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戒豬癮
「在這兒叫叫叫，叫什麼叫！」溫知新正憋著一肚子低血糖的火沒處發呢，一跨出門，對著那幾個嚼舌根的漢子就是一通狂噴。
「本少爺一天花二十文錢請你們來，是請你們來幹活修牆的，還是請你們來這兒搭台子唱大戲的？！」
「一個個長得像個冬瓜，那嘴碎得比村頭的長切舌公還能叭叭！嫌活不夠重是不是？用不用本少爺把你們那兩片嘴皮子縫在牆縫裡當膩子使啊？！」
這一頓劈頭蓋臉的暴躁輸出，把那幾個正鬨笑的漢子說的一個個臉色發白，畢竟還要拿錢，只能訥訥地低下頭去，連屁都不敢再放一個。
溫知新罵完，胸口劇烈起伏了兩下，這才轉過頭，一雙眼刀子直直地剜向裴清容。
「還有你！」他踩著那雙繡了金絲的軟底緞鞋，吧唧吧唧地走到裴清容跟前，那語氣恨鐵不成鋼到了極點：「你是啞巴啊？！別人都騎到你脖子上拉屎撒尿，你連個屁都不回一聲？」
「那考秀才的墨水都喝到狗肚子裡去了？！聖人沒教過你什麼叫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咬死丫的嗎？！」
「長了這麼大個個子，光長臉不長嘴，天天就指望用苦力感動上蒼呢？！」
裴清容微微抬起頭，那張平日裡清冷如霜的俊臉，此刻沾染了幾抹飛濺的黃泥，顯得有些狼狽，但那雙幽黑的眸子沉靜如深潭，依舊是一聲不吭地瞧著他。
他眼神里沒有憤怒，甚至連一絲情緒波動都很難捕捉，就像是一潭死水，任憑溫知新如何在那兒跳腳叫罵，都激不起半點漣漪。
話音剛落，墨竹顫巍巍地端著一碗剛熬好的糖水從府里快步走出來，趕忙將碗湊到溫知新，「少爺，快喝點，等緩過勁兒再罵也不遲。」
溫知新盯著碗裡那清透的琥珀色液體，喉結猛地滾動了一下，求生的本能和強烈的飢餓感讓他差點沒當場把碗吞了。
「拿走拿走。」他就極其嫌棄地揮了揮衣袖，語氣里滿是不耐。
「可是，少爺…」
「哪那麼多可是？給他喝！」
溫知新指著裴清容沒好氣地嚷嚷道：「喏，給他灌下去！瞧他那兩片嘴唇白得跟鬼一樣，趕緊的，別讓他待會兒餓暈倒在我家大門口，這要是傳出去，不知道的還以為本少爺是什麼尖酸刻薄的周扒皮！」
裴清容看著那碗遞到面前、還冒著甜絲絲熱氣的紅糖水，他乾裂的嘴唇動了動，剛想開口拒絕，就被溫知新劈頭蓋臉的一連串話給堵了回去。
「看什麼看？嫌本少爺賞的東西不乾淨啊？」
溫知新雙手往腰上一叉，冷哼了一聲，試圖拿出幾分惡霸的威嚴來：「我告訴你，姓裴的，別以為你順手救了本少爺一命，我就會對你感恩戴德，本少爺這個人，向來是……」
然而，這大放厥詞的狠話還沒放完，肚子又開始咕嚕嚕叫。
他閉了閉眼，自暴自棄地把手從腰上放了下來，連說話的調子都虛了：「……算了，沒勁兒罵了，墨竹，廚房裡現在有黃瓜或者大青菜之類、帶葉子的綠玩意兒嗎？」
墨竹點頭如搗蒜：「有！有！今兒大早剛從菜園子裡摘上來的脆黃瓜，水靈著呢！」
【記住本站域名𝒯𝒲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
「快……快扶我去吃兩口……本少爺要低血糖見閻王了。」溫知新胳膊軟綿綿地往墨竹身上一搭。
「行！少爺你撐著點！」墨竹百忙之中一扭頭，直接把那碗溫熱的紅糖水硬塞進了裴清容手裡，急急交待了一句，「裴郎君快喝了吧！」
裴清容站在原地，手裡捧著那隻粗瓷大碗。
紅糖那股子濃郁、甜膩的香味順著升騰的熱氣直往他鼻子裡鑽，熏得他有些干癢的喉嚨不由自主地緊了緊。
他沒有像那些骨氣大過天的清流書生一樣將水潑掉，而是緩緩端起碗，遞到唇邊，仰起脖子，將那碗滾燙而甜膩的糖水一飲而盡。
甜意從舌尖一路蔓延到空蕩發酸的胃裡，激起一陣久違的暖意。
這大概是從他爹爹去世後，嘗到的唯一的甜了。
溫傢伙食一向可以，今日因為要管十個長工的飯，廚房特地用了大鍋，糙面里摻了足足五成的精白面，蒸出來的二面饅頭個個有拳頭大，喧軟結實。
在這個連粗糧都吃不飽的年頭，那絕對是精貴得讓人想把舌頭都吞下去的稀罕物，更別提大鍋里還燉了油汪汪的白菜和豆腐，哪怕沒幾片肉，那厚重的油鹽味也是十里八鄉少見的油水。
劉管事正親自掌著一把大鐵勺，站在熱氣騰騰的大鍋前給長工們分飯。
長工們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一個個捧著缺口的粗瓷大碗，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冒尖的饅頭筐。
劉管事「啪、啪」兩下，極其利落地一人給夾了兩個大饅頭，再舀上一大勺油汪汪的燉菜，嘴裡還高聲吆喝著：「來，一人兩個饅頭，一碗菜，拿好嘍！吃完了就歇一炷香，多一個都沒有啊！」
漢子們接過來，哪還顧得上燙，登時狼吞虎咽起來，雖然兩個饅頭一碗菜對他們這些乾重體力活的糙漢來說，頂多也就吃個七八分飽，但能嘗到大米白面的滋味，已經是做夢都要笑醒了。
這分量，其實是溫知新特意給劉管事交代的。
作為一個在二十一世紀資本商海里摸爬滾打過的無良甲方，他太懂怎麼拿捏人心了。
人要是吃撐了，那血全往胃裡跑，腦子發昏，身上發懶，下午就只會磨洋工、混日子。
總得讓他們餓著點，留著兩分飢餓感，他們為了明兒個還能吃上這口精貴飯，下午幹活才肯老老實實地給你賣死力氣。
「咔嚓、咔嚓……」
溫知新毫無形象地癱坐在廊下陰涼處的竹椅上，手裡捏著一根剛從井水裡撈出來、還帶著涼氣的大黃瓜，咬得那叫一個咬牙切齒。
沒有油水的生黃瓜在嘴裡化開，雖然水靈，但對一個肉食動物的靈魂來說，簡直跟嚼木頭渣子沒區別。
正嚼著呢，一陣陣濃郁的飯菜香味忽然順著風從前院翻牆飄了過來。
溫知新聳了聳鼻子，使勁吸了兩口那空氣里的肉味，只覺得手裡的黃瓜越發索然無味。
「少爺，您要是實在饞，奴才去給你拿個饅頭過來？」墨竹在旁邊瞧著他家少爺那眼冒綠光的模樣，怪心疼的。
「閉嘴，本少爺在吸食人間煙火，這是精神食糧。」溫知新恨恨地又啃了一大口黃瓜，「可惡！我就不信我戒不了這個豬癮！」
「本少爺一天花二十文錢請你們來，是請你們來幹活修牆的，還是請你們來這兒搭台子唱大戲的？！」
「一個個長得像個冬瓜，那嘴碎得比村頭的長切舌公還能叭叭！嫌活不夠重是不是？用不用本少爺把你們那兩片嘴皮子縫在牆縫裡當膩子使啊？！」
這一頓劈頭蓋臉的暴躁輸出，把那幾個正鬨笑的漢子說的一個個臉色發白，畢竟還要拿錢，只能訥訥地低下頭去，連屁都不敢再放一個。
溫知新罵完，胸口劇烈起伏了兩下，這才轉過頭，一雙眼刀子直直地剜向裴清容。
「還有你！」他踩著那雙繡了金絲的軟底緞鞋，吧唧吧唧地走到裴清容跟前，那語氣恨鐵不成鋼到了極點：「你是啞巴啊？！別人都騎到你脖子上拉屎撒尿，你連個屁都不回一聲？」
「那考秀才的墨水都喝到狗肚子裡去了？！聖人沒教過你什麼叫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咬死丫的嗎？！」
「長了這麼大個個子，光長臉不長嘴，天天就指望用苦力感動上蒼呢？！」
裴清容微微抬起頭，那張平日裡清冷如霜的俊臉，此刻沾染了幾抹飛濺的黃泥，顯得有些狼狽，但那雙幽黑的眸子沉靜如深潭，依舊是一聲不吭地瞧著他。
他眼神里沒有憤怒，甚至連一絲情緒波動都很難捕捉，就像是一潭死水，任憑溫知新如何在那兒跳腳叫罵，都激不起半點漣漪。
話音剛落，墨竹顫巍巍地端著一碗剛熬好的糖水從府里快步走出來，趕忙將碗湊到溫知新，「少爺，快喝點，等緩過勁兒再罵也不遲。」
溫知新盯著碗裡那清透的琥珀色液體，喉結猛地滾動了一下，求生的本能和強烈的飢餓感讓他差點沒當場把碗吞了。
「拿走拿走。」他就極其嫌棄地揮了揮衣袖，語氣里滿是不耐。
「可是，少爺…」
「哪那麼多可是？給他喝！」
溫知新指著裴清容沒好氣地嚷嚷道：「喏，給他灌下去！瞧他那兩片嘴唇白得跟鬼一樣，趕緊的，別讓他待會兒餓暈倒在我家大門口，這要是傳出去，不知道的還以為本少爺是什麼尖酸刻薄的周扒皮！」
裴清容看著那碗遞到面前、還冒著甜絲絲熱氣的紅糖水，他乾裂的嘴唇動了動，剛想開口拒絕，就被溫知新劈頭蓋臉的一連串話給堵了回去。
「看什麼看？嫌本少爺賞的東西不乾淨啊？」
溫知新雙手往腰上一叉，冷哼了一聲，試圖拿出幾分惡霸的威嚴來：「我告訴你，姓裴的，別以為你順手救了本少爺一命，我就會對你感恩戴德，本少爺這個人，向來是……」
然而，這大放厥詞的狠話還沒放完，肚子又開始咕嚕嚕叫。
他閉了閉眼，自暴自棄地把手從腰上放了下來，連說話的調子都虛了：「……算了，沒勁兒罵了，墨竹，廚房裡現在有黃瓜或者大青菜之類、帶葉子的綠玩意兒嗎？」
墨竹點頭如搗蒜：「有！有！今兒大早剛從菜園子裡摘上來的脆黃瓜，水靈著呢！」
【記住本站域名𝒯𝒲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
「快……快扶我去吃兩口……本少爺要低血糖見閻王了。」溫知新胳膊軟綿綿地往墨竹身上一搭。
「行！少爺你撐著點！」墨竹百忙之中一扭頭，直接把那碗溫熱的紅糖水硬塞進了裴清容手裡，急急交待了一句，「裴郎君快喝了吧！」
裴清容站在原地，手裡捧著那隻粗瓷大碗。
紅糖那股子濃郁、甜膩的香味順著升騰的熱氣直往他鼻子裡鑽，熏得他有些干癢的喉嚨不由自主地緊了緊。
他沒有像那些骨氣大過天的清流書生一樣將水潑掉，而是緩緩端起碗，遞到唇邊，仰起脖子，將那碗滾燙而甜膩的糖水一飲而盡。
甜意從舌尖一路蔓延到空蕩發酸的胃裡，激起一陣久違的暖意。
這大概是從他爹爹去世後，嘗到的唯一的甜了。
溫傢伙食一向可以，今日因為要管十個長工的飯，廚房特地用了大鍋，糙面里摻了足足五成的精白面，蒸出來的二面饅頭個個有拳頭大，喧軟結實。
在這個連粗糧都吃不飽的年頭，那絕對是精貴得讓人想把舌頭都吞下去的稀罕物，更別提大鍋里還燉了油汪汪的白菜和豆腐，哪怕沒幾片肉，那厚重的油鹽味也是十里八鄉少見的油水。
劉管事正親自掌著一把大鐵勺，站在熱氣騰騰的大鍋前給長工們分飯。
長工們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一個個捧著缺口的粗瓷大碗，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冒尖的饅頭筐。
劉管事「啪、啪」兩下，極其利落地一人給夾了兩個大饅頭，再舀上一大勺油汪汪的燉菜，嘴裡還高聲吆喝著：「來，一人兩個饅頭，一碗菜，拿好嘍！吃完了就歇一炷香，多一個都沒有啊！」
漢子們接過來，哪還顧得上燙，登時狼吞虎咽起來，雖然兩個饅頭一碗菜對他們這些乾重體力活的糙漢來說，頂多也就吃個七八分飽，但能嘗到大米白面的滋味，已經是做夢都要笑醒了。
這分量，其實是溫知新特意給劉管事交代的。
作為一個在二十一世紀資本商海里摸爬滾打過的無良甲方，他太懂怎麼拿捏人心了。
人要是吃撐了，那血全往胃裡跑，腦子發昏，身上發懶，下午就只會磨洋工、混日子。
總得讓他們餓著點，留著兩分飢餓感，他們為了明兒個還能吃上這口精貴飯，下午幹活才肯老老實實地給你賣死力氣。
「咔嚓、咔嚓……」
溫知新毫無形象地癱坐在廊下陰涼處的竹椅上，手裡捏著一根剛從井水裡撈出來、還帶著涼氣的大黃瓜，咬得那叫一個咬牙切齒。
沒有油水的生黃瓜在嘴裡化開，雖然水靈，但對一個肉食動物的靈魂來說，簡直跟嚼木頭渣子沒區別。
正嚼著呢，一陣陣濃郁的飯菜香味忽然順著風從前院翻牆飄了過來。
溫知新聳了聳鼻子，使勁吸了兩口那空氣里的肉味，只覺得手裡的黃瓜越發索然無味。
「少爺，您要是實在饞，奴才去給你拿個饅頭過來？」墨竹在旁邊瞧著他家少爺那眼冒綠光的模樣，怪心疼的。
「閉嘴，本少爺在吸食人間煙火，這是精神食糧。」溫知新恨恨地又啃了一大口黃瓜，「可惡！我就不信我戒不了這個豬癮！」