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大大大算計
「少爺，事情辦妥了，那裴郎君一口便應下了。」劉管事一進院子，便放輕了腳步，笑呵呵地走到竹椅旁作揖稟報。
溫知新聞言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只懶洋洋地從鼻子裡哼出一個音來，「嗯，那就去辦吧，按昨兒個商量好的章程，動作麻利點。」
「是，奴才省得。」劉管事應了一聲，可步子卻沒挪窩，反倒有些遲疑地搓了搓手，臉上浮現出幾分猶豫。
溫知新等了半天沒聽見退下的動靜，這才掀起眼皮乜了他一眼：「怎麼？還有事？」
劉管事嘆了口氣，壓低聲音道：「少爺，老奴是覺得這私塾蓋起來容易，但這招學生的事，怕是有些難處，咱們雖說順帶著連村裡的哥兒也收，可這未必會有哥兒來學，畢竟……」
他話沒說完，但意思都心知肚明。
在大萬朝，哥兒在這個世道地位本就不高，能有個讀書識字的地方簡直是聞所未聞，尤其這鄉野村戶人家，世世代代都守著「哥兒遲早要嫁人，識字無用」的舊理。
「我管他們學不學，我學不就行了。」溫知新有些無所謂地翻了個白眼，手裡繼續晃著狗尾巴草，語氣散漫：「對了，去跟姓裴的說清楚，這私塾必須得收了錢或者折成東西，才能讓他們家孩子進來。」
「本少爺可沒有那個閒心情做慈善，小心升米恩斗米仇。」
「明白，少爺高見，奴才這就去辦。」劉管事心領神會，躬身退了出去。
院子裡重新恢復了清靜，只剩下小奶狗咬著草稈哼哧哼哧的微弱聲響。
溫知新換了個舒服的姿勢躺平，看著蔚藍的天空，忍不住又嘖了一聲。
說實話，他原本以為依照裴清容那副傲骨嶙峋、動不動就講究文人風節的清高性子，對這種帶有目的性的合作必然是不願意的，少說也得拉扯磨嘰好長一段時間。
卻沒想到，對方竟然答應得這麼利索。
「看來倒也是個識時務的聰明人。」溫知新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不是讀死書的。」
聰明人好啊。
跟聰明人打交道最省心，各取所需，利益交換，彼此的心思都在明面上，說話做事也不用費那些無謂的彎繞心思。
另一邊，裴清容坐在破舊的草墊上，實在是想不明白，這位溫少爺到底在圖些什麼。
不過，不管他圖什麼眼下，確實需要借他的勢。
想到這裡，他自嘲地輕嘆了一口氣，在這吃人的世道里，一文錢尚且能難倒英雄漢，更何況他一個連落腳地都快保不住的落魄秀才。
溫家給的這間私塾，是他如今唯一能夠名正言順掙脫泥潭、甚至重回考場的跳板。
不過，他裴清容雖算不得什麼光明磊落的君子，但也絕非耽於享樂、過河拆橋的小人。
只要能熬過眼下的困境，待他考取了功名，今日溫家砸在他身上的銀錢與便利，他自會一文不差地還回去。
以後溫知新若是有什麼用得著他的地方，看在今日這份雪中送炭的份上，他也絕不會忘了這份恩情。
至於其他……
他給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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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管事是個幹練的老江湖，得了少爺的准信，辦事那叫一個雷厲風行，他備了一份不輕不重的禮，直接找上了平陽村的村長，不過半個時辰的工夫，就把這件事給談妥了。
村長一聽溫府願意出資修繕村口那間空置多年的老祠堂辦私塾，當即樂得見教不見眼，連夜就召集了幾個壯勞力，緊鑼密鼓地開始拾掇起學堂的桌椅和院落來。
「那這束脩，不知溫府打算怎麼個收法？」談完了正事，村長臉上擠出幾分訕笑，欲言又止地試探著。
他家裡有兩個哥兒。
雖說鄉下地方不指望哥兒考功名，但他作為村長，總歸比旁人多看兩步，若是自家的哥兒能跟著秀才公識得幾個字，算得清帳目，往後不論是嫁到鎮上的殷實人家，還是留在村里幫襯，那都是旁人高攀不上的體面。
可他心裡也直打鼓，這溫府財大氣粗的，請的又是正經的秀才，那束脩若是按鎮上私塾的規矩要銀子，他便是當個村長，砸鍋賣鐵也供不起兩個哥兒。
劉管事何等精明，一眼就瞧出了村長的算盤，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嘆了口氣，有些無奈地說道：「老哥哥，實不相瞞，我家少爺定了個死規矩，這私塾，是斷斷不能免費讓村里人白進的。」
村長眼神一黯，正有些失望，卻聽劉管事繼續道：「不過少爺也體諒大傢伙日子過得不容易，這不給銀子也成，但得折成東西，誰家孩子想來，怎麼著也得送來一袋粗糧、或者拿些山貨來抵，多多少少，總得見著東西。」
「你可別覺得我家少爺小氣。」他語重心長地解釋道，「這也是實在沒辦法，你想想，要是沒定下這個收錢的規矩，大張旗鼓地全免費了，到時候消息一傳開，不僅平陽村，連帶著十里八鄉得一窩蜂地涌過來！」
「那學堂就算再大，能塞得下幾個人？到時候豈不是亂了套了！」
「是是是，還是溫少爺考慮得深遠！」村長連連點頭，連忙迎合，「升米恩斗米仇，要是不要錢，指不定這群泥腿子還要挑三揀四呢，有了這道門檻，他們反倒知道這讀書識字是個金貴物了！」
劉管事瞧著村長識大體的模樣，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幾分，低聲音道：「老哥哥，其實啊，我家少爺臨出門前還特意私底下吩咐過我一件事。」
村長一聽，脊背立馬挺得筆直，連連保證：「那是自然，溫少爺的事就是我老頭子的事，誰敢生事，我第一個不饒他！」
「所以啊，少爺特許了，你家那兩個哥兒要是送去私塾開蒙，咱們不收一文錢。」
劉管事拍了拍村長的手背，接著叮囑道：「不過，這明面上的帳目總得做做樣子，等開館那日，你照樣大張旗鼓地把柴禾糧食擔過來，讓村里那些碎嘴的瞧個仔細。」
「等回頭私底下，我自然會把這些東西原封不動地給你送還回去，如此一來，既全了你家哥兒的名聲，也不壞了少爺立下的規矩，你瞧如何？」
村長一聽，激動得一把握住劉管事的手，眼眶都有點泛紅了，「溫少爺這胸襟，老頭子我……我真是無以為報！」
他聲音都有些發顫，「劉老弟，你替我轉告少爺，往後在這平陽村一畝三分地上，只要有我老頭子在一天，絕不叫他受半點委屈！」
溫知新聞言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只懶洋洋地從鼻子裡哼出一個音來，「嗯，那就去辦吧，按昨兒個商量好的章程，動作麻利點。」
「是，奴才省得。」劉管事應了一聲，可步子卻沒挪窩，反倒有些遲疑地搓了搓手，臉上浮現出幾分猶豫。
溫知新等了半天沒聽見退下的動靜，這才掀起眼皮乜了他一眼：「怎麼？還有事？」
劉管事嘆了口氣，壓低聲音道：「少爺，老奴是覺得這私塾蓋起來容易，但這招學生的事，怕是有些難處，咱們雖說順帶著連村裡的哥兒也收，可這未必會有哥兒來學，畢竟……」
他話沒說完，但意思都心知肚明。
在大萬朝，哥兒在這個世道地位本就不高，能有個讀書識字的地方簡直是聞所未聞，尤其這鄉野村戶人家，世世代代都守著「哥兒遲早要嫁人，識字無用」的舊理。
「我管他們學不學，我學不就行了。」溫知新有些無所謂地翻了個白眼，手裡繼續晃著狗尾巴草，語氣散漫：「對了，去跟姓裴的說清楚，這私塾必須得收了錢或者折成東西，才能讓他們家孩子進來。」
「本少爺可沒有那個閒心情做慈善，小心升米恩斗米仇。」
「明白，少爺高見，奴才這就去辦。」劉管事心領神會，躬身退了出去。
院子裡重新恢復了清靜，只剩下小奶狗咬著草稈哼哧哼哧的微弱聲響。
溫知新換了個舒服的姿勢躺平，看著蔚藍的天空，忍不住又嘖了一聲。
說實話，他原本以為依照裴清容那副傲骨嶙峋、動不動就講究文人風節的清高性子，對這種帶有目的性的合作必然是不願意的，少說也得拉扯磨嘰好長一段時間。
卻沒想到，對方竟然答應得這麼利索。
「看來倒也是個識時務的聰明人。」溫知新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不是讀死書的。」
聰明人好啊。
跟聰明人打交道最省心，各取所需，利益交換，彼此的心思都在明面上，說話做事也不用費那些無謂的彎繞心思。
另一邊，裴清容坐在破舊的草墊上，實在是想不明白，這位溫少爺到底在圖些什麼。
不過，不管他圖什麼眼下，確實需要借他的勢。
想到這裡，他自嘲地輕嘆了一口氣，在這吃人的世道里，一文錢尚且能難倒英雄漢，更何況他一個連落腳地都快保不住的落魄秀才。
溫家給的這間私塾，是他如今唯一能夠名正言順掙脫泥潭、甚至重回考場的跳板。
不過，他裴清容雖算不得什麼光明磊落的君子，但也絕非耽於享樂、過河拆橋的小人。
只要能熬過眼下的困境，待他考取了功名，今日溫家砸在他身上的銀錢與便利，他自會一文不差地還回去。
以後溫知新若是有什麼用得著他的地方，看在今日這份雪中送炭的份上，他也絕不會忘了這份恩情。
至於其他……
他給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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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管事是個幹練的老江湖，得了少爺的准信，辦事那叫一個雷厲風行，他備了一份不輕不重的禮，直接找上了平陽村的村長，不過半個時辰的工夫，就把這件事給談妥了。
村長一聽溫府願意出資修繕村口那間空置多年的老祠堂辦私塾，當即樂得見教不見眼，連夜就召集了幾個壯勞力，緊鑼密鼓地開始拾掇起學堂的桌椅和院落來。
「那這束脩，不知溫府打算怎麼個收法？」談完了正事，村長臉上擠出幾分訕笑，欲言又止地試探著。
他家裡有兩個哥兒。
雖說鄉下地方不指望哥兒考功名，但他作為村長，總歸比旁人多看兩步，若是自家的哥兒能跟著秀才公識得幾個字，算得清帳目，往後不論是嫁到鎮上的殷實人家，還是留在村里幫襯，那都是旁人高攀不上的體面。
可他心裡也直打鼓，這溫府財大氣粗的，請的又是正經的秀才，那束脩若是按鎮上私塾的規矩要銀子，他便是當個村長，砸鍋賣鐵也供不起兩個哥兒。
劉管事何等精明，一眼就瞧出了村長的算盤，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嘆了口氣，有些無奈地說道：「老哥哥，實不相瞞，我家少爺定了個死規矩，這私塾，是斷斷不能免費讓村里人白進的。」
村長眼神一黯，正有些失望，卻聽劉管事繼續道：「不過少爺也體諒大傢伙日子過得不容易，這不給銀子也成，但得折成東西，誰家孩子想來，怎麼著也得送來一袋粗糧、或者拿些山貨來抵，多多少少，總得見著東西。」
「你可別覺得我家少爺小氣。」他語重心長地解釋道，「這也是實在沒辦法，你想想，要是沒定下這個收錢的規矩，大張旗鼓地全免費了，到時候消息一傳開，不僅平陽村，連帶著十里八鄉得一窩蜂地涌過來！」
「那學堂就算再大，能塞得下幾個人？到時候豈不是亂了套了！」
「是是是，還是溫少爺考慮得深遠！」村長連連點頭，連忙迎合，「升米恩斗米仇，要是不要錢，指不定這群泥腿子還要挑三揀四呢，有了這道門檻，他們反倒知道這讀書識字是個金貴物了！」
劉管事瞧著村長識大體的模樣，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幾分，低聲音道：「老哥哥，其實啊，我家少爺臨出門前還特意私底下吩咐過我一件事。」
村長一聽，脊背立馬挺得筆直，連連保證：「那是自然，溫少爺的事就是我老頭子的事，誰敢生事，我第一個不饒他！」
「所以啊，少爺特許了，你家那兩個哥兒要是送去私塾開蒙，咱們不收一文錢。」
劉管事拍了拍村長的手背，接著叮囑道：「不過，這明面上的帳目總得做做樣子，等開館那日，你照樣大張旗鼓地把柴禾糧食擔過來，讓村里那些碎嘴的瞧個仔細。」
「等回頭私底下，我自然會把這些東西原封不動地給你送還回去，如此一來，既全了你家哥兒的名聲，也不壞了少爺立下的規矩，你瞧如何？」
村長一聽，激動得一把握住劉管事的手，眼眶都有點泛紅了，「溫少爺這胸襟，老頭子我……我真是無以為報！」
他聲音都有些發顫，「劉老弟，你替我轉告少爺，往後在這平陽村一畝三分地上，只要有我老頭子在一天，絕不叫他受半點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