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小小算計
樹蔭下，幾個漢子蹲在一塊兒，一邊風捲殘雲般地往嘴裡塞著饅頭，一邊賊眉鼠眼地往四周打量。
裴清容坐得離他們不遠不近，正慢條斯理地咽下最後一口饅頭，突地聽見旁邊傳來一陣壓低了的嘀咕聲。
「哎，哥幾個，今兒這大米白面和油水，你們可吃美了？」
「那還用說？俺這輩子都沒吃過這麼喧軟的白面饅頭！一天還有二十文錢拿，要是天天能幹這活，讓俺天天睡豬圈都樂意！」
「可劉管事早先說了，這活計估摸著也就兩三天，要是幹完了，咱們不就得回河堤上去掙那憋屈的兩文錢了？」
聽到這兒，幾個人頓時一陣長吁短嘆，語氣里滿是不舍。
突然，一個尖嘴猴腮的漢子往地上啐了一口，眼裡閃過一絲精明，賊笑道：「嘿，俺有個主意，那溫家少爺整日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劉管事又是個只看結果的。」
「咱們下午幹活的時候，稍微收著點力，這手裡慢上半分，把這工期…硬生生往後拖上一天，到時候，咱們不就能多吃一頓大米白面，白拿一天二十文的工錢嗎？」
「這…能行嗎？萬一被劉管事看出來咋辦？」另一個漢子有些意動，但語氣有些遲疑。
「怕啥！修牆這活，急了它不穩當，咱們就說為了防賊，得精細著砌，劉管事哪懂這個？大傢伙到時候都心照不宣，誰也別拼命干，這工錢不就穩穩噹噹地多拿一天？」
「成！聽你的，有便宜不占那是王八蛋！」
幾個人一拍即合，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地咧嘴笑開了。
裴清容面無表情地站起身，那挺拔清冷的身影一動，頓時引得幾個人相互看了看。
那尖嘴猴腮的漢子壓低聲音道：「哎，你們說……這姓裴的剛剛是不是聽見了？他該不會去跟劉管事告狀吧？」
「他敢！一個落魄秀才，在村里連個幫襯的人都沒有，真得罪了咱們，以後有他好受的！」旁邊的人啐了一口，惡狠狠地低聲威脅。
但轉念一想，又皺了皺眉，「不過這小子死腦筋，萬一真去捅婁子也麻煩，左右都是多拿一天工錢的好事，不如把他也拽進來，大家綁在一條船上，量他也不敢反水。」
這麼一合計，那年長的漢子立刻換上了一副笑臉，拔高嗓門對著裴清容的背影親熱地喊道：「清容！清容啊，過來過來，哥幾個跟你商量個正經事兒！」
裴清容轉過身，靜靜地看著那幾個各懷鬼胎的漢子，走過去，站在兩步開外：「什麼事。」
那漢子也不介意他的冷淡，嘿嘿笑著湊上前，自作多情地想去攬裴清容的肩膀，卻被裴清容微微側身不動聲色地避開了。
那漢子的手尷尬地在半空頓了頓，眼裡閃過一絲不快，但還是壓著聲音，「清容啊，哥幾個剛剛琢磨出了個生財的道兒，這溫家大戶人家，手指縫裡漏出一點都夠咱們嚼用一年的。」
「咱們下午幹活都留點力氣，把這牆修慢些，明里暗裡多拖出一天來！到時不僅能多吃一天大米白面，還能穩穩噹噹多拿二十文錢呢！」
其他幾個人也紛紛湊上來，眼神灼灼地盯著他，等他點頭。
在眾人的目光中，裴清容語氣淡淡：「溫家給的工錢並無拖欠，伙食也是平陽村獨一份的厚道，既然拿了人家的銀錢，合該盡心辦事，這種偷奸耍滑、中飽私囊的勾當，我不屑為之，諸位也莫要拉上我。」
那帶頭漢子的笑臉瞬間僵住了，青一陣白一陣的。
他怎麼也沒想到，一個窮得連鍋都快揭不開落魄秀才，竟然敢當眾這麼不給面子。
「姓裴的，你裝什麼清高呢？！」尖嘴猴腮的漢子當場惱羞成怒，猛地往前跨了一步，壓著聲音罵：「你還當自己是以前那個高高在上的秀才老爺呢？真以為自己骨頭比別人硬？」
「你要是真有風骨，別來這兒跟我們一塊兒和泥巴掙二十文錢啊！如今窮得連哥兒都嫌棄你、把你一腳踹了，擱這兒跟老子裝什麼大尾巴狼？！」
「老子好心帶你發財，你倒在這兒教訓起老子來了，呸！真是不識好歹的窮酸貨！」
那漢子的話罵得極難聽，吐沫星子亂飛。
裴清容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他沒再多說半個字，轉身就走。
看著他那挺拔得近乎頑固的背影，留在樹蔭底下的幾個人對視了一眼，眼裡的惱怒漸漸化成了陰狠。
「呸，給臉不要臉的玩意兒。」帶頭的漢子啐了一口，惡狠狠地低聲咒罵。
「趙哥，這小子油鹽不進，萬一他再給劉管事捅上一婁子，咱們不僅多拿不到錢，怕是連這二十文都得打水漂！」尖嘴猴腮的那個急了。
被稱為趙哥的漢子眯了眯眼，陰沉著臉把手裡攥著的一根乾草折成兩段：「在這兒鬧起來，驚動了溫家少爺和劉管事，咱們誰也討不著好。」
「先憋著，等今天工結束了，咱們在路上堵他，到時候四下無人，咱們好好跟他說道說道。」
「對！到時候要是這窮酸秀才還敢跟老子們拿喬，就直接動手！他那個細皮嫩肉的樣，哪裡是咱們幾個的對手？不把他那張嘴打腫，他就不知道這平陽村到底誰說了算！」
下午上工的時候，這幾個人各懷鬼胎，幹活的手腳明顯慢了下來，一點活都能磨蹭上半天，還時不時聚在一起交頭接耳，眼神更是一個勁兒地往裴清容那邊斜，帶著一股子不懷好意的挑釁。
劉管事倚在前院的陰涼地兒里，怎麼看不出來他們在偷懶，心裡冷笑了一聲，面兒上卻八風不動，依舊笑呵呵的，根本沒打算現在就去拆穿。
不是他好心，而是他們溫家剛搬來平陽村沒多久，昨兒剛抓了人，送到衙門。
可凡事得有個度。
要是逼得太緊，難免讓村里人覺得溫家刻薄，總得給大家留幾分喘息的餘地，掙個寬厚名聲，以後才好在這地方立足。
再說了，劉管事自己心裡也有本帳，按他的經驗，修築這院牆，滿打滿算其實得要四天的工期。
可偏生溫少爺吩咐過，就說兩三天。
若是說四天，他們勢必會存了拖延的心思，准能死皮賴臉地推遲到第五天、第六天去。
想到這兒，劉管事禁不住暗自嘖舌，他原本還覺得自家少爺是個只會吃的廢物，沒想到還挺聰明！
裴清容坐得離他們不遠不近，正慢條斯理地咽下最後一口饅頭，突地聽見旁邊傳來一陣壓低了的嘀咕聲。
「哎，哥幾個，今兒這大米白面和油水，你們可吃美了？」
「那還用說？俺這輩子都沒吃過這麼喧軟的白面饅頭！一天還有二十文錢拿，要是天天能幹這活，讓俺天天睡豬圈都樂意！」
「可劉管事早先說了，這活計估摸著也就兩三天，要是幹完了，咱們不就得回河堤上去掙那憋屈的兩文錢了？」
聽到這兒，幾個人頓時一陣長吁短嘆，語氣里滿是不舍。
突然，一個尖嘴猴腮的漢子往地上啐了一口，眼裡閃過一絲精明，賊笑道：「嘿，俺有個主意，那溫家少爺整日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劉管事又是個只看結果的。」
「咱們下午幹活的時候，稍微收著點力，這手裡慢上半分，把這工期…硬生生往後拖上一天，到時候，咱們不就能多吃一頓大米白面，白拿一天二十文的工錢嗎？」
「這…能行嗎？萬一被劉管事看出來咋辦？」另一個漢子有些意動，但語氣有些遲疑。
「怕啥！修牆這活，急了它不穩當，咱們就說為了防賊，得精細著砌，劉管事哪懂這個？大傢伙到時候都心照不宣，誰也別拼命干，這工錢不就穩穩噹噹地多拿一天？」
「成！聽你的，有便宜不占那是王八蛋！」
幾個人一拍即合，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地咧嘴笑開了。
裴清容面無表情地站起身，那挺拔清冷的身影一動，頓時引得幾個人相互看了看。
那尖嘴猴腮的漢子壓低聲音道：「哎，你們說……這姓裴的剛剛是不是聽見了？他該不會去跟劉管事告狀吧？」
「他敢！一個落魄秀才，在村里連個幫襯的人都沒有，真得罪了咱們，以後有他好受的！」旁邊的人啐了一口，惡狠狠地低聲威脅。
但轉念一想，又皺了皺眉，「不過這小子死腦筋，萬一真去捅婁子也麻煩，左右都是多拿一天工錢的好事，不如把他也拽進來，大家綁在一條船上，量他也不敢反水。」
這麼一合計，那年長的漢子立刻換上了一副笑臉，拔高嗓門對著裴清容的背影親熱地喊道：「清容！清容啊，過來過來，哥幾個跟你商量個正經事兒！」
裴清容轉過身，靜靜地看著那幾個各懷鬼胎的漢子，走過去，站在兩步開外：「什麼事。」
那漢子也不介意他的冷淡，嘿嘿笑著湊上前，自作多情地想去攬裴清容的肩膀，卻被裴清容微微側身不動聲色地避開了。
那漢子的手尷尬地在半空頓了頓，眼裡閃過一絲不快，但還是壓著聲音，「清容啊，哥幾個剛剛琢磨出了個生財的道兒，這溫家大戶人家，手指縫裡漏出一點都夠咱們嚼用一年的。」
「咱們下午幹活都留點力氣，把這牆修慢些，明里暗裡多拖出一天來！到時不僅能多吃一天大米白面，還能穩穩噹噹多拿二十文錢呢！」
其他幾個人也紛紛湊上來，眼神灼灼地盯著他，等他點頭。
在眾人的目光中，裴清容語氣淡淡：「溫家給的工錢並無拖欠，伙食也是平陽村獨一份的厚道，既然拿了人家的銀錢，合該盡心辦事，這種偷奸耍滑、中飽私囊的勾當，我不屑為之，諸位也莫要拉上我。」
那帶頭漢子的笑臉瞬間僵住了，青一陣白一陣的。
他怎麼也沒想到，一個窮得連鍋都快揭不開落魄秀才，竟然敢當眾這麼不給面子。
「姓裴的，你裝什麼清高呢？！」尖嘴猴腮的漢子當場惱羞成怒，猛地往前跨了一步，壓著聲音罵：「你還當自己是以前那個高高在上的秀才老爺呢？真以為自己骨頭比別人硬？」
「你要是真有風骨，別來這兒跟我們一塊兒和泥巴掙二十文錢啊！如今窮得連哥兒都嫌棄你、把你一腳踹了，擱這兒跟老子裝什麼大尾巴狼？！」
「老子好心帶你發財，你倒在這兒教訓起老子來了，呸！真是不識好歹的窮酸貨！」
那漢子的話罵得極難聽，吐沫星子亂飛。
裴清容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他沒再多說半個字，轉身就走。
看著他那挺拔得近乎頑固的背影，留在樹蔭底下的幾個人對視了一眼，眼裡的惱怒漸漸化成了陰狠。
「呸，給臉不要臉的玩意兒。」帶頭的漢子啐了一口，惡狠狠地低聲咒罵。
「趙哥，這小子油鹽不進，萬一他再給劉管事捅上一婁子，咱們不僅多拿不到錢，怕是連這二十文都得打水漂！」尖嘴猴腮的那個急了。
被稱為趙哥的漢子眯了眯眼，陰沉著臉把手裡攥著的一根乾草折成兩段：「在這兒鬧起來，驚動了溫家少爺和劉管事，咱們誰也討不著好。」
「先憋著，等今天工結束了，咱們在路上堵他，到時候四下無人，咱們好好跟他說道說道。」
「對！到時候要是這窮酸秀才還敢跟老子們拿喬，就直接動手！他那個細皮嫩肉的樣，哪裡是咱們幾個的對手？不把他那張嘴打腫，他就不知道這平陽村到底誰說了算！」
下午上工的時候，這幾個人各懷鬼胎，幹活的手腳明顯慢了下來，一點活都能磨蹭上半天，還時不時聚在一起交頭接耳，眼神更是一個勁兒地往裴清容那邊斜，帶著一股子不懷好意的挑釁。
劉管事倚在前院的陰涼地兒里，怎麼看不出來他們在偷懶，心裡冷笑了一聲，面兒上卻八風不動，依舊笑呵呵的，根本沒打算現在就去拆穿。
不是他好心，而是他們溫家剛搬來平陽村沒多久，昨兒剛抓了人，送到衙門。
可凡事得有個度。
要是逼得太緊，難免讓村里人覺得溫家刻薄，總得給大家留幾分喘息的餘地，掙個寬厚名聲，以後才好在這地方立足。
再說了，劉管事自己心裡也有本帳，按他的經驗，修築這院牆，滿打滿算其實得要四天的工期。
可偏生溫少爺吩咐過，就說兩三天。
若是說四天，他們勢必會存了拖延的心思，准能死皮賴臉地推遲到第五天、第六天去。
想到這兒，劉管事禁不住暗自嘖舌，他原本還覺得自家少爺是個只會吃的廢物，沒想到還挺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