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大大算計
夕陽西下，天邊燃起了一大片火燒雲。
溫家的工錢結算得痛快，劉管事站在大門口，挨個把二十文銅錢遞過去。
那沉甸甸、脆生生的銅錢撞擊聲，讓幹了一天活的漢子們臉上都笑開了花。
裴清容接過屬於自己的二十文錢，隨後貼身放進懷裡最深處的暗袋中，他沒和任何人打招呼，單手拎著幹活時穿的那件補丁短褐，率先邁開步子，順著回村的那條偏僻土路走去。
身後的幾個漢子見狀，彼此飛快地交換了個陰狠的眼神，抓起各自的物事，不遠不近地跟了上去。
平陽村的小路九曲迴腸，尤其是經過村尾那片茂密的蘆葦盪和亂石崗時，四周地勢低洼，兩旁野草半人高。
裴清容正走著，耳畔忽然傳來一陣雜亂而急促的腳步聲。
沒等他回身，三四個身影便猛地從後面的斜刺里沖了出來，猶如一張密不透風的網，瞬間將裴清容前後左右的退路堵了個嚴嚴實實。
帶頭的趙柱子雙手抱胸，歪著腦袋，顛著腳尖，嘴角掛著一抹不懷好意的冷笑。
裴清容神色依舊平靜如常，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緩緩將手裡的短褐攥緊了些，「幾位這是何意？」
「何意？姓裴的，白天在溫家大院裡，你不是很威風嗎？拿聖人訓來壓老子們？」尖嘴猴腮的漢子從趙柱子身後蹦出來，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手裡還拎著一根手腕粗的枯木棍，凶神惡煞地指著裴清容。
趙柱子上前一步，皮笑肉不笑地開口：「清容，哥幾個也是誠心想拉你發財，明天上工，你老老實實地跟咱們一樣，把這活計往後拖。」
「到時候溫家要是查起來，大家就咬死了是牆體不穩、必須慢工出細活，你若是答應了，明天咱們還是好鄉親；你若是敢自作聰明，一個人在前面死干，或者跑去劉管事那兒告狀……」
「那今天，你懷裡這二十文錢不僅別想帶回家，老子們還要讓你見見血，橫著從這兒爬回去！」
裴清容的聲音依舊清冷，像是冰玉相撞，「我不會告你們狀，但也不會同流合污。你們要偷懶是你們的事，我只干我該乾的。」
「嘿！你他爹的還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啊！」
尖嘴猴腮的漢子當場就炸了，揮舞著手裡的枯木棍，作勢就要往裴清容身上招呼，「趙哥！跟這死心眼的窮酸廢什麼話！不給他點顏色瞧瞧，他還真當自己是能文能武的文曲星呢！」
趙柱子臉色也徹底黑了下來，眼底閃過一絲狠戾，「敬酒不吃吃罰酒，那老子今天就教教你，在這平陽村里，聖人書可頂不了拳頭！」
他使了個眼色，身旁的兩個大漢登時怪叫一聲，一左一右朝著裴清容猛撲了過去。
裴清容確實並不會什麼武功，可他天生力氣比尋常的人還要大上幾分，不然也不會獨自一個人就能將將近二百斤重的溫知新從河裡救出來。
那兩個撲上來的漢子本以為他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書生，誰料剛一交手，裴清容側身避開迎面一棍，反手扣住一人的手腕，猛地一折，只聽「咔吧」一聲悶響，伴隨著那漢子的慘叫，手裡的扁擔登時脫了手。
裴清容眼神一凜，順勢抄起那根扁擔，腰腹發力，橫掃千軍般地揮了出去，硬生生將圍攻上來的三個人逼退了半步。
他胸口微微起伏，那張清冷的臉上溢出幾分往日裡瞧不見的凌厲。
趙柱子見狀大驚，怎麼也沒想到這小子居然這麼扎手，咬了咬牙，掄起棍子準備親自上陣。
然而就在此時，裴清容看到劉管事朝著這邊匆匆趕過來。
幾乎是電光石火之間，他原本緊握扁擔的手驟然一松，木棍掉落在亂石堆上。
面對趙柱子猛然揮過來的一記悶棍，他不僅沒有躲閃，反而順著那股力道，身子一歪，順勢倒在了泥地里。
「砰！」
那一棍結結實實地掃在他清瘦的肩膀上，裴清容悶哼一聲，臉色瞬間慘白，整個人登時平添了幾分任人宰割的悽慘與無助。
尖嘴猴腮的漢子見他倒地，以為他終於力竭，大喜過望，抬起腳就準備往他身上狠狠補上兩腳：「跑啊！你再狂啊！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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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手！！」
一聲中氣十足且夾雜著暴怒的厲喝，猶如平地驚雷般在亂石崗上炸響。
劉管事鐵青著一張臉，跑的氣喘吁吁：「你們這是要做什麼？！光天化日之下，聚眾鬥毆，還有沒有王法了？！」
那幾個漢子一瞧見劉管事居然跑這兒來了，手裡的棍子「噹啷」一聲掉在地上，一個個嚇得臉色煞白。
「劉管事，這不關我們的事！是他，是他先招惹我們的！」那尖嘴猴腮的漢子最先反應過來，指著倒在泥地里的裴清容，眼珠子亂轉，惡人先告狀地嚎開了。
「對，對！是他！」趙柱子也回過神來，腆著臉辯解道，「這窮酸秀才白天就瞧不起咱們泥腿子，說話夾槍帶棒的。」
「方才下工，咱們兄弟好心邀他結伴回村，誰知他清高得緊，不僅不領情，還罵咱們粗鄙，甚至先動手用扁擔掀翻了咱們的人！」
「劉管事，少爺，你們瞧瞧，大生這手腕子現在還腫著呢！咱們兄弟實在是氣不過，這才……這才防衛了幾下啊！」
幾個人忙不迭地附和，把一盆子髒水全往裴清容頭上扣。
裴清容倒在亂石堆里，那身洗得發白的衣衫落滿了塵土，額角不知被什麼利石劃了一道，滲出絲絲血跡，順著他清冷如玉的臉頰淌下來，活脫脫一副慘遭霸凌的受害者模樣。
劉管事聞言冷笑一聲，「別以為我們溫家剛搬來，你們就可以隨便血口噴人，把這髒水盡往老實人頭上潑！」
他說著，側過身指了指倒在地上的裴清容，語氣里滿是動容：「今兒個下工之前，裴郎君私底下來尋了我。」
「他跟我說，明日他不打算來了，說是趙柱子家裡還有個生病的勞苦老爹要照顧，日子過得艱難。」
「他情願自己不掙這二十文，把明兒個的位置騰出來，好換你親弟弟過來頂替，好歹幫襯你一把！」
這話一出，那幾個鬧事的漢子，面面相覷，臉上紅白交錯，尤其是趙柱子，簡直傻了眼。
劉管事越說越氣，指著趙柱子幾個人的鼻子破口大罵，「這麼一個重情重義的讀書人，到了你們嘴裡，竟成了目中無人、挑釁生事的惡徒？」
「依我看，分明是你們幾個黑了心肝的畜生，見不得旁人好，存心合夥欺負人家罷了！」
趙柱子這會兒腸子都悔青了，連聲告饒：「劉管事，我們真知錯了！是哥幾個豬油蒙了心，求管事大人有大量，饒了我們這回吧！」
「現在知道求饒了？晚了！」劉管事鼻子裡重重地冷哼了一聲，「實實話告訴你們，裴郎君找我辭工，想把機會讓給你之後，我轉頭就把這事匯報給了我家少爺。」
「我家少爺是何等菩薩心腸，一聽鄉親過得艱難，當即就拍了板，說是多加一個工位，多發一份工錢便是。」
「可今日瞧瞧你們幹的這叫什麼人事？簡直歹毒！依我看，明日你們也都不用來了！」
溫家的工錢結算得痛快，劉管事站在大門口，挨個把二十文銅錢遞過去。
那沉甸甸、脆生生的銅錢撞擊聲，讓幹了一天活的漢子們臉上都笑開了花。
裴清容接過屬於自己的二十文錢，隨後貼身放進懷裡最深處的暗袋中，他沒和任何人打招呼，單手拎著幹活時穿的那件補丁短褐，率先邁開步子，順著回村的那條偏僻土路走去。
身後的幾個漢子見狀，彼此飛快地交換了個陰狠的眼神，抓起各自的物事，不遠不近地跟了上去。
平陽村的小路九曲迴腸，尤其是經過村尾那片茂密的蘆葦盪和亂石崗時，四周地勢低洼，兩旁野草半人高。
裴清容正走著，耳畔忽然傳來一陣雜亂而急促的腳步聲。
沒等他回身，三四個身影便猛地從後面的斜刺里沖了出來，猶如一張密不透風的網，瞬間將裴清容前後左右的退路堵了個嚴嚴實實。
帶頭的趙柱子雙手抱胸，歪著腦袋，顛著腳尖，嘴角掛著一抹不懷好意的冷笑。
裴清容神色依舊平靜如常，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緩緩將手裡的短褐攥緊了些，「幾位這是何意？」
「何意？姓裴的，白天在溫家大院裡，你不是很威風嗎？拿聖人訓來壓老子們？」尖嘴猴腮的漢子從趙柱子身後蹦出來，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手裡還拎著一根手腕粗的枯木棍，凶神惡煞地指著裴清容。
趙柱子上前一步，皮笑肉不笑地開口：「清容，哥幾個也是誠心想拉你發財，明天上工，你老老實實地跟咱們一樣，把這活計往後拖。」
「到時候溫家要是查起來，大家就咬死了是牆體不穩、必須慢工出細活，你若是答應了，明天咱們還是好鄉親；你若是敢自作聰明，一個人在前面死干，或者跑去劉管事那兒告狀……」
「那今天，你懷裡這二十文錢不僅別想帶回家，老子們還要讓你見見血，橫著從這兒爬回去！」
裴清容的聲音依舊清冷，像是冰玉相撞，「我不會告你們狀，但也不會同流合污。你們要偷懶是你們的事，我只干我該乾的。」
「嘿！你他爹的還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啊！」
尖嘴猴腮的漢子當場就炸了，揮舞著手裡的枯木棍，作勢就要往裴清容身上招呼，「趙哥！跟這死心眼的窮酸廢什麼話！不給他點顏色瞧瞧，他還真當自己是能文能武的文曲星呢！」
趙柱子臉色也徹底黑了下來，眼底閃過一絲狠戾，「敬酒不吃吃罰酒，那老子今天就教教你，在這平陽村里，聖人書可頂不了拳頭！」
他使了個眼色，身旁的兩個大漢登時怪叫一聲，一左一右朝著裴清容猛撲了過去。
裴清容確實並不會什麼武功，可他天生力氣比尋常的人還要大上幾分，不然也不會獨自一個人就能將將近二百斤重的溫知新從河裡救出來。
那兩個撲上來的漢子本以為他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書生，誰料剛一交手，裴清容側身避開迎面一棍，反手扣住一人的手腕，猛地一折，只聽「咔吧」一聲悶響，伴隨著那漢子的慘叫，手裡的扁擔登時脫了手。
裴清容眼神一凜，順勢抄起那根扁擔，腰腹發力，橫掃千軍般地揮了出去，硬生生將圍攻上來的三個人逼退了半步。
他胸口微微起伏，那張清冷的臉上溢出幾分往日裡瞧不見的凌厲。
趙柱子見狀大驚，怎麼也沒想到這小子居然這麼扎手，咬了咬牙，掄起棍子準備親自上陣。
然而就在此時，裴清容看到劉管事朝著這邊匆匆趕過來。
幾乎是電光石火之間，他原本緊握扁擔的手驟然一松，木棍掉落在亂石堆上。
面對趙柱子猛然揮過來的一記悶棍，他不僅沒有躲閃，反而順著那股力道，身子一歪，順勢倒在了泥地里。
「砰！」
那一棍結結實實地掃在他清瘦的肩膀上，裴清容悶哼一聲，臉色瞬間慘白，整個人登時平添了幾分任人宰割的悽慘與無助。
尖嘴猴腮的漢子見他倒地，以為他終於力竭，大喜過望，抬起腳就準備往他身上狠狠補上兩腳：「跑啊！你再狂啊！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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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中氣十足且夾雜著暴怒的厲喝，猶如平地驚雷般在亂石崗上炸響。
劉管事鐵青著一張臉，跑的氣喘吁吁：「你們這是要做什麼？！光天化日之下，聚眾鬥毆，還有沒有王法了？！」
那幾個漢子一瞧見劉管事居然跑這兒來了，手裡的棍子「噹啷」一聲掉在地上，一個個嚇得臉色煞白。
「劉管事，這不關我們的事！是他，是他先招惹我們的！」那尖嘴猴腮的漢子最先反應過來，指著倒在泥地里的裴清容，眼珠子亂轉，惡人先告狀地嚎開了。
「對，對！是他！」趙柱子也回過神來，腆著臉辯解道，「這窮酸秀才白天就瞧不起咱們泥腿子，說話夾槍帶棒的。」
「方才下工，咱們兄弟好心邀他結伴回村，誰知他清高得緊，不僅不領情，還罵咱們粗鄙，甚至先動手用扁擔掀翻了咱們的人！」
「劉管事，少爺，你們瞧瞧，大生這手腕子現在還腫著呢！咱們兄弟實在是氣不過，這才……這才防衛了幾下啊！」
幾個人忙不迭地附和，把一盆子髒水全往裴清容頭上扣。
裴清容倒在亂石堆里，那身洗得發白的衣衫落滿了塵土，額角不知被什麼利石劃了一道，滲出絲絲血跡，順著他清冷如玉的臉頰淌下來，活脫脫一副慘遭霸凌的受害者模樣。
劉管事聞言冷笑一聲，「別以為我們溫家剛搬來，你們就可以隨便血口噴人，把這髒水盡往老實人頭上潑！」
他說著，側過身指了指倒在地上的裴清容，語氣里滿是動容：「今兒個下工之前，裴郎君私底下來尋了我。」
「他跟我說，明日他不打算來了，說是趙柱子家裡還有個生病的勞苦老爹要照顧，日子過得艱難。」
「他情願自己不掙這二十文，把明兒個的位置騰出來，好換你親弟弟過來頂替，好歹幫襯你一把！」
這話一出，那幾個鬧事的漢子，面面相覷，臉上紅白交錯，尤其是趙柱子，簡直傻了眼。
劉管事越說越氣，指著趙柱子幾個人的鼻子破口大罵，「這麼一個重情重義的讀書人，到了你們嘴裡，竟成了目中無人、挑釁生事的惡徒？」
「依我看，分明是你們幾個黑了心肝的畜生，見不得旁人好，存心合夥欺負人家罷了！」
趙柱子這會兒腸子都悔青了，連聲告饒：「劉管事，我們真知錯了！是哥幾個豬油蒙了心，求管事大人有大量，饒了我們這回吧！」
「現在知道求饒了？晚了！」劉管事鼻子裡重重地冷哼了一聲，「實實話告訴你們，裴郎君找我辭工，想把機會讓給你之後，我轉頭就把這事匯報給了我家少爺。」
「我家少爺是何等菩薩心腸，一聽鄉親過得艱難，當即就拍了板，說是多加一個工位，多發一份工錢便是。」
「可今日瞧瞧你們幹的這叫什麼人事？簡直歹毒！依我看，明日你們也都不用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