫家少爺瞧著大方，沒成想算盤珠子撥得比誰都響，咱們泥腿子刨食吃容易嗎？把嚼用省下來送去識字，能當飯吃還是能多長兩斤肉？」
「就是，更荒唐的是只讓哥兒去，哥兒那身子骨，遲早是別人家的人，識了字難不成還能去考狀元？簡直是瞎折騰！」
一時間，村頭村尾全是冷嘲熱諷，大傢伙都穩穩地捂著自家的口袋，全當看個熱鬧。
林智幼聽著外面風言風語，心頭像是被貓爪子撓了一下，他坐在灶台前一邊燒著火，一邊腦子裡全是那個清冷孤傲的裴清容。
猶豫了再三，他終於在吃晚飯的時候，鼓起勇氣跟父親林正提了起來，「爹，村頭老祠堂過幾天就要開私塾了，我想去跟著學幾個字。」
啪！
林正一聽，當即面色一沉，重重地把手裡的粗瓷大碗砸在桌上，眼裡滿是不悅：「胡鬧！去什麼私塾？你一個待嫁的哥兒，不好好在家繡嫁妝，去湊什麼熱鬧！」
林智幼立馬反駁道：「村長家的兩個哥兒都去了，而且多識幾個字，往後總歸……」
「閉嘴！村長家那能一樣嗎？」林正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沒好氣地斥道，「我可沒那閒錢去倒貼！那裴清容開私塾是要收錢，收口糧柴火的，家裡的糧食是天上掉下來的？留著給你哥娶哥兒，給你攢嫁妝不好，非得扔進那無底洞裡去聽兩聲響？」
林正不僅是心疼那點糧食，他心裡其實還有一樁極大的忌諱。
他沉著臉，壓低聲音訓斥：「再說了，你當年和那裴清容是有過婚約的！後來他家落魄了，老子費了多大的勁才把這門親事給退了！」
「如今你已經重新找了新郎君，兩家連庚帖都換了，親事鐵板釘釘，你現在倒好，巴巴地往裴清容眼皮子底下湊，讓外人瞧見了，指不定戳著咱們脊梁骨說你對他舊情難忘！到時候新主家要是聽到了風言風語，退了你的婚，看你以後還怎麼做人！」
這番話罵得林智幼臉色煞白，可又不敢反駁。
幾日後，村口的老祠堂煥然一新，掛上了新漆的木匾額，平陽村的私塾便在這一片熱熱鬧鬧的爆竹聲中正式開了館。
開館大吉這天大早，村長就按照之前和劉管事商量好的計劃，故意做足了樣子，在全村人探頭探腦的注視下，硬氣無比地送進了學堂里。
而裴清容特意翻出了箱底那件壓得平平整整的青衫，這本是打算去考場時穿的衣裳，平時都不捨得穿，邊緣處隱隱透著幾分陳舊的痕跡。
他將那一頭長髮一絲不苟地挽起，束著簡單的木質發冠，靜靜地立在學堂前，晨曦透過窗欞斜斜地灑在他身上，將那原本就清雋的面龐勾勒出一道溫潤的光暈。
輪廓稍顯冷峭，眼若寒星，鼻樑挺拔如峰，那一股子矜貴的疏離感。
溫知新晃晃悠悠地跨進了學堂大門，剛進門，原本隨意散漫的眼神不由得微微一凝，腳步也頓在了原地。
哦喲～
他知道裴清容長得極好，沒想到換上這身舊青衫後，那種骨子裡透出來的孤絕與雅致，讓他這張清冷的臉顯得格外引人注目。
就像是一塊被泥土埋沒許久的古玉，一旦擦去了表面的塵埃，那份清潤的光澤便再也遮掩不住，顯得既疏離又勾人。
「嘖。」溫知新眼底掠過一絲興味，調侃道，「還真是人靠衣裝。」
今日第一天開課，來私塾里坐著的統共也沒幾個人，除了坐在最前頭的溫知新，就只剩下村長家裡的兩個哥兒。
那兩個哥兒身子骨單薄，加起來怕是都沒有溫知新半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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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見到這位的里少爺進來，他們侷促得連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
也不知是臨出門前村長特意交代過什麼，兩個小哥兒雖有些怯生生的，卻還是大著膽子，衝著溫知新露了個討好的笑，結結巴巴地打了聲招呼。
「溫少爺…」
「不用叫我少爺，既然坐進了這間屋子，以後大家就都是同學了。」溫知新說著打了個手勢，示意跟在身後的墨竹把準備好的油紙包送過去。
「拿著吧，就當是見面禮了。」
兩個哥兒受寵若驚地接過油紙包，白糖糕和棗泥酥的甜香味登時在簡陋的學堂里瀰漫開來。
他們長這麼大，哪見過這麼精細的點心。
「謝謝溫…溫同學。」趙嘉樂有些侷促地改了口，他拉了拉自己的弟弟，「嘉欣，快謝謝。」
「謝謝！」趙嘉欣彎了彎眼眸。
裴清容走到書案前，先是對著村長家的兩個哥兒溫和地簡單盤問了幾句，了解了一下他們的識字程度。
這一問，果不其然，兩個小哥兒全是一張白紙，連自個兒的名字都寫不周全。
至於溫知新。
裴清容側目看去，還沒開口，溫知新便自己開口，「俺也一樣。」
裴清容垂眸，心中瞭然。
他翻開那本略顯陳舊的啟蒙書冊，拿起一根洗淨的毛筆，決定還是從最基本的規矩和字詞開始教起。
可這一開課，裴清容便發現了溫知新的詭異之處。
這位溫少爺絕不是個蠢人，相反，他腦子轉得極快，他口中講出來的那些聖人道理、典故寓意，甚至是一些略顯生僻的詞義解釋，溫知新聽一遍就能心領神會，有時還能精準地接上一兩句極其辛辣透徹的點評，聽得裴清容都忍不住暗暗心驚。
可偏生奇怪就怪在，這人他一個字也不認識。
不知不覺，一整天的課程便在朗朗的讀書聲中結束了。
當日落西山，學堂散學的時候，在村口大樹下納涼、八卦的一群哥兒們，老遠就瞧見村長家的兩個哥兒手挽著手，高高興興地從村塾的方向走出來。
更扎眼的是，那兩個哥兒手裡竟然各自捧著油紙包，裡頭隱隱透出一股子甜膩誘人的酥油香味。
有那好事的眼睛尖，當即咽了口唾沫，忍不住扯著嗓子大聲問：「喲，這不是村長家的樂哥兒嗎？你們這手裡捧著的是啥金貴物啊？咋去學堂讀了一天書，瞧著倒像是去享福了？」
「可不是嘛！」旁邊一個叔也跟著起鬨，「莫不是裴秀才發了善心，還供你們吃喝了？」
趙嘉樂停下腳，揚了揚手裡的油紙包，脆生生地回道：「哪兒能啊，裴先生清貧著呢，這白糖糕和棗泥酥，是溫少爺說是見面禮！」
「對啊！」趙嘉欣笑著說，「我們也不捨得吃，回去帶給我爹爹還有父親！」
「啥？那個胖少爺送的？！」
這話一出，樹底下的圍觀群眾頓時炸開了鍋，那可是鎮上點心鋪子裡貴的很，平日裡尋常人家過年都捨不得買上一塊，如今去那私塾里坐上一天，竟然就能白得一份？
然而，想像中的群情激盪並沒有發生，村里人提起這事，大多撇了撇嘴，沒幾個看好的。
「呸，還要收糧食和柴火？那溫家少爺瞧著大方，沒成想算盤珠子撥得比誰都響，咱們泥腿子刨食吃容易嗎？把嚼用省下來送去識字，能當飯吃還是能多長兩斤肉？」
「就是，更荒唐的是只讓哥兒去，哥兒那身子骨，遲早是別人家的人，識了字難不成還能去考狀元？簡直是瞎折騰！」
一時間，村頭村尾全是冷嘲熱諷，大傢伙都穩穩地捂著自家的口袋，全當看個熱鬧。
林智幼聽著外面風言風語，心頭像是被貓爪子撓了一下，他坐在灶台前一邊燒著火，一邊腦子裡全是那個清冷孤傲的裴清容。
猶豫了再三，他終於在吃晚飯的時候，鼓起勇氣跟父親林正提了起來，「爹，村頭老祠堂過幾天就要開私塾了，我想去跟著學幾個字。」
啪！
林正一聽，當即面色一沉，重重地把手裡的粗瓷大碗砸在桌上，眼裡滿是不悅：「胡鬧！去什麼私塾？你一個待嫁的哥兒，不好好在家繡嫁妝，去湊什麼熱鬧！」
林智幼立馬反駁道：「村長家的兩個哥兒都去了，而且多識幾個字，往後總歸……」
「閉嘴！村長家那能一樣嗎？」林正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沒好氣地斥道，「我可沒那閒錢去倒貼！那裴清容開私塾是要收錢，收口糧柴火的，家裡的糧食是天上掉下來的？留著給你哥娶哥兒，給你攢嫁妝不好，非得扔進那無底洞裡去聽兩聲響？」
林正不僅是心疼那點糧食，他心裡其實還有一樁極大的忌諱。
他沉著臉，壓低聲音訓斥：「再說了，你當年和那裴清容是有過婚約的！後來他家落魄了，老子費了多大的勁才把這門親事給退了！」
「如今你已經重新找了新郎君，兩家連庚帖都換了，親事鐵板釘釘，你現在倒好，巴巴地往裴清容眼皮子底下湊，讓外人瞧見了，指不定戳著咱們脊梁骨說你對他舊情難忘！到時候新主家要是聽到了風言風語，退了你的婚，看你以後還怎麼做人！」
這番話罵得林智幼臉色煞白，可又不敢反駁。
幾日後，村口的老祠堂煥然一新，掛上了新漆的木匾額，平陽村的私塾便在這一片熱熱鬧鬧的爆竹聲中正式開了館。
開館大吉這天大早，村長就按照之前和劉管事商量好的計劃，故意做足了樣子，在全村人探頭探腦的注視下，硬氣無比地送進了學堂里。
而裴清容特意翻出了箱底那件壓得平平整整的青衫，這本是打算去考場時穿的衣裳，平時都不捨得穿，邊緣處隱隱透著幾分陳舊的痕跡。
他將那一頭長髮一絲不苟地挽起，束著簡單的木質發冠，靜靜地立在學堂前，晨曦透過窗欞斜斜地灑在他身上，將那原本就清雋的面龐勾勒出一道溫潤的光暈。
輪廓稍顯冷峭，眼若寒星，鼻樑挺拔如峰，那一股子矜貴的疏離感。
溫知新晃晃悠悠地跨進了學堂大門，剛進門，原本隨意散漫的眼神不由得微微一凝，腳步也頓在了原地。
哦喲～
他知道裴清容長得極好，沒想到換上這身舊青衫後，那種骨子裡透出來的孤絕與雅致，讓他這張清冷的臉顯得格外引人注目。
就像是一塊被泥土埋沒許久的古玉，一旦擦去了表面的塵埃，那份清潤的光澤便再也遮掩不住，顯得既疏離又勾人。
「嘖。」溫知新眼底掠過一絲興味，調侃道，「還真是人靠衣裝。」
今日第一天開課，來私塾里坐著的統共也沒幾個人，除了坐在最前頭的溫知新，就只剩下村長家裡的兩個哥兒。
那兩個哥兒身子骨單薄，加起來怕是都沒有溫知新半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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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叫我少爺，既然坐進了這間屋子，以後大家就都是同學了。」溫知新說著打了個手勢，示意跟在身後的墨竹把準備好的油紙包送過去。
「拿著吧，就當是見面禮了。」
兩個哥兒受寵若驚地接過油紙包，白糖糕和棗泥酥的甜香味登時在簡陋的學堂里瀰漫開來。
他們長這麼大，哪見過這麼精細的點心。
「謝謝溫…溫同學。」趙嘉樂有些侷促地改了口，他拉了拉自己的弟弟，「嘉欣，快謝謝。」
「謝謝！」趙嘉欣彎了彎眼眸。
裴清容走到書案前，先是對著村長家的兩個哥兒溫和地簡單盤問了幾句，了解了一下他們的識字程度。
這一問，果不其然，兩個小哥兒全是一張白紙，連自個兒的名字都寫不周全。
至於溫知新。
裴清容側目看去，還沒開口，溫知新便自己開口，「俺也一樣。」
裴清容垂眸，心中瞭然。
他翻開那本略顯陳舊的啟蒙書冊，拿起一根洗淨的毛筆，決定還是從最基本的規矩和字詞開始教起。
可這一開課，裴清容便發現了溫知新的詭異之處。
這位溫少爺絕不是個蠢人，相反，他腦子轉得極快，他口中講出來的那些聖人道理、典故寓意，甚至是一些略顯生僻的詞義解釋，溫知新聽一遍就能心領神會，有時還能精準地接上一兩句極其辛辣透徹的點評，聽得裴清容都忍不住暗暗心驚。
可偏生奇怪就怪在，這人他一個字也不認識。
不知不覺，一整天的課程便在朗朗的讀書聲中結束了。
當日落西山，學堂散學的時候，在村口大樹下納涼、八卦的一群哥兒們，老遠就瞧見村長家的兩個哥兒手挽著手，高高興興地從村塾的方向走出來。
更扎眼的是，那兩個哥兒手裡竟然各自捧著油紙包，裡頭隱隱透出一股子甜膩誘人的酥油香味。
有那好事的眼睛尖，當即咽了口唾沫，忍不住扯著嗓子大聲問：「喲，這不是村長家的樂哥兒嗎？你們這手裡捧著的是啥金貴物啊？咋去學堂讀了一天書，瞧著倒像是去享福了？」
「可不是嘛！」旁邊一個叔也跟著起鬨，「莫不是裴秀才發了善心，還供你們吃喝了？」
趙嘉樂停下腳，揚了揚手裡的油紙包，脆生生地回道：「哪兒能啊，裴先生清貧著呢，這白糖糕和棗泥酥，是溫少爺說是見面禮！」
「對啊！」趙嘉欣笑著說，「我們也不捨得吃，回去帶給我爹爹還有父親！」
「啥？那個胖少爺送的？！」
這話一出，樹底下的圍觀群眾頓時炸開了鍋，那可是鎮上點心鋪子裡貴的很，平日裡尋常人家過年都捨不得買上一塊，如今去那私塾里坐上一天，竟然就能白得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